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句悄悄话
程音回到教室时，不少人围在谢颖桌旁安慰她。
「没关係的，考差一次而已，你可能是状态不好，下次肯定又正常发挥了。」
「是啊，连老师都说你只是失误了而已，不要放在心上啦。」
「也有可能是这次题目太简单了，你想得有点深而已，下次考试放轻鬆就行了。」
「对啊对啊，你不要太难过了，老师都没有说你，大家都知道你水平的，你看谢长星这次也失误了啊，说明这种简单的题目不太适合你们这种尖子生，高考肯定很难的。」
谢颖趴在桌上没说话，只是肩膀一直在抖动。
大家见劝不动，也就渐渐散了。
聂南迴头跟程音使眼色，示意她安慰一下谢颖。
程音伸手，想像往常一样戳谢颖的背。
在指尖触碰到谢颖的衣服时，程音又缩回了手。
唉。
她也趴下了。
没多久就上课了，张跃海夹着课本走进来。
他拿着教鞭，先是看了眼谢颖，随即目光在谢长星他们那一圈打转。
「那个……张……王昭昭吧，你跟谢颖换一下座位。」
程音闻言，脸色一下白了。
她咬着后槽牙，努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
王昭昭坐在谢长星后面，同桌是班里的生物课代表。
王昭昭楞了一下，但也会看脸色，知道这次换座位大概是跟考试成绩有关，所以随意收拾了一下就起身了。
但还没走到，谢颖突然抬起头，说道：「我不换。」
教室里一下子鸦雀无声。
张跃海也有些下不来台，盯着谢颖看了许久，谢颖却丝毫不露怯。
「聂南，你帮她搬一下东西。」
聂南也怪为难的，慢吞吞地伸手，果然，谢颖一挥臂就挡住了。
聂南立刻收回手，一脸无辜地看着张跃海。
张跃海带了谢颖两年多，就从来没对她说过重话，也向来不会在座位这种小事上为难学生。
但他现在很为难。
「别耽误上课时间，赶紧换了我们评讲试卷。」
「我不换。」谢颖端正地坐着，昂着下巴，「我就坐程音前面，谁都别想给我换座位。」
场面僵持成这样，张跃海也无话可说。
「随便你们，一个个的真是翅膀硬了。大家把试卷拿出来，我们先评讲诗词鉴赏。」
换座位的事情就这么含糊过去了。
本来张跃海也是被谢颖的妈妈缠得没办法，但是谢颖坚持不换，他也不想强迫别人。
毕竟程音最近学习成绩进步太多了，至于谢颖的突然退步，他当了这么多年的老师，心知肚明是什么原因。
反倒是程音，因为谢颖一句话，内心深处一直暗暗涌动着。
她趁着张跃海面对黑板板书，悄悄戳了下谢颖的背。
谢颖僵硬地转过来，「干嘛？」
程音掏出一包东西，递过去小声说：「吃不吃牛肉干啊？」
谢颖楞了一下，飞速抓了过去。
过一会儿，张跃海在讲臺上讲课，程音看见前面的谢颖埋着头悄悄地啃牛肉干。
周五晚上不用上晚自习，下课后都各自回家。
程音走到楼梯口时，谢颖追了上来。
「程音！」
「怎么了？」
「明天上午我要陪我爷爷去看牙齿。」
「啊？」
程音不明白她突然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所以我明天上午不能来你家，我下午来找你。」
程音本来想问她不怕妈妈有意见吗，但是此时她心里感动多余其他感受，便一口应下。
「好啊，我明天等你。」
程音一回到家就拉着阿姨去超市逛了两个小时，买了一堆零食水果，比之前几次准备的还多。
然而第二天下午，谢颖却迟迟没有出现。
程音忐忑又紧张，就怕谢颖的妈妈是真的不准她们以后再来往了，所以她也不敢给谢颖打电话，害怕听到不想听的内容。
看着切好的苹果都泛黄了，程音自己吃了两瓣，然后躺在床上看手机。
她翻着微信列表，和谢颖的对话还停留在上午，谢颖说她下午两点到，但是这会儿都两点半了。
好几次打开键盘想要发消息，程音都忍住了。
程音往下划，看到了和陈燃的对话框。
想跟他说会儿话，可是找什么理由开启话题呢？
要不问问他题？
算了吧，万一他一会儿又真的压着自己做试卷怎么办？
要不发个表情包吧。
程音按住表情按钮，下面弹出一排表情包。
别的不说，她对于收集表情包这种事情是非常在行的。
但就是太多了，她一时间找不到该发什么。
她飞速滑动表情列表，突然，手机卡顿了一下。
她用力按了按屏幕，然后手机就恢復了，不过一个表情包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飈了出去。
程音的脑子一下子空白。
那张表情包，是她平时找程声要钱时用的--
哥哥是糖哥哥是药哥哥是我的羽绒外套jpg
图片还是一个骚包地红着脸的熊猫头！
她飞速按了撤回，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陈燃发了一个「？」过来。
程音：「……」
空气都沉默了两秒，程音不知道这个时候说她被盗号了来不来得及。
但还没想好怎么解释，陈燃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你在干什么？」
程音不知道他只是普通地问她在干嘛还是专指那个表情包。
但她自愿认为是前者。
「我在休息。」
「来打游戏吗？」
「嗯？」
两分钟后，程音和陈燃组好队准备跳伞。
两人开着语音，但是陈燃没有提刚刚表情包的事。
太好了，忘了吧。
程音鬆了口气，终于打开了话匣子。
「餵，我们去哪儿？」
陈燃没有说话。
程音又问：「我们去哪儿？」
陈燃轻笑：「餵？刚刚还哥哥长哥哥短的，现在就餵？」
啊啊啊啊啊！
他果然没绕过去这件事！
程音倒在床上扑腾。
怎么办啊！！！
那边还在说话：「人呢？怎么不出声了？刚刚哥哥不是叫得挺顺口？还哥哥是糖，哥哥是药，哥哥是你的羽绒外套。」
程音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红透了脸，「我、我、我……」
「再叫声哥哥就不跟你计较了。」
程音眼一闭心一横，掐着嗓子连连喊道：「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行了。」陈燃打断她，「你别叫了，隔壁老母鶏以为你要跟它一起下蛋。」
程音：「……」
臭男人！
接下来的几分钟，程音没再开口说过一句话。
任凭陈燃在那头怎么指挥，她反正照做，但就是不说话。
突然，房间门被推开，谢颖大大咧咧地走进来。
「阿音，你……」
话说到一般，她听到一个熟悉的男声，「你在跟谁说话？」
程音吓了一跳，立刻做贼心虚地说了句「我朋友来了先不玩了」，然后飞速关了手机。
「我、我跟朋友打游戏。」程音站起来在原地挪了几步。
「哦。」谢颖不在意地走到书桌前，把书包放下。
程音这下才想起正事。
「你……怎么现在才来？是不是你妈……」
谢颖一边说话一边把书包里的练习册拿出来：「我走到一半发现手机忘带了，然后回家又没找到手机，快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结果在厕所里找到的……」
拿着书的手突然一顿，她抬头，「你说我妈什么？」
程音知道自己一时最快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了，可是这时候想解释好像已经来不及了。
「我……我以为你妈妈不让你来找我。」
「张老师跟你说的？」
程音摇头：「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说话的，我不小心听到的。」
谢颖沉默了许久，眼眶又红了。
「对不起啊，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总是这么自负。」
「没有没有！」程音连连摆手，「我没有放在心上。」
谢颖揉了揉眼睛，坐下来，深吸几口气， 「算了，不想提她，我们来看书吧。」
程音坐到她身边，默默看了会儿书，忍不住说：「那你这次考差了，你妈妈有什么表现？」
「什么？」谢颖问，「什么表现？」
「就是……」程音咬了下笔头，小心翼翼地说，「她有陪陪你吗？」
谢颖原本憋回去的眼泪一下子又涌到了眼眶里。
她拼命去製造一个假像，就希望她那个只知道赚钱的妈妈能多看她几眼。
结果得到的只是对自己朋友无端的责怪，当天晚上人又急匆匆地出差去了。
最后的最后，她这个小心思却是被程音发现的，她的妈妈却连一点端倪都没发现。
这天下午，谢颖和程音没有写作业，两人躺在床上说了一下午的话。
「我快难过死了，我一直以为她是真的太忙了，可是人家的爸爸妈妈也很忙，为什么就她没有时间搭理我。」谢颖擦着眼睛，嗓子都哑了，「然后我就听到她跟朋友打电话，原来就是因为我太乖了她才不管我。」
程音在一旁连连点头，时不时给她递吃的。
「我爷爷奶奶还总说，妈妈是爱我的，天底下没有不爱子女的父母，她是太忙了才没有时间回来看我，让我多理解她。我觉得就是胡说八道，不爱就是不爱，哪儿有那么多理由，人家爸爸妈妈忙成那样都知道每天打个电话，我就不信她连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了。」
谢颖擦了眼泪，抽泣几声，「我跟你说个秘密。」
程音把耳朵凑过去，「什么？」
「我想好了，我也不理她了。我上了大学就自己打工赚钱，我以后不花她一分钱，看她还怎么用赚钱养我这个藉口。」
程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也不知道谢颖这么做的意义到底在哪儿。
但是不管怎么样，谢颖违抗自己妈妈命令，依然要跟她做朋友，这就足以让她感动得一塌糊涂。
她最好最好的朋友就是谢颖，如果谢颖真的因为妈妈的话跟她绝交了，她无法想像自己会陷入怎样的自我否定中。
「那我也跟你说个秘密。」程音抓住被子，摀住半张脸，对着谢颖眨眼睛。
谢颖哭够了，开始吃零食。
「嗯，你说。」
「我、我……我喜欢陈燃。」
她紧张地看着谢颖。
谢颖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突然反应过来程音好像正看着她。
于是她立刻做出一副惊讶的样子。
「哇塞！天啦！你居然喜欢陈燃！好惊讶啊！我怎么都想不到！你藏得也太好了吧！」
谢颖感觉自己看起来好像脑子缺根筋似的。
程音拉起被子摀住了自己整个脑袋，在被窝里滚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又把通红的脸露出来。
「你不要说出去啊！」
「我保证。」
谢颖钻进被窝，和程音凑到一块儿，小声问：「那他知不知道你喜欢他啊？」
「他知道的，但是他不知道我也知道。」
「？」
「哎呀，是这样的……」
程音又花了两分钟乱七八糟地把事情说清楚了，也难为谢颖听懂了。
「这样可不行，你要跟他说清楚啊！你看这都快12月了，还有几个月我们就高考了，你要是不提前说清楚，万一他就报一个很远的大学呢？那你们岂不是要异地恋了？你想异地恋吗？」
「呜呜呜我不想。」
「那你赶快说清楚啊！」
「好、好的。」
周一早上，程音坐在陈燃旁边，被谢颖撞了一千八百次肩膀。
「咳！咳！咳！」
谢颖连连发出暗示的声音，程音憋红了脸，一个劲儿地摇头。
「你怎么了？」陈燃抬头看谢颖，「出门右转医务室。」
谢颖瞪了程音一眼，不再理她。
程音觉得谢颖真的站着说话不腰疼，只知道纸上谈兵，不知道实践起来有多难。
要是那句「我喜欢你」这么容易说出口，世界上还哪儿来那么多千迴百转的言情小说啊！
陈燃又回头揉了下程音的脑袋。
「还有你，脸这么红，发烧了？」
程音甩了甩脑袋，「你好烦啊！不要碰我！」
陈燃懒懒地收回手，「前天还哥哥是糖哥哥是药，哥哥是你的……」
「你不要再说了！」程音用力踩了他一脚，「再说我就……」
「程音你在干什么？」张跃海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门进来了，正好看见程音踩陈燃，「你不要仗着年龄小就欺负同学啊。」
程音有苦说不出：「我、我……」
「你什么你？」陈燃接嘴道，「听到没有，不要以为你年龄小就为所欲为，踩坏了你的羽绒外套大冬天的不冻死你？」
张跃海不知道这两个在说些什么，拿了一盒后排的粉笔就去前面开始板书了。
看见程音气得鼻子冒烟儿，陈燃笑得越发肆意。
张跃海上了这节课后就去开会了，全校例行的教师大会，学生们都上自习。
一开始教室里还安安静静的，十分钟后就有人开始聊天，紧接着其他人也有样学样，班里的纪律一下就乱了。
聂南趁乱蠢蠢欲动，想出去打篮球，但是问了一圈，男生们虽然不想看书，但也不至于大胆到去操场打篮球。
于是聂南把目标对准陈燃。
「燃哥，去打会儿篮球不？」
陈燃伸了个懒腰，想着回去也没什么事，便答应了。
他和聂南刚站起来，就看见门口站了一个人。
赵维临来找程音了。
程音站起来，从陈燃身边跑过去。
「什么事啊？」
赵维临递一本书给程音。
「上次找你借的，还给你。」
陈燃经过赵维临身边时看了一眼。
《围城》
程音这脑子还看这种书呢。
「哎，你这么快就看完了？」
「嗯嗯，我平时要补课，都是在上学路上看的。」
陈燃走了两步，突然停下，回头看着那本《围城》。
「赵维临，去不去打篮球？」
「啊？」
赵维临好像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似的，「叫我吗？」
「走啊。」聂南也说，「我们三个人正好。」
赵维临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从来没有男生主动找他一起打篮球。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