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是还活着一样，它颤动着的黑红色的表皮一鼓一鼓。

    可没几下后，就完全没了声息，也不再动弹，仿佛完全死去。

    “咚咚咚——”

    突兀又强烈的敲门声猛地响起。

    紧接着，外面传来陈梃书惊慌失措的声音，“季萤！怎么了？你怎么了？”

    季萤咚咚直跳的心脏差点骤停，他立刻抬头看向被陈梃书锤动的砰砰直响的门，脑袋一片空白。

    他没办法告诉陈梃书发生了什么···

    “我···”季萤张张嘴，想说什么，声音嘶哑，几乎听不清。

    再一低头，季萤的瞳孔猛地扩散。

    不见了！

    那摊血和红色的血块不见了！

    地面恢复之前洁白的模样——

    季萤恍惚了下，抬起双手，被鲜血濡湿的手心变得干净，只是有一层薄薄的汗水。

    是幻觉吗？

    还是自己疯了？

    季萤搞不清楚了。

    陈梃书的声音越来越响，语调越来越慌乱。

    季萤深呼吸两口气，走到门边打开了门。

    “季萤！！！”陈梃书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你怎么了？”

    “我···”

    像是等待着季萤说话，陈梃书关切的双眼紧紧盯着季萤，一言不发。

    但最后，季萤也没说出来什么。

    季萤有些无法忍受这种紧张的气氛，伸手推开了陈梃书。

    可下一秒，陈梃书脸庞扭曲的攒住季萤的手腕，瞪大了双眼仅仅盯着季萤的手心。

    “血···怎么有血···”他不敢相信的低声呢喃起来。

    季萤愣住了，目光随着陈梃书的眼神看向自己的手。

    是鲜血淋漓的双手！

    像是皮肤不断的渗出鲜血，没有疼痛感，也没有异物感，只是涌出来鲜红色的血。

    季萤脸色煞白，他已经搞不懂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

    陈梃书···也能看见吗？

    那就是说这不是幻觉？

    他祈求般的看向陈梃书，却见陈梃书的眼神里没有了惊慌失措，也没有那股神经质般的关切，有得竟然是欣喜。

    “开始了···季萤···”他缓缓抬起脸，苍白的脸孔上有一丝淡淡的笑容，“果然是我···只有我才可以。”

    季萤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变化，猛地抽出手，二话不说朝着大门处走去。

    “季萤！你去哪里？！”陈梃书跌跌撞撞的跟上去。

    回答他的只有嘭得一声关门声。

    屋子里瞬间变得安静。

    在这种安静下，陈梃书吸了吸鼻子，不是因为冷，而是卫生间内冒出一股浓烈的香味。

    令人心醉神迷而又甜美的香味——

    陈梃书缓缓走进卫生间内，他立刻就被鲜血中的血块吸引住了眼神。

    随即他有些失望的叹口气，“是假的···不是真的，看来···还是得回去。”

    说完这话，陈梃书忽然又咧开嘴，露出了开心愉悦的笑容，他缓缓蹲下来，看着不再动弹的血块，开心的大笑出声。

    “只有我···所以说，只有我才可以啊。”

    他伸出手，用指尖划过粘腻的鲜血，然后摇晃着站起来，晃动着脑袋，大笑起来。

    “可怜的···刚出生的你···没办法获得生命了···但是一定可以成功的···一定可以。”

    他一边说，一边笑，实在太开心，难以控制动作和表情。

    冲出公寓后，季萤很快发现自己连手机也没带。

    好在咖啡厅后门是密码锁，他可以回楼顶的房间睡觉。

    没有手机，他就靠双腿走回去。

    体力和精力都比之前强太多，季萤走回到咖啡厅那条街，绕进后面的巷子，低头输入密码，突然感觉到身后有人的气息。

    一种若隐若现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在这摆了垃圾桶的后巷内。

    季萤猛地回过头去。

    意料之内的人出现在面前。

    是江涉。

    他没有装作之前那副单纯的模样，只是静静的盯着季萤的双眼。

    季萤却没有什么精力去应付他，当作无事发生转身准备进去。

    “为什么···为什么···”

    季萤愣了下，感觉江涉的嗓音有些奇怪，他侧头正想去看他。

    忽然，江涉猛地一步上前，将季萤强硬的抵在墙上，用胳膊扼住季萤的喉咙，使他快速失去抵抗的力气。

    带着几分焦躁，他瞪着季萤，“你不能回去。”

    “不能回哪里？”季萤看着他的眼睛。

    “不能回···那个镇子。”他说。

    季萤看到他的双眼内充斥着恐惧，那种害怕死亡的恐惧，意识到江涉曾说过他对于祭祀对于神明什么都不知道，他怕的只是自己回到镇上得遗传病然后痛苦的死去。

    “陈梃书···”江涉忽然念出了陈梃书的名字。

    季萤有些惊讶。

    “他和别人不一样，不要相信他。”江涉低声说。

    季萤的脑袋内浮现出他看见自己那不存在的鲜血的惊喜表情，急切的问：“哪里不一样？”

    “你意识到了，所以你才跑出来，对不对？”

    “不是···”季萤张嘴想说些什么。

    江涉忽然打断他，“季萤，他想要你回去，他比任何人都想要你回去。”

    说完这话, 江涉恍惚了一下，不知道是想起什么，还是因为身体不舒服。

    趁这个机会, 季萤立即用力挣开他，头也不回朝着里面跑去。

    身后没有传来江涉跟上的脚步声。

    季萤停顿了下，侧头看向黑漆漆的后厨。

    这晚, 季萤再没办法入睡，他只要一闭上眼，那种撕裂的刺痛感和不断膨胀的异物感就会浮现在眼前, 仿佛一次次经历那像是幻觉的古怪疼痛。

    直到天边泛起光亮，外面传来路人的说话声，他才缓缓昏睡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 季萤感觉自己听到耳边有人压低声音说话，继而争吵起来。

    过了会又什么也没有了。

    他也分辨不出自己是在做梦还是什么···

    再度清醒过来的时候, 季萤一个激灵, 想起来他是早班要赶紧下楼。

    火急火燎掀开被子，季萤也赶紧摸到椅子上的衣服就要往身上套，可却摸了个空。

    季萤刹那间反应过来什么, 睁开惺忪的睡眼，看向自己身处的房间。

    等到看清楚自己早已不在自己的房间, 而是一间白色的宽大卧室内时，季萤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猛地跳起来, 脸色愤怒的跑到门后, 正要踹门, 门外却传来了脚步声。

    季萤立即收住动作，无声无息的躲进门后，屏息凝神。

    下一秒, 房门被人打开来。

    一个陌生中年男人走进了房间，一看见空荡荡的房间，那人身形猛地一僵，就要扭头的时候，季萤一个箭步冲上去，将他猛地推到墙边，狠狠地顶住他的脊骨，另一种手则掐住男人的后脖颈。

    “唔——”男人直抽冷气，不断的大口呼吸起来。

    季萤这才发现，自己制住的男人是江涉的父亲江霁。

    “是你？”季萤很惊讶。

    江霁也很惊讶，估计在他所收到的汇报内，季萤只是一个普通人。

    一意识到是季萤压制着自己，他侧过头来，无言的眯起眼睛笑了。

    瞬间，愤怒和厌恶的情绪充斥着季萤的脑海，他不由更加用力掐住江霁的脖子。

    “唔···等下···”江霁立即呼痛，赶紧喊起来。

    季萤光是看着他的脸就觉得恶心。

    而他则完全无视季萤眼神中的厌恶情绪，反而有些开心的问：“你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啊？”

    “还有比一觉醒来就被人绑架的事更加奇怪吗？”季萤眯起眼睛来。

    “真的吗？”他扯出了一个微笑，眼角的细纹随之颤动起来，“这样吧···你告诉你相信有神明的存在吗？”

    季萤冷笑起来，“扯神明废话也救不了你。”

    “不是这个意思，而是我···替你占卜一下如何，向我的神明祈求，让它降下神谕，让它告诉我你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好不好？”

    他问着好不好，却已经强硬的想要扭过身体来，试图正对着季萤说话。

    季萤不由松了几分力气，让他可以转过身面对自己。

    很快，江霁调整好姿态，抬首看向季萤的双眼，“你正在孕育新的生命···”

    “去你妈的！”季萤一把推到他，然后又朝着他的脊背补上一脚，“滚！”

    怒火已经涌上大脑，再也忍耐不住了。

    季萤伸手还要再上去揍他，门外熟悉的声音响起来，“季萤，够了。”

    “咳咳——”江霁被季萤一脚踹得不清，他跌跌撞撞爬起来，不停的喘着气，听到门外的声音，抬头看过去，看到是陈梃书后，微微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便离开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