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坛绿植掩映的阴影里,男人站直身子垂着头,单手玩着手机游戏。
一盘结束,男人收回手机,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挺直腰板往锦园小区外走。
他走得很轻快,甚至忍不住想吹个口哨,可刚拐过两个弯,后颈忽然泛起一阵凉意。
若有若无地跟随感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阴冷,缠在后面滑动,越来越清晰。
心底渐渐生出几分不安,男人加快脚步,转而挑小区里的偏僻路线绕行。
越走越偏,等拐进楼栋与外墙间的逼仄夹巷已经退无可退。
他猛地回头,神色戒备,大声质问道:“你一直跟着我,想干什么?”
向晴阳站在巷口,逆光勾勒出她身形的轮廓,将唯一的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东西删了。”
男人瞬间脸僵:“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只是随便走走,正常路人而已。”
“听不懂?那让警察来跟你聊聊偷拍侵犯隐私的事你就懂了?”
一个女人而已,男人心想,脸色开始发狠。
“再不走,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说着,男人握拳往前猛扑上来,狰狞面目显露。
逆光里,口罩下,女人的神情看不清,专业打斗动作快得也看不清。
如玉一般的手扣住男人手肘内侧,精准定位按在尺神经上,借着前冲的势头,轻轻往下一压,再往上一拧,巷口里只听“咔”的一声闷响。
“啊——!”
整条胳膊生生掰断骨头一样痛,男人肉脸蹭过粗糙墙面,瞬间刷出几道血痕,下一秒他的胳膊就被反拧在背后,整个身体死死钉在墙上,拧成一个极其诡异的、几乎要折断的角度,动弹不得。
就像捏一只乱飞的蚊子,她现在随手就能给他按死在当场。
“你刚才说,要对我不客气。”
向晴阳开口,声音发冷,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弄。
男人脸上涕泪交加:“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冰冷的手捏着男人的后颈,铁钳一样嵌在皮肉里,向晴阳淡淡抬了抬下巴。
“拿出来。”
被允许腾出一只手,男人哆哆嗦嗦把藏在口袋里的偷拍手机掏出来,指尖打颤:“就、就这个……”
向晴阳扫了一眼,语气毫无波澜。
“还有。”
男人心里咯噔一声,硬着头皮,把脸上嵌着针孔镜头的平光眼镜递过去:“没、没了,真没了,就这……”
向晴阳还是没接,她不说话,手下的力道重得像一座山,压得男人呼吸发紧。
额头上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男人咬牙,又从内侧口袋里,慌张摸出一支伪装成笔的微型录音笔。
“真的、真的没了,就这些了,姐姐,我发誓我发誓!”
面无表情松开他,没有半分怜悯,向晴阳往他的小腿上连连狠踹。
她嘲讽:“发誓?”
男人痛得浑身震,再也没了侥幸,连滚带爬下,捂着腿从靴筒里摸出最后一个微型存储卡。
“姐…姐姐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都在这了,给你,都给你!”
他还在哭,“我就是混口饭吃而已,我再也不敢了,求姐姐放过我吧……”
“叫什么?”
能感受到惹的不是一般人,男人如实报上雇主名字,涕泪横流瘫在地上,等着她放自己走。
存储卡捏碎,里面芯片当场断裂,录音笔掰断,丢进积水里用脚尖碾过,眼镜连接手机,向晴阳删光文件后再反复格式化两遍,最后对着墙砸,踩碎主板,把这些东西从里到外,彻底成了无法恢复的废铁。
“知道该说什么。”
男人疯狂点头。
“安先生,我今天二舅不行了,我妈还喊我回老家结婚,你等我过几天再去探探吧……”
隔着手机通话电流,安玉清倚在病床上皱眉,显然不是很相信这个说辞。
“顾焰发现后把你给打了。”
这不是疑问句,安玉清是很清楚顾焰的动手能力。
这女的比男的打得都狠,私家侦探欲哭无泪,捂着上石膏的胳膊腿还不敢反驳。
“嗯……”
安玉清挂断电话,冷眉竖眼。
上回那个曲婷宜拿了钱就跑,竟然还给顾焰通风报信,赚了两头吃,导致他又被顾焰在医院打了一顿,“男男”照片和那个走廊视频也被摁着弄没了。
这次这个废物,不仅没拍到东西,还被打成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楚。
安玉清心里一阵郁闷。
杨景文帮忙开口后,顾焰收下了那块腕表。
不管他是不是神色自然,是不是真心想收,这还是她第一次成功让顾焰收下她的礼物,只是想到,乔滢心里就一阵轻快甜蜜。
回来后,发现安玉清站在窗口,乔滢忍不住惊呼。
“你能站起来了?”
安玉清脸一下子黑了,他转过头,“我是不是一定是废了,你才会开心。”
“没有啊,”乔滢眨眨眼,一本正经地补刀,“主要是你脸还没消肿,肿得跟个猪头似的,站着更像了。”
安玉清阴沉着脸,把人逼近角落。
“猪头?”
“哈哈哈哈你放开我,你这样脸显得更大了。”
狠狠甩开她,安玉清再也受不了。
“你今天为什么还是去见了顾焰!”
“你又吃饱了撑地拍照片啊,你没事吧?”
“他和一个男的……你都能接受?这么恶心的事儿,你还往上凑?”
乔滢脸一下子垮了,今天给她开门的那个人,没想到是那个酒吧的那个人,看起来也和照片里的那个人很相像,更没想到“他”还是个女的。
顾焰身边是不会出现女人的,她应该只是上门做家政工作的而已……
“那都是……误会。”
安玉清冷笑,一语叁关,“你眼瞎不是一天两天了,赶快去治治吧。”
“你滚吧你!”
跟表面表现出的娇软妹子不一样,安玉清总是很轻易地让乔滢显露暴躁的一面。
盯着那扇被甩开的门,安玉清眼底的最后一点温度也彻底冷了下去,心里默念,恶毒一字一句,更像是在对自己下咒:
一定要毁了他。
杨景文跟在顾焰身后,上楼时,多少有点无语。
“你之前不是说事都解决了吗,一个女人而已,你还没搞定?”
顾焰打开门,身子还僵硬着。
“操,你给我开门啊,我还没进来。”
盯着那个礼盒,顾焰眉头皱得死紧,心里无名火越窜越高。
今天本来就是该该一刀两断的日子,他这都第叁次匿名点单了,下一回还要换哪个屋啊?
他有点不明白,他甚至都有点搞不懂现在的自己了。
现在到底在气什么啊?
气她不介意?毫不在意他和别的女人有牵扯,根本不在乎他一样?
他刚才甚至还荒唐地觉得,那场景象极了捉奸现场。
只不过,被“捉奸”的是他,而那个本该吃醋在意的正主,却一脸漠然地转身,轻飘飘离开了,什么表示都没有。
她不是想让他给她舔吗,她不是馋他身子吗?
可她就那么云淡风轻地走了,相忘于江湖的样子,他明明也该松口气的……
门“咔哒”一声被推开,杨景文没打招呼就闯了进来,刚要开口,就见一个东西带着风朝他飞过来。
他眼疾手快接住,低头一看,正是放着腕表的礼盒。
杨景文捏着盒子,语气沉了几分:“你发什么疯?”
“免费送你了,赶紧滚。”
“我家知月要是看见我收了别人的东西,会吃醋的,她那么在意我,我可不想惹她生气。”
这话差点给顾焰整笑了,该说不说,他还有点好奇。
“林知月还给你送过东西?”
“她对我的在意和爱啊。”
杨景文毫不掩饰感叹说道,一想到,心里就充满着幸福。
“……傻逼。”
杨景文嗤了一声,拿起盒子晃了晃:“行了,我帮你扔了,省得你看着觉得碍眼。”
说着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高兴显摆道:“别酸了,等着吃你杨哥的喜酒吧。”
“等着呢。”
顾焰嘴角扯了扯,心里还是为他终修成正果高兴的。
不过几天之后,杨景文嘴里这场即将开席的“喜酒”,会以一种极其不堪的方式泡汤了。
没有满城的风雨,也没有撕破脸的闹剧,毕竟在上京,林家的权势手眼通天,基本没人敢叫板。
消息被压得滴水不漏,除了几个当事人,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这场曾被所有人看好的联姻,凭空消失了。
事情也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失控。
没等到吃喜酒,顾焰反倒是在医院里,等到了第一次清楚看到向晴阳的脸。
她进去的那一瞬间,顾焰在想,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