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指望一棵树回答你什么？
段青衍知道男人是故意的，就欺负他说不了话。
“你看，问你你又不说喜欢什么，你让我很难办啊小破树。”男人一副拿他没办法的语气说道。
气的段青衍使劲甩动着自己的枝条，试图用自己的枝条把男人狠狠抽一顿！
一开始他的枝条只能小幅度晃动，连晃动的幅度太大都做不到，更不可能去抽打男人。
但经过段青衍坚持不懈的努力，某一天，终于在又一次被男人气到的时候，他奋力一挥，自己的枝条就跟疯了一样，朝着男人快准狠地抽了过去。
“啪”地一声。
世界安静了。
男人惊愕地站在原地，显然是没想到自己居然真的被抽中了。
段青衍也呆住了，怔怔地看着男人。
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能控制自己的枝条进行大幅度的动作了！
段青衍兴奋的整棵树上的枝条都在疯狂抽搐，从男人的角度看过去，就像是这棵树被什么邪祟附体了一样。
男人惊疑不定地后退了好几步，警惕地看着面前的小树。
生怕自己又莫名其妙挨一鞭子。
段青衍从兴奋中回过神来，就看到男人这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想笑。
可惜现在不是人，没办法放声大笑。
不然他一定要好好嘲笑一番这个老妖怪！
……
自从段青衍可以控制自己的枝条后，男人的日子就开始变得水深火热起来。
他喜欢给身边的这棵树念话本，但是他这小破树明显不喜欢听他念的故事。
于是每次他开始念话本，才念了没两页，旁边就飞过来一根枝条，“啪”地一下抽在他的话本上。
当然免不了误伤他的手。
究竟是误伤，还是故意，这不好说。
总之，毁了不少本话本子。
那一下抽下来，手上的话本直接被抽烂了。
要不是他反应快，他恐怕也已经快被抽烂了。
……
又过去了不知道多久，段青衍也记不得自己在这山上度过了多少个岁月。
只记得山上其他树的叶子黄了又绿，绿了又黄，数不清多少个来回。
或许是因为如今他只是一棵树，除了像其他树一样站着生长也做不了其他，每天大部分时间不是在睡觉就是在修炼，所以对于时间的流逝好像也没了什么概念。
直到某一天，他从修炼中醒来，突然发现自己好像能说话了。
那天，男人一如往常地来给他浇灌凝曦露。
段青衍习惯性地抱怨了一句：“每天都是这个，就不能来点新鲜的吗？”
说完之后，段青衍自己还没意识到不对劲。
男人浇灌露水的动作却是突然顿住，半晌后面色古怪地将剩下还没浇完的半盏凝曦露端走。
段青衍疑惑不解。
须臾后，男人再次出现在段青衍面前，手上依旧端着那个茶盏。
只不过里面的乳白色液体已经不见，而是换上了金色的液体。
段青衍愣了一下，不解地问道：“这是什么？不是凝曦露吗？”
男人一边将盏中的液体倒在段青衍的根部，一边回答道：“不是你说的要来点新鲜的吗？这个够新鲜不？”
段青衍皱眉，“我都不知道这是什么，你不会是想害我吧？”
“等等！”
段青衍刚说完，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你听得到我说话？！”
男人好笑地看着面前的小破树，“才反应过来？”
“卧槽！卧槽槽！你怎么突然能听得懂我说话了？之前不是听不懂吗？”段青衍震惊不已。
这他以后还怎么肆无忌惮地说这老妖怪的坏话？
相对于段青衍这么震惊的样子，男人倒是一脸欣慰。
“不枉我天天一大早天不亮就去给你接露水，灌了这么多年，可算是能口吐人言了。”
段青衍：“？”
“再不能说话，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坏掉了。”
段青衍：“？？？”
男人还在继续叨叨。
“不过你这都多少年了，怎么还是只有这么丁点大？隔壁跟你一起种下去的小树苗，子孙后代都无穷尽了，就你看着还跟个幼苗一般，你莫不是真有什么缺陷？”
男人围着段青衍转了几圈，在很认真地考虑段青衍是不是有什么基因缺陷，所以才导致一直长不大。
“你才有缺陷！你全家都有缺陷！”段青衍想也没想就反驳道。
男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你这小破树个头不高，脾气倒是不小！”
回应他的是段青衍一连串的祖安问候。
面对段青衍的骂骂咧咧，男人不仅不在意，干脆还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给自己斟了一壶茶，坐那儿一边品茶一边听。
段青衍骂累了，发现对敌方造成伤害零点零五。
登时怒了。
对准男人将要送到嘴边的茶盏就是一枝条挥过去。
“啪”地一声抽打在男人的手背上，手中茶盏应声而落。
盏中茶水尽数倒在他的长袍上。
男人低头看着自己湿了的长袍，半晌没有动静。
段青衍一开始还得意地大笑，笑着笑着，声音便慢慢弱了下去。
看着一动不动的男人，莫名一阵心虚害怕。
不会真生气了吧？
不会一怒之下给他连根拔起吧？
嗯？
连根拔起？
怎么觉得这桥段似曾相识？
段青衍脑中突然浮现一些模糊的画面。
好像曾经有谁确实把他给连根拔起过？
是谁来着？
----------------------------------------
自从能够说话后，段青衍无端地就对于化形有了急迫感。
也不知道自己在急什么，但就是觉得他得快点化形。
好像有什么人在等他。
段青衍也说不上来，想不明白。
既然想不明白，段青衍也不急，只是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修炼上。
可是就像男人说的那样，他可能真的是有什么基因缺陷。
不管怎么努力修炼，就是无法化形。
男人看上去也挺急的，各种天材地宝都往他身上堆。
但是都没什么效果。
要说没有一点长进，那也不是。至少段青衍的枝条是越甩越顺手。
枝条延伸出去的长度也是越来越长。
之前想要抽男人，还得等男人走到他本体附近，才有机会打到。
现在不同了，就算男人站在几米开外的地方，他的枝条也能飞过去迅速出击！
这对于段青衍来说，也算是一点安慰吧。
……
山中无岁月。
段青衍也记不清自己在这山里多少年了，只记得自己还是没能化形。
男人也从一开始的乐观，到后来每每都要对着他长吁短叹一番。
后来有一日，男人突然坐在树下整整一天一夜，也不说话，只默默饮酒。
段青衍问他怎么了，他只说在冥想修行。
段青衍懒得理他。
他就没见过谁冥想的时候还喝酒的！
分明就是不想回答，搪塞他的理由！
偏偏搪塞别人还不找个靠谱的理由，非要这么敷衍！
于是段青衍也不理他了。
第二日清晨，东方既白时，男人放下空了的酒瓶，起身告别。
“小破树，我有事要下山一趟。”
“下山干什么？又去买话本子？”
“话本子等我下次回来再给你买吧，此次下山是有要事要办，或许……会久一些。”
“要多久？”
“我也不确定，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成功化形。”
“哼！那肯定的！你少瞧不起树！”
“哈哈哈……好！这山上我布置了结界，修为比我低的都进不来，你且安心在此处等我回来。”
“哦，那……你早点回来，我是说！你若是回来晚了，我说不定就已经化形自己下山玩去了！那你回来可就见不着我了！”
“好，我会尽快回来，我还想亲眼看着你这小破树化形呢！”
“啧，老妖怪你好啰嗦！快走吧你！”
……
段青衍目送老妖怪离去。
这一幕又是如此的熟悉，仿佛曾经发生过无数遍。
每一次，他都这样站在原地，目送着那人离开。
踏出结界的时候，那人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段青衍同样也在盯着男人不放。
就是这一回眸，往日无论如何也记不清的那张脸，突然亮出了清晰的五官。
段青衍倏然瞪大了双眸，不敢置信地看着那张他无比熟悉的脸。
“哗——”
那些之前被模糊掉的记忆瞬间清晰，就像一面充满假象的镜子突然被打破，真相重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