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宝怡死了,武宝怡的正妻,立马大婆打小叁,联合门派绝对不留李乐嫣,甚至将她就这样一无所有得赶出了九歌,一件东西不许她拿,甚至外衣都扒去,将人丢到山下的街上。
李乐嫣当时在街上任人指点,耻笑。
典越经过时,李乐嫣朝他投来可怜的目光,典越本来想无视的,于是他走过。
但是听着后面男人的起哄声,他又走了回来。
将嚷嚷的男人踢掉,把衣服脱下扔给她,然后拉着人走了。
典越现在是安乐郡主的门客,混到这地步已经是不容易了,哪怕那些人都在背后各种指点他靠女人上位,他都习以为常了。
曾经的天才剑客,卖身,说来都可笑。
典越说实在的,心里其实只有那一点点的不得劲,因为是他把人送过去的。
他坐在桌子对面,看着李乐嫣因为好几天没吃饭在那里狼吞虎咽。
典越从怀里摸出两锭金子,搁在桌上。
“够你生活很久了。”他站起身,准备走。
李乐嫣放下筷子,抬头看他:“你去哪儿?”
“钱给你了。”典越没回头,语气淡淡的。
“我能不能跟着你?”李乐嫣的声音很小,带着颤,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才说出口的。
典越转过身,弯腰撑在桌上,脸凑近她。他的嘴角挂着一丝笑,那笑容里没有什么温度。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他盯着她的眼睛,“到底是谁把你送去给武宝怡的?”
李乐嫣看着他的眼睛,无惧无畏:“我知道是你,可你现在帮了我。”
典越盯着她看了几息,收回目光,直起身。“别跟着我,”他往外走,“要是不想死的话。”
他走出客栈,回头看了一眼,李乐嫣的确没有追出来。他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转身走了。
晚上,典越去了安乐郡主府上。这是他的老主顾了,出手阔绰,只是玩起来没什么分寸,回回都把典越弄得浑身都是伤。
从郡主府出来的时候,天快亮了,典越走在街上,脚步有些踉跄。他被灌了不少酒,胃里翻江倒海的,走了一段路,实在撑不住了,扶着墙吐了出来。吐完,他擦了擦嘴,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还挂着,灰蒙蒙的,像一只没睡醒的眼睛。
他站在街边,目光落在一家客栈的门板上。那是白天他带李乐嫣去的那家客栈,门板已经上了,黑黢黢的,灯早灭了。他盯着那扇门看了好一会儿,心里想着:她大概早走了吧,拿了钱,找个体面的地方落脚,谁还在这儿等着。
他转身要走。
“你……喝醉了?”
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很小,很轻,带着一夜没睡的沙哑。典越转过身,看见李乐嫣缩在客栈门前的角落里,抱着膝,身上还裹着他那件外衣。月光照在她脸上,青白的,嘴唇也青白。
典越皱了下眉:“怎么,钱被抢了?”
李乐嫣摇摇头。她从怀里摸出那两锭金子,双手捧着递到他面前,金子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一枚没少。
“我一分没花,”她说,“我一直在这里等你。”
夜风吹过来,典越的酒醒了大半。他看着那两锭金子,又看了看李乐嫣的脸,问:“为什么?想替自己报仇?”
李乐嫣摇摇头:“我想跟你。”
典越笑了声,然后步步靠近,近得几乎贴上她的身体,他伸手撑在她身后的墙上,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酒气从他气息里喷出来,打在她脸上。
“跟我?”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玩味的、恶劣的腔调,“是让我养你,还是想被我睡?”
李乐嫣低着头,耳朵尖红了一片。她攥着金子的手指在发抖,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挤出:“都……可以。”
远处的更夫敲着梆子走过,嘴里喊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典越低头看着她,忽然伸出手,扯开她领口的一颗盘扣,布帛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行啊,”他说,“我现在就想操你。就在这儿,大街上,把衣服给我全脱了。”
李乐嫣浑身一僵。她低着头,手攥着衣领,指节发白,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又转,终于没忍住,滚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衣襟上。
典越看着她,不屑地哼笑了声,他就知道她做不到。
但过了几息,李乐嫣松开攥着衣领的手,开始解自己的衣裳。她的手在抖,解了两下没解开,又解第叁下,衣领敞开,露出一截白腻的肩头和锁骨。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可她还在解,一颗扣子,两颗扣子,衣襟越敞越开。
“够了。”典越叫停,他心虚了,酒也醒了。
李乐嫣的手停在半空,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典越松开手,退后一步,脸上的酒意和恶劣全消了,只剩下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他没再说任何话,抬步往回走。他听得到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李乐嫣没有叫他,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他走到自己的住处,故意没关上门。屋里乱得一塌糊涂,衣服扔了一地,桌上摆着几天前的剩菜,碗筷堆在盆里没洗,角落里还堆着几件脏衣裳。他脱下靴子,倒在床上,面朝里,闭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睡着了。
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他没睁眼,像是有人在收拾东西,碗碟碰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叮当声,衣裳被迭起来,摞在一边。
他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阳光从窗户纸里透进来,照在地上,屋里干干净净的,桌子擦过了,碗筷洗过了,衣裳迭好了,连角落里的灰尘都被扫了出去。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带着一股皂角的清香。
李乐嫣正在院子里晾最后一件衣裳。裤腿挽到小腿,露出一截白嫩的脚踝。头发用一根筷子随意绾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不上妆的脸干净得像一汪清水,眉眼间带着少女的青涩。
典越从床上坐起来,宿醉的头疼得厉害,太阳穴突突地跳。他伸手揉了揉眉心,看见桌上摆着一碗粥、一碟小菜,旁边还放着一碗醒酒汤,汤还冒着热气。
典越看了,没说什么,只是拿起就吃。
李乐嫣在院子里晾完衣服,走进来,看见他在喝粥,嘴角弯了弯,没说什么,转身去收拾别的了。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碗筷碰撞的细响。
傍晚,典越换了身衣裳,又要去另一家富家千金那里“卖力”,再回来时,天已经亮了。他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唇印,脖子侧面勒出一道红痕,衣领下面隐约能看见几道鞭痕。被灌了太多酒,他走路都走不稳。
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时,一双手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他。
典越看了眼她,没想到李乐嫣她居然等了他一夜。
李乐嫣一句话也没问,只是扶着他坐到床边,拿准备好的醒酒汤给他。
他做了什么,李乐嫣知道。但她从来不问,只是在典越没次回来时在门口等他,然后照顾他。
两个人依旧没有过多的话。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时也就李乐嫣多问一句“中午做野菜丸子可以吗?”
典越看了她一眼没回答,算是默许。
夜里,典越又出去了。
回来时跌跌撞撞的,李乐嫣迎上去,扶住他的胳膊,把人往屋里带。典越靠在门框上喘了一会儿,才迈过门槛。
他把衣裳脱下来随手一扔,倒头就睡。
李乐嫣把衣裳捡起来迭好,放在床尾。吹灭了蜡烛,躺到他旁边。
黑暗里,她听着他的呼吸声。酒气很重,鼻息粗重,像是睡得不太安稳。她翻了个身,面朝他的后背,犹豫了很久,伸出手,轻轻搭在他腰上。
典越缓缓睁开眼。
李乐嫣的手收紧了些,脸贴着他后背,小声地说:“你……能不能以后别丢下我?”
典越没回答,他知道李乐嫣要做什么。
李乐嫣吻了上来,典越还是没有拒绝,任由她的手伸到他胸前,解开他的衣带。
典越知道只有这样,才能让李乐嫣百分百相信,他不会扔下她。
一夜温存后。
日子照旧,他依然是那些深闺贵妇的座上宾,白天在安乐郡主府里陪着,晚上去赵家、李家、白家,一晚上换一家,有时候一晚上赶好几场。他的名气越来越大,点他的客人越来越多,他的伤也越来越多。
鞭痕、勒痕、掐痕、烫伤。有的用鞭子抽的,有的用蜡烛烫的,有的用烧红的发簪按的。那些贵妇小姐们玩起来花样百出,典越一一承受,从不抱怨。他是最懂规矩的——客人要什么,他就给什么,从不越界,从不主动,从不拒绝。
这天,他从一家府上回来,不知道从哪里带回来包胭脂,他啥话也没说,直接丢给李乐嫣。
李乐嫣接住,打开看了看,是一盒胭脂,水红色的,还带着一股桂花香。她抬起头,想问什么,典越已经进屋了。
她端着水盆跟进去,想要给他擦洗身上的伤。今天他回来得早,身上没有明显的伤,但她还是不放心。
“不用了。”典越翻身躺下,面朝里,声音闷闷的。
李乐嫣在床边站了一会儿,还是端着水盆绕到他面前,拧了帕子,要给他擦脸。典越抬手挡了一下,闷哼了一声。那声闷哼很轻,但李乐嫣听见了——不是不耐烦,是疼。
“你让我看看。”她放下帕子,伸手去解他的衣带。
“我今天没心情做。”典越说。
“不是的……”李乐嫣不知道怎么解释,索性直接上手,要把他的衣服脱下来。
典越伸手推开她。他用的力气不大,但李乐嫣脚下不稳,往后退了两步,摔在地上,手臂磕在桌腿上,疼得她“嘶”了一声。
“怎么样?”典越撑起身子,眉头皱起来。
李乐嫣摇摇头,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典越知道瞒不住了,他叹了口气,慢慢坐起来,一件一件解开衣裳。中衣褪下来,露出肩膀和后背,李乐嫣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他的肩头上贴着一块巨大的纱布,纱布已经洇红了,血从里面渗出来,染了一大片。后背更是触目惊心——新旧鞭痕一道迭着一道,有的还在渗血,伤痕缝隙里还有没擦干净的蜡油。还有几处烫伤,圆圆的,大小不一,像是被什么东西烧红的物件按上去的。
李乐嫣的手在发抖。她跪着挪过来,伸手去揭他肩头的纱布。典越抓住她的手腕,声音低下来:“我劝你还是别看了。”
李乐嫣甩开他的手,把纱布揭下来。
她看见了骨头。
肩头那块肉没了,被什么东西剜掉了,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骨头。伤口周围的皮肉翻卷着,已经上了药,止了血,结了薄薄一层黄褐色的痂,可骨头露出来的那一块,还是触目惊心。
李乐嫣捂住嘴,胃里翻了一下,干呕了一声。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她哭出了声。
典越把衣服拉上去,动作很慢,像是在忍疼。穿好了,他才开口,语气轻描淡写的:“一家小姐的发簪掉进了泥潭,我帮着捡回来罢了。”
他没说那是鳄鱼潭,没说他被一群下人推下去的。没说他捡的那只发簪,是因为他们打赌被故意扔下去的。没说他差点被鳄鱼咬断胳膊,好不容易爬上来的时候,那些女人拍着手笑。没说他肩头那块肉是被鳄鱼啃掉的,那些女人看着他血淋淋的伤口,嫌恶心,捂着眼睛让下人把他抬出去,没一个人问他疼不疼。
他早就不疼了,或者说,他已经习惯了。只要给钱,卖身不就这么回事嘛。
李乐嫣哭得不能自已,眼泪止不住地流,肩膀一耸一耸的。
典越不以为然的说:“不会多疼的,别担心……”
“……就没有别的办法吗?”她哽咽着问。
“什么?”
李乐嫣哭着摇头:“我不想你再这样了……”
典越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说不清的自嘲。
“陪女人而已,”他说,“我得心应手。别管了,睡觉吧。”
他躺下去,面朝里,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灯灭了。黑暗中,李乐嫣轻轻爬上床,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脸贴着他的后背,她还在哭。
典越没有说话,他睁着眼睛,看着面前黑漆漆的墙壁,听着身后那个瘦小的人压抑的哭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