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朔也不走,而是把自己的傀灵推到大家面前:“前辈们现在闲来无事,帮帮我吧,今日只需一百珠就行。”
所有人面面相觑,甚至忘了安抚王前辈,有人怒极反笑:“这小测不能攻击别人,但出了这地方,你这个一级觉得能平安无事?”
北朔:“嗯,若前辈们不帮我,我自然有其他法子。”
她说得诚恳,配着王前辈的尖叫,其他人莫名有些紧张。
蓬莱有无限可能,但他们自从第一轮结束就没参加过其他小测,安于赚这小便宜,摸不准一直在外磨砺的修士有了哪些手段。
“别、别骗人了。”
“对啊,这一级有什么可怕的!”
大家明明相互鼓劲,但王前辈每尖叫一声,北朔身怀杀技的可能就高一分,还是规则无法判断她伤人的技能。
鼓劲的话只说了两句就有人发表不同意见。
“我觉得……一百珠而已,今天帮她算了,下次遇见再教训她。”
“对啊,下次再教训她!”
“也不是怕她,我们这是安全起见。”
最终,北朔坐在尖叫的王前辈身边,等待自己的飞升珠到达数量。
可当提示有了一百珠时,北朔抬头看天发现时间还早,说:“那就再来一百珠吧。”
妥协的人只要后退第一步,那么第二步将退得更快,这无礼要求最终顺利完成,大家全都怒骂让她等着,但偏偏没人跟过去揍她。
他们捡石头久了,对圆形物体丧失辨别力,害怕对面是个海胆,能把嘴刺穿。
北朔倒是非常感谢,一副受人帮助的欣喜笑容,再三保证明日还会来。
她一路顺畅地离开测验域,回到悬崖小院,换好衣服躺榻上,刚准备进蓬莱间看今日有何消息——
额发晃动,一阵风吹来,带着白兰香。
北朔抬头,望向来者。
“少宗主……”
她的话被打断,少年目不斜视,沉声道:“本尊是来接受你的道歉,不要多想。本尊既然与你生死绑定,一些事情可以包容,但你不要多想,并非纵容你的意思。”
九昭一口气说完,都不带停顿,好似练习很多遍,倒着背也会。
北朔啊了一声,撑起的身体慢慢躺回去。
她今日心情很好,守岛仙没线索,小测有了每日收入项目,入睡前看见少宗主也算好事。
少年一直未得到答复,站在原地许久后上前,走到北朔榻边。
结果刚刚低头,少年的手臂被抓住,被强拉着俯身。
帷幔遮掩视线,她的脸向上凑近,没有停顿分毫,在双唇触碰前说:“包容不就是纵容?”
虚构友人(三)
九昭唇薄, 淡樱色之下是整齐皓齿,因为惊讶而微张,使得她能轻易碰触。
这个吻短暂到让九昭以为是错觉。
北朔白皙的脸庞上扬,如落在池水中摇摇欲坠的桔梗, 在双唇相贴前, 清淡的沐浴灵花香气先袭来,告知少年她毫不迟疑的动作, 和让人心颤的存在感。
北朔攀着九昭手臂, 脸庞微微后撤, 双眸含秋水,正怜爱望人——
九昭呼吸停滞,与她目光相接, 后者展开下一个动作前,九昭终于回神。
砰!
北朔背撞在床榻,虽然垫了很多层软毯根本不痛, 但她哎哟哎哟地叫, 让推她的九昭下意识去扶。
九昭刚拉起她,反应过来又松开, 蹒跚后退甚至撞倒椅子,他瞳孔持续颤抖,脸色铁青。
北朔被这反应吓住, 连忙摸一把自己唇, 以为自己嘴上有毒。
“你……放肆!”九昭抬手指她, 灵力震荡, 结果将倒下的椅子震回原位。
听见最后俩字,北朔放下心,少宗主没中毒。
“你真以为本尊能纵容你到如此地步?”九昭攥紧拳头, 每个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严厉呵斥,但莫名在想毫不相关的事——北朔的青梅竹马,是否也这样被她亲吻过?
思绪像一万匹脱缰野马在脑中奔腾,他强行忽视这个问题的答案。
北朔坐在榻上,安静听着,道:“那少宗主于暮色中而来,现于我榻前,其意是?”
她没有急躁也不恼怒,只平静望着对方,眉头微微蹙起,表示一丝疑惑。
“就当刚才是我会错意,若少宗主不愿意,直说便是,我不会再越界。”
房间猛然陷入寂静。
两人视线上下交错,桌面香炉的细雾往上飘散,许久之后才被回答吹动。
九昭先行撇开视线,望着地板,低声道:“……不准再这样。”
没有停顿,北朔:“嗯,明白了。”
话毕,她重新躺回床榻,不再注意九昭,把枕边的无聊话本捡起来翻动。
敞开的房间南面涌来夜风,把所有香气都吹淡,房间里只剩下话本翻页的声音。
不知多久,话本都快看完时,北朔听见脚步声,紧接着床边缘下陷。
转头一看,九昭坐在她榻前,背对她不知在想什么。
北朔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九昭肩线笔直,背脊伏低后能看到劲瘦腰部,他偏头不看北朔,沉默很久才开口:“你的心意,本尊不能回应。”
躺着的北朔放下话本,翻个身,拿起海灵玉逛蓬莱间。
少宗主又要自说自话,她既然得不到想要的,就懒得听他一直叽里咕噜。
她翻身的响动被九昭听见,他双手交叉,深呼吸后继续说:“飞升近在眼前,本尊不可不顾曌灵,逃避肩上之责,你攒够飞升珠后便离开蓬莱……”
“本尊会传信于宗主,告知你是本尊友人,以后曌灵将庇护于你,不必再惧它物。”
飞升最终一定无比艰难,顶端强者们会拼得你死我活,九昭深知此点。
他一面为了曌灵,向数万宗门弟子保证自己必将飞升;另一面又单单无法向她保证,自己定会活下来。
九昭身份特殊,给予她这样毫无依靠之人承诺,是残忍的希望泡沫,九昭不愿这般做,所以在关系开始前,他便拒绝。
北朔逛着蓬莱间,突然手指一顿,进入小飞刀的海螺房,一直翻到最后。
围观整件事,她视线最终停在许多人给的意见上:对方这般邀请是喜欢前辈的吧、对方应是对小飞刀前辈含有情意……
北朔眨眼,放下海灵玉,明白哪里出了问题。
九昭垂眸,依然没转身看她:“你我之间,剩下时日以朋友相处。”
北朔撑起身体,手扣在床沿,指尖与他的身体只有一寸距离。
单单是这般靠近,九昭下意识浑身绷紧,突然想起刚才唇上柔软的触感。
“少宗主,我要解释一事。”
“嗯。”
“我之前的问题,只有一个词对吧?”
九昭顿住,意识到她在说造成这一切的起因,那句邀请里只有「云雨」,没有「燕好」。
少年突然心跳一滞,控制不了地回头,终于与她对望。
北朔神色柔和,语气平静,既无耻心又无爱意:“你我之间并不需责任与未来,少宗主不必忧虑这些。”
九昭没有说话,连看着她的表情都无变化,维持着静默姿态。
北朔没有其余心思,所谓情意不过是误会。
九昭该感到轻松,否认自己刚才所说,也该感到愤慨,斥她恣心所欲,胆敢将他视作床榻之人。
少年貌美,浅蓝眸子澄澈,望向对方,声音轻如将断蛛丝。
“这是你真心话?”
北朔的视线没有动摇半分,露出笑容,好似安抚:“少宗主已经拒绝,我不会再越界,就如少宗主所言,剩下时日以朋友相处也好。”
房间安静,连夜风都听不见。
九昭沉默起身,没有回复任何字,走到悬崖边才终于淡淡地嗯了一声,接着消失不见。
北朔收回视线,拿起圆盘翻至反面。
【绑定剩余:15天】
【九昭-情感注视级:50级】
北朔没想到九昭的情感注视级会突破到50,既然她解释了误会,少宗主也拒绝了她,那么注视级应该不会再提高。
北朔重新拿起话本看,看累了就睡觉,睡得安稳,一夜无梦——
九昭坐在云中殿内,没有修炼,只安静看向殿外云层。新月皎洁,光芒洒落他身,将往前的视线包裹。
“少宗主。”
身后无声落下人影,隐没在暗色中,单膝跪下恭敬无比。
九昭从怔愣中回神,敛下目光,声音冷淡:“焚天门动向如何?”
“禀少宗主,萧明鹤在搜寻北道友身份,各处暗报被影部截获,但其并不死心,焚天三席以下与影部已有照面。”
九昭侧首:“想办法拖住,盯着萧明鹤,别让他做小动作。”
“是,枢机阁未收到北道友消息,但影部内有眼线,长老们将在一月内获知。”
“若枢机阁问起,回其人与本尊并无情意,一切皆为焚天门杜撰谣言,将缘由安在萧明鹤头上。”
影部弟子应是,瞬间消失踪影,不知多久之后,安静的殿内再次响起声音,如对新月告知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