光夜/查理苏:冥王星之夜(未逃婚AU)
第一幕
的最后一幕,你透过咖啡馆的玻璃窗看着艾维吻了吻安妮·霍尔的脸颊,他们握手道别,微笑,然后艾维的旁白讲了一则关于精神病人和鸡蛋的笑话阐释爱情是完全非理性的,疯狂的,甚至是荒谬的否则那个精神病人不会认为他的兄弟是一只还未孵化出来的鸡。
我看着它,托腮独自窃笑。
这时,浴缸里香柠檬味的泡泡飞到我的脸上,我打了个喷嚏。坐在我对面的丈夫瞥了我一眼,他仍然若有所思地看着嵌在墙上的电视屏幕。
撇开他现在是赤身裸体这件事不谈,他看起来就像个正在一篇谈论维特根斯坦对哲学的解构的论文的知识分子。
或者他的确是,毕竟我已经有四天没有和他真正对话过了。
我突然发现你痴迷于在我们的每一个中产阶级之夜里反复重温伍迪·艾伦电影这件事让我对你的理解更深了一点,尽管我对你已经了如指掌。他说。
我把脚心贴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比如?今晚你理解到了什么?
他握住我的脚踝,一边摩挲着,一边漫不经心地说:跟爱情一样,你是非理性的,疯狂的,荒谬的,而且也是一个鸡蛋。
不。
是吗?我问道。不,我不是非理性的,疯狂的,荒谬的。
我顿了一下,可反驳却迟迟不肯成形因为只是看着他的眼睛,那蛊惑我留在婚礼上的魔鬼之火便马上锁住了我的舌头。
这只是调情罢了。我对自己说。
但跟爱情一样,我也很迷人,非常迷人。更不要说我现在闻起来有股柠檬香味。你永远需要鸡蛋。我平静地说,你无法拒绝我,你抗拒不了我的魅力,查理。
因为你很擅长操纵人心迷人的一肚子坏水的小骗子。他昂了昂下巴,看着我,但我无法拒绝你是因为我是一个完美的男人,完美的丈夫,确保你的快乐是应有之义。同时这也说明你非常依赖我我很享受这一点。我是你的有求必应屋,这是不是也是非理性的,疯狂的,荒谬的让你深深迷恋的?
我托住脸,没有否认,而是问道:如果我像安妮那样要你去帮我抓住一群乱跑的活龙虾还要拿着它合影,亲爱的,你确定你还能对我有求必应吗?
他反问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不能呢?我是查理苏,我无所不能。
除了拒绝我。我找到了他话里的漏洞。
除了拒绝你。他重复道。
那对紫眼睛里突然闪烁起热烈而又深奥的光。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他动了动,淅淅沥沥的水声旋即充斥了整个浴室,放得过满的水溢了出来,漫到了大理石地板上。
他靠过来,含住我的嘴唇,轻轻吮了一下,声音很低:如果我会对你说不的话,我们现在就会在家里享用唐培里侬的香槟,而不是挤在这间与我高贵绝伦的审美品位相悖的中产阶级之家的浴缸里看伍迪·艾伦的老电影。
他顿了顿,我注意到他兴奋起来了,我捧住他的脸,湿漉漉的银发紧紧贴着他的鬓角、下颌,满是渴望,像极了被厄洛斯的黄金之箭射中的阿波罗,英俊,狰狞,令人着魔。
不过我是达芙妮吗?这可不好。
这里太窄了,你的腿都没办法伸直。我说。
我才说了什么?他微微一笑,我拒绝不了你,宝贝,所以看来我们只能在这个狭窄的金鱼缸里继续了。
查理苏凑近来吻我,手环住我的腰,屈起来的膝盖也把我困在他的双腿之间。他比我大了太多,尤其在这小小的浴缸里,我被他完全覆盖、包裹、收纳在身体里,真的好像我已经被他变成了月桂树,他终于捉住了我。
那股香柠檬味沐浴露的深处掺杂着他肌肤的味道,我闭着眼,含着他的舌头,深吸了一口气,这下连嗅觉都变成了他查理苏、查理苏、查理苏。
查理苏。我的丈夫,我的爱人,我的。而我是他的。
我的妻子他说,抚摸我,真美我美丽的小鸟。
我说不出话来,只知道喃喃。因为他的气息从某一刻开始取代了氧气,太过强烈,像向着太阳坠落我突然感到窒息和恐惧。
恐惧因为我仿佛突然消失了,大脑里只剩下他和他和他和他。再深吸一口气,连结尾的音乐也都不见了,只有他。
我消失了,只有他。
但这感觉和性窒息无比接近。在热气氤氲中,嘴对着嘴,舌与舌缠绵,肉与肉失去了边界,我的鼓膜正在一刻不停地传导着他的心脏我的心脏发狂似的跳动。
是恐惧还是兴奋?噢。连乳头都是硬的。恐惧的时候乳头也会变硬吗?
突然,他咬住了我耳垂下方的一寸肌肤。他命令道:坐到我身上。
我当然是服从他。
查理苏的十指陷进了我屁股上的软肉,稍微往上抬,对准。
他那几处因为长期握手术刀形成的老茧磨得我有些疼,可是多巴胺让疼痛也模糊成了快乐。我的小腹深处开始不停地收缩。
饥饿感。我想要吃他。
我能继续吗,宝贝?紫眼睛盯着我,一滴水从他的鼻尖落到我的胸前。
我想直接坐下去,可他的大手悬住了我。我只好拼命点头:好。
查理苏还是一动不动,似乎有些苦恼:可我明天要值早班,所以时间可能只够给你一次你得想好了,我们现在还能停下。
我不在乎。
我想吃他。我消失了,不是吗?为什么要停下?我的大脑里只剩下他了。
我不在乎,查理。我去吻他的眼睛,继续,求你了快点进来,我好想你。我完全不顾这听起来是多么的饥饿难耐,我好想你,这几天你每天都只回家待一小会儿
他突然用力,我睁大了眼,水混着蜜混着滚烫的肉,只是一瞬间,我完全坠入了太阳里
查理苏发出了一声动物般的喘息。
我彻底消失了。就连最后一点属于我的空缺都被他挤满了。
他来亲我的耳垂、我的颈侧、我硬得难受的乳头。我叫着他的名字,像终于见到主人的家猫般紧紧缠住他,追逐着他手中的那块蜂蜜糖。
这时,艾维从黑了的电视屏幕里走了出来,站在这个发生着性爱的浴缸边上,低头怜悯地看着我。
Its sick.他说。
我知道。宇宙另一端的可能是另一个住在冥王星上的我从远处回答他,但,听啊,他在说我爱你。
话音刚落,查理苏就撞到了我的子宫颈。
他的声音立即赶走了浴缸边一脸愁容的犹太男人:操他倒吸了一口气,破碎的声音介于咒骂与啜泣之间,我好我好爱你。
在这一刻,我突然很确定我的确是非理性的、疯狂的、荒谬的。
我抱着他的脖子,加快了速度,马上、马上就能追到他手里的那块蜂蜜糖。
Its sick, yet so sweetly.
A sweet tooth could never refuse anything like this.
黑幕。
艾维·辛格的声音(实际上是伍迪·艾伦的声音):我认为性高潮被赋予了过重的负担好像它是用来填补生活中的所有空白似的。
黑幕。
主标题:冥王星之夜(温莎字体,最大字号)
黑幕淡出。
然后,她醒了过来。
仲夏的夜总是急促而短暂。午夜将逝,星光变得黯淡起来,天空也渐渐呈现出一种冲淡了的蓝墨水似的颜色。一块霓虹灯广告牌闪烁了很久,最终一个工人从窗户里钻了出来,关上了它。
她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分不清现在具体是几点,但看天色大概能猜出来快到查理苏准备工作的时间了。
而她大脑中的那个男人就站在窗外那片靛蓝色前。外面的光透进这间漆黑而又空旷的房间里,透过他只是随意套着的白衬衫,勾勒出一道狭长的阴影。
他正在读着什么,翻页的动作很小心,生怕惊醒了她但她还是醒了。
你又失眠了,查理。
她靠在枕头上,望着他。
查理苏合上了书,坐到床边,低低地说:我吵醒你了吗?
不。她闭上眼,示意他躺下,我知道你快走了,所以我醒了。
他躺在她的身旁,被她搂进了怀里。
她的丈夫如回到子宫中的婴孩般蜷缩在了她的臂弯里。和每一次一样,她吻了吻他的发丝,眼睑,抱着他的头,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他的颈后。
继续睡吧,宝贝,不用管我。他轻声说,我马上就要去换衣服了。
没事的,反正我也需要早起。她闭着眼,像在睡梦中呓语,你父亲需要我参与筹办NOVATEN资助的一家儿童慈善基金会的筹款午宴,就在今天
查理苏看着她,另一个男人的提及让他的声音条件反射般地变冷了一些,不过仍然很安静:你知道如果你不喜欢的话,你完全不需要在意他。昨天我遇到了Sam,他又提到只要你愿意,你随时都能加入他们的创意团队。
我知道。她的回答同样安静,依然闭着眼,但我想见你,查理,我想在你每一次回家的时候见到你。这对我来说更重要而且作为你、查理苏的妻子,我的责任也不少。
查理苏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他不能在这件事上与她争论,他赢不了她。更不用说他心里那道丑恶而又懦弱的阴影正因此窃喜那么,毫无疑问,他就是她在这世上的最爱。
这很病态。他非常清楚。但就像他依赖着那些他总是忍不住摄入过量的药物一样,安定、吗啡、鸦片、海洛因这世上没有一种成瘾性药物能比得上这种被她想念、被她需要、被她渴望的感觉。
这样听起来真是可悲,但他在乎吗?不。
好吧。他说,将她搂得更紧,又故意提议道,不过明天你想不想和你那几个高中同学约会?我记得你很久都没和她们见面了。吉叔说下城有一家店的香草挞做得很好,可以去试试。
我们什么时候一起去吧。她们总是想问你的事情。她又落了一个吻在他的额角,下班我去接你?
那道阴影偷偷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歇斯底里。
那我就在医院等着你了,我的小鸽子。查理苏的语气轻快,没有露出半点破绽。
说完,他从床上起来,在离开前亲了亲她的指尖。
他的妻子的肌肤上还残留着香柠檬的味道。
第二幕
上帝会指着你说:我干了许多可怕的事情,可我也创造出了像她这样的女人。
艾萨克顿了顿,然后约伯会说:好吧,算你赢了。
然后我把电视关了。
我手里这支大卫杜夫还没吸到一半,烟雾探测器的警报就突然响了起来,刺耳到快要将人原地杀死,我连忙掐灭了烟。但水雾已经从顶上喷洒下来,我根本闪避不及,直接淋了满头满脸的冷水。
于是片刻后查理芬冲进来时,我正一手捻着打潮了的香烟,一手掸着纱上的水珠,绝望地,目睹这条晚装之死降临。
狼狈至极。
你在做什么?查理芬叫道,警惕地盯着我指间的烟。
我示意她看我的裙子:我想杀了我自己。
她依旧盯着那支大卫杜夫:你居然还没有戒烟?
伊夫圣罗兰的Archive!我依旧指着我身上这条潮湿却仍然美艳绝伦的晚装,尽管它大概已经毁了,我的宝贝被谋杀了这里为什么会有烟雾探测器?
查理芬终于对上了我的眼睛。
她抿着嘴,神情严肃:Charlie之前告诉我你还在抽烟,所以我猜你会在酒宴中途的某个时候趁人不注意溜出来点上一根。她顿了顿,他知道你现在会往香槟里偷偷放一颗安定吗?
我瞥了瞥涂成丁香色的指尖,心不在焉地说:那是保持参加酒宴最佳状态的有效手段。你知道我从来都不喜欢露怯。我抬起眼看她,微微一笑,莫非我的丈夫让你做我的看护人,Maggie?你以前都很有趣的。
他什么都没说,是我很担心你现在的状态。
查理芬走近我,伸手拿走了那支湿了的烟。
这就是她的美德,一种从清洁的心、无亏的良心和无伪的信心中生出来的保守主义色彩过于浓重的爱,令她总想要去看顾别人。
只不过我知道她所担心的实质上是查理苏,我美丽而又忙碌的丈夫,而非我这个仅装饰用的萨金特女郎。
说起我的爱人,他今晚又一次需要留在医院值班。也真是遗憾,他一直很中意我身上这条圣罗兰。也许我应该就这样去医院见他,趁湿淋淋的、紧贴在身上,可能还别有一番滋味。
你上次还跟我说你打算备孕。查理芬说,冷不丁地,她的目光刺痛了我的脸颊,烟酒和精神类药物可都是大忌。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现在浮现在我的大脑里的回复,好像每一句都不能令她放弃。她想从我这里听到什么?
那只是一个打算,Maggie,不成形的念头。我说,她们一直都在聊孩子的事情从受孕到分娩、胎教到母乳喂养、迎婴派对到抓周宴这个宇宙的本质不是42而是一颗受精卵,而她们是代替受精卵统治宇宙的绝地武士,孩子就是原力,只有产道里爬出了或者即将爬出那种东西的女人才能凭妊娠纹领取光剑。
查理芬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狂热的政治阴谋论者。
所以你想过备孕只是想要加入她们?还是因为你觉得太无聊了?她的眼中突然闪过了然,严肃也逐渐转为忧虑,你得和Charlie好好谈一谈了,这样下去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她都能看出的问题,我怎么可能会看不见。只是盲目永远都是自发的必要的选择。
你明明很讨厌这些,你也完全可以抛开它们,你知道他为了让你开心可以做任何事,那为什么非要逼你自己呆在家里做一个空虚的花瓶娇妻呢?你甚至想靠怀孕解闷!
我既然已经是一名妻子,再成为一名母亲不是自然的吗?我忍不住驳斥她,告诉我,Maggie,如果我见不到查理苏的话,我又是什么呢?
一滴泪水突然掉了下去,我别过了眼,手指因为缺乏尼古丁而颤抖,我太想他了可就连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也不停在想再过多久他就要离开我
查理芬打断了我的声音:那你想见他的时候就去见他!你可是他的妻子!
可我已经足够desperate了,你叫我怎么好向他要更多?
我笑了一下,查理苏是一名医生,他在救人、他想要救人那是他唯一剩下的独属于他的东西了,我连那也要抢走吗?
她不再说话。这寂静令人窒息。
我呼出一口气,看向中岛台上静置着的那壶白兰地,对酒精的需求顿时涌入了我的血管我需要恢复镇定。
我向前走去,这时,查理芬开口了。
那就只是今晚,去见他吧,一晚上什么都抢不走,他还不至于脆弱到那个地步。她的声音异常温和。
随着木塞被拔出,白兰地甜蜜辛辣的香气很快就弥漫开来,我深吸了一口,一下子竟然找不到反驳她的借口。
我不能说我害怕见到他。
于是,我咽下一口酒,冲查理芬点了点头。
查理苏的医院离这里并不远,我没有换衣服,去到时身上的丝缎和薄纱居然也快干透了。
新婚时我常来这里接他回家,可惜后来他值的夜班越来越多,有时甚至会被急诊拉去帮忙,下班时间也渐渐总是一些ungodly hours,后来我便很少过来了。
时隔这么久,我再次出现在这里,身着一袭被水泡过的黑色晚装,耳垂锁骨指节处处都是闪烁的火彩,双颊雪白、嘴唇鲜红,比起烧伤科,更像是精神科的常客。
他科室的同事还认得出我吗?
想到这里,无理的妒火如猛咽了一口烈酒般烧心,我禁不住嫉妒他们想要冷笑,又觉得可怜,恐怕他的妻子还不如他们熟悉他。
我走出电梯,鞋跟落地的声音淹没在往来的医护与病患之中。有人看向我,而我环视了一圈,只瞄到几张略显熟悉的面容,没有找到查理苏。
这时,一位路过的护士忽然停下了脚步,叫我道:查太太!好久不见,你看起来真是好极了噢,你是来找查医生的吗?她看我点头,便继续说道,他正在查房,现在应该查到
她扭头,指向不远处的一间普通病房,应该是那间。
我谢过她,径直向那边走去。
也不清楚这算好事还是坏事,如今病房向走道一侧的门墙基本都换成了玻璃,查房时百叶窗会打开,对医患双方都是一种保护。
我在看清他的身影的那一刻就不再往前,就近坐在了走道的椅子上。
他的银发在白光下像极了融化的水星,蒙着被引力扭曲后的光晕。我美丽的丈夫他救治着被烧伤的人,却从没有想过只是注视他就会有被他灼伤的危险。
可谁能控制得住不去追逐他呢?只可惜被飞翔所迷的伊卡洛斯只会被太阳融化,最终坠地而亡。而身为最应该接近他的人,我的心脏早已被烧得没有一处完好。
我望着他,突然很想歇斯底里地尖叫,但更深的是另一种乏力的困倦感。
毕竟尖叫需要花很多很多力气。
这个时候,跟在他身后做记录的实习医生向前走了一步,与他站到了一起。
那是个约莫才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只一眼就能看出她还留有着少女青涩的甜美。
她正聆听着他与病人对话,侧着头,眼神专注,手中的笔一直没有停过。也许是太专注了,她的肩头几乎快要撞上他的手臂,远远小于得体的社交距离。
他不动声色地往另一边避了避。
我看着他们,目不转睛,但很奇怪,总是如附骨之疽般捆着我的嫉妒与渴望居然没有发疯。我只感觉到了一种漫无边际的虚无。
不安?可能有吧。有。只不过不是我预想的那种不安。
我盯着那个实习生,她现在正在读仪器上的数字,从我的角度恰好能看到她的双眼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满是似曾相识却又许久没在镜中见到过的热烈的生气。
我突然怔住了。
一个残酷却又清醒的念头将我钉在了这把椅子上,动弹不得
她是她。
玻璃一侧是不加修饰又生机勃勃的植物,另一侧是艳美夺目却空空如也的鬼魂。
她是她,全然的,毫无瑕疵,她就是她。
而我是什么呢?我是我吗?
我是查理苏的妻子,我是他的爱人,我是NOVATEN的新面孔,我是未来的母亲,我是必须美丽动人的年轻贵妇,我是许多基金会、委员会的理事。
我是他的妻子。
我消失了。
我是空白。
查理苏结束了询问,他转过身来,紫眼睛在碰到我的那一刻停了下来。
融化的水星冻结成冰,紫罗兰在消毒水的味道中盛开,我直视着我的阿波罗,而他露出了一个比孩童更天真的笑容。
他夹着病例,几乎是半跑着冲出了病房,直奔我的面前。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抱在了怀里,无比戏剧性地转了一圈。
我的爱!查理苏捧着我的脸,吻我的鼻尖,再吻我的嘴,你怎么突然过来了?我以为你今晚有场晚宴
他看着我,如神魂颠倒般,目光比爱河更深。他喃喃道:你太美了,刚才我差点忘了要怎么呼吸这是我送你的耳坠吗?我的耳垂被温热的手指碰了碰。
我点头,环住他的脖颈:我太想你了,所以我就过来了。那场晚宴无聊到令人发指,连Maggie都想逃走了不过我有全世界最正当的理由我有我的查医生不是吗?
查理苏把头埋在我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好爱你。他的声音很轻,你明天也能来看我吗,宝贝?这样的话就算值班到天亮我都不会觉得累了,可以吗?
我的手指没入了他的发丝,但他还是从我的指间流走了。
好。我说。
第三幕
你喜欢春天吗?
我曾经最爱的就是春天,我的婚礼也在春天举办,我发现自己怀孕六周时也是春天可惜春天还没有结束,我就流产了。
那天什么意外都没有发生,我从座位上起身,双腿间突然有血流下。接下来的一切都很模糊忙乱,我记不太清,等我回过神来时,查理苏正坐在我床边啜泣。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真正意义上的哭泣。
那一刻,令我痛苦的不是从我的子宫离开的胎儿,而是他的眼泪。
对于前者,麻木是最清晰的感受还有别的,我永远不会说出口的,是一种吊诡的庆幸。是的。我的道德想控诉我的冷酷,可它的确存在在那里。因此我看向查理苏时那痛苦又进一步加剧。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我再也没提过这次流产,于是他同样保持了沉默。
这是房间里的大象我知道他想和我讨论这件事,但我宁愿避而不谈。
要我说什么?
说我从一开始就不想怀孕?还是说我已经给不出更多的我了?又或是说现在每一次触碰你是我最想念你的时候?
那种想念是如此强烈,胃在翻涌、在痉挛,我甚至想要呕吐。
最后说从一开始我想要的就只有你,怎么一切会如此令人窒息?我想逃、我想跳下去、我想带着你又好想把你从我的皮肉里抠出来撕掉再吃下去。
我想要你,可我也好想要我。
可惜我什么都说不出口,只能躺在他的身旁,听着他失眠,我也失眠。
后来,临近圣诞的某一天,查理苏发现了我藏在首饰盒里的安定。
终于。我早就知道这是注定发生的事。
其实我只要控制使用量就能继续瞒他,但我实在没有办法了不能喝酒、不能吸烟,这些都有气味,要保持光彩照人的平静只能用药。
天已经黑了,他站在镜子前,没有开灯,手里拿着一打拆开的安定,声音异常平静: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玻璃外艳丽的霓虹不停切换着天蓝、金黄、橙红、翠绿高饱和度的彩光蒙在他银色的头发上,而他背对着光,边缘如梦境般斑斓,
一道被切割、扭曲、拉长了的阴影,在霓虹灯下,投在空白的墙上,冷冰冰的,却好像泪痕。
这只是个小问题,查理。我答道,坐倒在床上,我不想让你担心。
他的另一只手蒙住了他的脸:是我吗?是我让你煎熬到这个地步吗?还是是我逼你必须吃药才能继续陪在我身边?
不是。我想说,可字句忽然卡在了喉咙里。
我眨了眨眼,眼眶干得吓人,居然连半点泪意都不见。
我不知道。
我听到自己说,语气同样平静。
查理苏突然笑了一下。
那笑声高亢而短促,明明只有一秒钟,却歇斯底里地让人毛骨悚然。我望着他,第一次猜不到他接下来会说什么。
真滑稽明明我唯一想要的就是让你快乐,结果却反倒让你痛苦到了极点。我还没办法说自己没用,你看我这么成功地毁了你,我甚至都没有刻意我只是做查理苏、只是爱你就能毁了你,还有比这更滑稽的事吗?
你没有
他生生打断了我,垂眼盯着手里的安定,英俊的脸上是近乎狂热的厌恨:当我看到这些的时候我从来没有这么恨过自己。只是站在这,就只是看着你,我甚至没有办法呼吸我是什么怪物,竟然让最爱的人受这种折磨。但我要怎么办?他抬眼,看向我,紫眼睛在阴影里亮着危险的火光。
不,那是眼泪吗?不,不,我根本分不清。
我要怎么做?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回到我想杀了我自己,宝贝,如果我杀了我自己能结束你的痛苦
是我。
我直接截住了他的话。
的确,可能也是因为你,查理。但一切都是我我太想留住你了,我从来、从来都没有像爱你一样爱过任何人,我吓坏了,于是我以为只要我把自己全部给你就能保证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还记得吗?爱情是非理性的、疯狂的、荒谬的。
我太累了。
我的手在颤抖,我想从他手中抢回安定,但逐渐飙升的肾上腺素正在一点一点夺回我的理性。
但我不是,但我却让自己变成了那样。我找不到我自己了,查理苏,我是你的妻子、我是你孩子的母亲、我是你的爱人,但我是我吗?我是谁?我太害怕如果我去做所有我想做的事我就会失去你,我宁愿消失也不想没有你可是这一切都太痛苦了,查理。我好爱你,可我也忍不住去恨你。
我终于哭了出来。
查理苏一动不动,盯着我,比起活人更像死亡。
但我怎么能恨你呢?你什么都没做错,你只是被我爱着就要遭遇厄运吗?所以我开始想我想是不是我主动放弃这一切对我们才是最好的。更不要说现在的我已经不再是那个被你爱上的我了。我静默了片刻,如果我们再继续下去,唯一的结局只会是我拉着你沉到水底,我们一起溺死。
我宁愿这样。他安静地说。
我双眼睁大,注视着他,看他,松开了手,安定洒在地上,我的爱人一步一步走近我,直到在我的面前跪下。
他仰头看着我,紫眼睛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但我的本能为我补全了他。
我宁愿和你一起溺死。
查理苏的语气是纯粹的冷静的阐述,我愿意做任何事,你要我放弃手术刀也好、离开查家也好、签离婚协议也好任何事,只要你不离开我。
他抓住了我的手,十指紧紧缠住我。
不要离开我,不要他倒吸了一口气,一滴泪打在我的手背上。而我的泪水早就淌过我的脸颊,和他溶在一起,求你了,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我什么都会做,只要你不离开我,求你了。
我的心脏被剖出来,碎了一地。
要怎样才能拒绝他?我能拒绝他吗?我爱他我恨他每一种感情都强烈得只是呼吸就快要杀死我
这个病态的、消极的、有着殉道者情结的、美丽而又狞恶的男人。
我的爱人。
可我已经一无所有了。我说。
查理苏说:那就把我全部拿走。
尾声
他脱下外套,赤着脚,不紧不慢地走向那扇总是紧闭着的门根本不用猜,她一定在那里面。
果然。
当他推开门时,略过满地随手扔着的五彩斑斓的布料、裁剪工具、废稿,再略过钉满了一整面墙的设计稿和她的灵感剪贴,最终略过几个挂满了裁剪到一半的样衣的人台,他看见了她。
查理苏笑了起来,心脏在那一刻再次复苏他叫她的名字,终于对上了她的双眼。
查理!她睁大了眼,露出一个极美的笑,立即放下了针线。
他大步走到她的身旁,十指在她的颈后交叉,捧住她的后脑,一个吻深深地陷进她的嘴唇之间,尝到了他最爱的甜蜜滋味。
你今天过得怎么样?他问道,手捉住她的,舌尖像猫一样一点一点舔她指节上细碎的伤口。她吃吃笑了起来,脸往一边偏了偏,示意他去看那个方向。
我做完了那条裙子,你觉得怎么样?我想要你帮我穿上,好不好?
好。
查理苏看向那个人台,上面那条雪白纱裙像极了她的婚纱,只不过衣料边缘都由手生生撕开像是被故意毁坏的半成品,但谁能说坏了的不能是美的?
至少他从未见过比眼前更美的东西。
他微微一笑,望进她的双眼,轻声说道:很美,就和你一样,我的宝贝。
这世上没有比你更美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