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崽愣了愣,有些犹豫,“可是……”
“修士哥哥救了我们的性命,感化了魔头,因因觉得应该去么?”楚黎不想欺骗他,可她也确实没了其他法子。
小崽抿了抿唇,低声道,“好吧,我会给小柳写信的。”娘亲说的对,修士哥哥是他们的恩人,不能驳恩人的情,而且,他们又不是永远不回家,迟早还能再跟小柳见面。
他乖乖地去收拾行李。
见他答应,楚黎稍稍放心下来,转念想到商星澜,又是一阵忧虑难言。
怎么办。
商星澜被她害“死”一次,现在更是铁了心要修炼,她根本拦不住的。
以死相逼?商星澜能让她死么,一个定身咒她就动弹不得了。何况她又不是真的想死,万一她拿着刀商星澜看都不看她一眼,岂不是骑虎难下。
楚黎正纠结烦心时,晏新白风轻云淡地从院门外进来,提着一兜不知从哪里买来的螃蟹,无视掉她们径直走过。
她本来就烦,看到他更烦。
他主子要离开这里很高兴吧,专门买了螃蟹来庆祝?
“站住。”
晏新白动作稍顿,回身看她,“何事?”
楚黎从他手心夺过那螃蟹,沉声道,“我还有账没跟你算,你为何故意撒谎说有人心仪他,想叫我知难而退?还是觉得我根本配不上你家主子?”
晏新白沉默片刻,“那螃蟹是我买的。”
“这螃蟹死你手里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楚黎直勾勾盯着他,“说,是不是你暗中挑拨离间,让你家主子去苍山派?”
话音落下,晏新白皱了皱眉,“什么?”
楚黎冷笑了声,靠近他些,“你装什么装?他为什么平白无故突然要离开小福山,还要去苍山派洗除魔气?分明一直以来他都待的好好的,就是你教唆!”
她算是想明白了,这个晏新白就是看她不顺眼,就是讨厌她,嫌弃她配不上商星澜!
晏新白眉宇拧得更紧,被她激出些许火气,语气不善道,“洗除魔气?至今以来从未有人洗除成功,非死也要去半条命,我怎可能叫他去做这种蠢事!”
闻言,楚黎抱臂嗤道,“没准你就是想害死他,好让自己当老大呢。”
听到她的话,晏新白眼眸微眯,身上冷气四溢,“我没必要如此。”
当初是他心甘情愿让出的位置,有什么必要再抢回来?所谓魔域尊主不过是个虚名,于他而言根本无关紧要。
他愿意跟随无名,是因为无名曾告诉过他,修正道者,皆以血脉天赋、仙缘命数为尊。
凭什么没有天赋、没有家资的人,就注定沦落平庸在俗世苦苦挣扎,甚至于为了变强要堕落魔道人人喊打喊杀。
无名想要让世间的贫苦百姓,不论有没有天资,不论高低贵贱,都可以如正道修士般修炼,逆天改命,为众生搏一个公平二字。
修魔便是最好的办法,任何人都可以修魔。
只是修魔之人会渐渐迷失心智,变为冷情冷血的杀人魔头。
无名为了找到让魔修恢复心智的办法才来到魔域,与晏新白相识。也正因得知他的想法,晏新白才决定要追随他,帮他治病,好完成这一桩夙愿。
可没成想,无名现在竟然要洗除魔气,去做一件从未有人成功的事,那不是自寻死路么?
他们的抱负该怎么办?
晏新白脸色阴郁,转身欲走,却被楚黎又一次叫住,“你当真不知道他的计划?”
他冷冷道,“你说呢?”
楚黎定定看了他一会,循循善诱道,“原来你也不想让他去,那你更应该去阻止他,他要是死在苍山派多可怜啊,还那么年轻呢。”
晏新白神色微顿,偏头看向她,“我不。”
楚黎:“?”
“要说你自己去说。”晏新白从她手心夺回自己的螃蟹,淡淡道,“螃蟹我会做,嫌难吃你可以不吃。”
还想拿他当刀使,未免太嫩了。
楚黎看着他扬长而去,咬紧牙关。
这个人更是有病!
不多时,小崽费力地拖着行李从东房出来,“娘亲,我收拾好了,你的需要我帮忙收拾么?”
楚黎掐了掐疼痛的额角,半晌,叹息一声,“不用,我自己来。”
没办法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没准到了苍山派,商星澜会知难而退呢?
翌日清早。
从西房里修炼结束的谢离衣缓慢睁开双眼,唇角还留有一片淤青,被顾野打的。
他已在这里被困了数日,宗门此时应该已经察觉到不对劲,说不定会很快派人来救他。
幸好他沿途留下了些记号,只要有人看懂他的记号,就能一路顺藤摸瓜找到这里。
这些魔头想永远困住他,不可能,除非他死。
谢离衣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推开房门。
小院里空空如也,连小鸡也没了。
他皱了皱眉,到屋子里逛了一圈,楚黎和因因也不见踪影,又不死心地在外面小山找了个遍。
半晌,立在山脚下的谢离衣愕然发现,困住他的阵法,已经消失了。
那群魔头,不会真去苍山派了吧。
竟然不带他一起走??
马车上。
商星澜倚在窗边,眸底划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
“我没说让你跟来。”
楚黎把小崽抱在膝头,啃了一口他手心的苹果,头也不抬道,“我自己要跟来,你也拦不住我,就算你不带着我,我也会自己想办法去。”
闻言,商星澜回眸望向她和孩子。
“因因,咱们要去城里玩咯,高不高兴?”
“高兴!我听人说城里有书画行,好想去看看……”
“等到了城里就带你去,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娘有的是钱,噔噔噔,看娘的钱袋子鼓不鼓?”
“好厉害!原来我们这么有钱!”
他缓慢收回视线,唇畔扬起些许温柔的弧度,又悄无声息地抿去。
尽管知晓她是来拦他,却仍控制不住地喜悦。
真是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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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有二更。
甜的(二更) 好像是喝醉了。
(二十五)
“你板着个脸干什么?”
顾野拽着缰绳, 嘴里叼着不知从哪里摘来的草叶,“主子找到能活命的法子是好事,你不高兴?”
在他身边坐着的晏新白听到这话, 脸色更加难看,“你懂什么, 那苍山派的濯魂泉,说是用来洗除魔气,实则是用来除魔的。”
没有魔修能在濯魂泉活着走出来, 大多数都魂飞魄散了, 少数没有死去的, 也变得疯癫痴傻, 修为尽毁。
顾野吐出嘴里的草叶, 不屑道, “那是他们没用。”
晏新白听到他的话更觉心烦, 干脆撩开马车帘坐回车内。
见他离开,顾野轻嗤了声,拉着缰绳用力一抽,马儿加快速度,在田间小道间飞快奔跑着。
跟晏新白尿不到一个壶里。
反正主子都已经只剩半年的命, 何不拼死一搏,换做是他也会这样选的。
车内, 楚黎抱着小崽昏昏欲睡, 脑袋时不时磕在商星澜的肩头,两人过了刚出山的兴奋劲, 后知后觉地困倦起来。
马车还要行很久,虽然有魔气催动,抵达苍山派所在的天河城也要半日多。
在那颗脑袋第不知道多少次磕在他身上后, 商星澜偏头望向那张迷迷糊糊半梦半醒的脸。
还记得刚成亲那段时间,楚黎半夜里总是会无端醒来,她总是很难沉入睡梦,就好像在睡觉时还在警惕什么。
哪怕商星澜在屋里燃了安神香,她还是会时不时惊醒。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他们私奔到小福山,在那个没有寥无人烟的偏僻山头上,楚黎总算慢慢开始能够安安稳稳地睡熟了。
睡着的样子很乖巧,丝毫看不出来是会攥着刀子捅人的类型。
马车摇摇晃晃,小崽睡不好,睁开眼,却看到商星澜安静地盯着楚黎看。
他张了张口,还没说话,便见对方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商星澜轻轻扳过她的脸,搁在自己的肩头。
小崽揉了揉眼睛,困惑不已地靠在楚黎怀里。
魔头前辈真是个奇怪的人,明明喜欢娘亲的靠近,却总是不在娘亲面前表现。
这样是不行的,喜欢一个人却不让对方知道,对方会凭白伤很多心。
小崽想了想,还是被困意压倒,在楚黎温暖的怀抱里沉沉睡去。
暮色四合,马车驶入酒旗招展的城池,嘈杂的叫卖声将楚黎吵醒。
膝头被压得酸痛不已,她把小崽从身上抱下来,捶了捶腿,睡眼惺忪地看向身边人,“快到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