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柯秩屿靠在舱壁上,手里捏着那枚竹叶玉坠,正在看。
&esp;&esp;萧祇在他旁边坐下,凑过去,把脑袋抵在他肩上。
&esp;&esp;“看什么呢?”
&esp;&esp;柯秩屿把玉坠收起来。
&esp;&esp;萧祇笑了一下,没追问。
&esp;&esp;船在海面上漂着,摇摇晃晃。
&esp;&esp;外面有海鸥在叫,声音很远。
&esp;&esp;萧祇忽然说:“哥,咱们白跑了一趟。”
&esp;&esp;柯秩屿侧过脸看他。
&esp;&esp;萧祇说:“残片不在那儿。”
&esp;&esp;柯秩屿说:“但信拿到了。”
&esp;&esp;萧祇想了想,点头。
&esp;&esp;那封信换他们活着出来,值了。
&esp;&esp;他靠了一会儿,又开口。
&esp;&esp;“现在去哪儿?”
&esp;&esp;柯秩屿说:“找狄莺。”
&esp;&esp;萧祇愣了一下。
&esp;&esp;狄莺,柳芸的女儿。
&esp;&esp;两年多前在襄州,他们从永丰票号帮她取出柳芸留下的信和地契。
&esp;&esp;那封信里说,柳芸把一片残片藏在城北废弃染坊的枯井里。
&esp;&esp;当时狄莺说还没想好要不要去取。
&esp;&esp;后来她被送到江南,改名换姓,再没有消息。
&esp;&esp;萧祇皱了皱眉。
&esp;&esp;“那片残片,她取了没有?”
&esp;&esp;柯秩屿说:“不知道。”
&esp;&esp;萧祇说:“那怎么找?”
&esp;&esp;柯秩屿说:“拂柳夫人知道。”
&esp;&esp;萧祇的眼神动了动。
&esp;&esp;萧祇说:“她会给?”
&esp;&esp;柯秩屿看着他。
&esp;&esp;萧祇想了想,明白了,
&esp;&esp;“拿东西换。”
&esp;&esp;柯秩屿点头。
&esp;&esp;萧祇说:“拿什么换?”
&esp;&esp;柯秩屿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摊在掌心。
&esp;&esp;是一张纸。
&esp;&esp;从禁地里带出来的那封信,他抄了一份。
&esp;&esp;萧祇看着那张纸。
&esp;&esp;“这个?”
&esp;&esp;柯秩屿说:“值。”
&esp;&esp;萧祇想了想,点头。
&esp;&esp;确实值。
&esp;&esp;那封信里写的东西——怎么控制那些泡过药的人,怎么让它们听话,怎么养出新的——对拂柳夫人来说,比残片有用得多。
&esp;&esp;萧祇说:“你舍得?”
&esp;&esp;柯秩屿看他一眼。
&esp;&esp;萧祇对上那目光,忽然笑了。
&esp;&esp;“行,听你的。”
&esp;&esp;他又靠回他肩上,闭上眼。
&esp;&esp;船继续漂着。
&esp;&esp;————————————————
&esp;&esp;三天后,船在泉州靠岸。
&esp;&esp;萧祇和柯秩屿下了船,找了家客栈住下。
&esp;&esp;萧祇去联系听风楼的人,柯秩屿在屋里整理东西。
&esp;&esp;傍晚的时候,萧祇回来,身后跟着一个人。
&esp;&esp;是个年轻女子,二十出头,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头发挽着,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esp;&esp;她长得不算美,但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直直的,不躲。
&esp;&esp;萧祇进门,往旁边让了让。
&esp;&esp;“听风楼的人。”
&esp;&esp;那女子走进来,看着柯秩屿。
&esp;&esp;“你就是医仙?”
&esp;&esp;柯秩屿点头。
&esp;&esp;那女子说:“我叫拂晓,夫人让我来的。”
&esp;&esp;萧祇靠在门边,看着她。
&esp;&esp;拂晓走到桌边,坐下,自己倒了杯茶。
&esp;&esp;“夫人说了,你们要的东西,她有。
&esp;&esp;但得拿东西换。”
&esp;&esp;萧祇说:“知道。”
&esp;&esp;拂晓看着他。
&esp;&esp;“拿什么换?”
&esp;&esp;萧祇从怀里摸出那张纸,放在桌上。
&esp;&esp;拂晓拿起来,看了一遍。
&esp;&esp;看完之后,她的眼神变了。
&esp;&esp;她抬起头,看着萧祇。
&esp;&esp;“这是真的?”
&esp;&esp;萧祇说:“刚从桃花岛带出来的。”
&esp;&esp;拂晓沉默了一会儿。
&esp;&esp;“这事我做不了主。得问夫人。”
&esp;&esp;萧祇说:“多久?”
&esp;&esp;拂晓说:“三天,来回够了。”
&esp;&esp;萧祇点头。
&esp;&esp;拂晓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
&esp;&esp;她转过身,看着萧祇。
&esp;&esp;“你们在桃花岛,见过一个叫阿蘅的人?”
&esp;&esp;萧祇的眼神动了动。
&esp;&esp;拂晓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便不再追问。
&esp;&esp;“算了,当我没问。”
&esp;&esp;她推门出去。
&esp;&esp;屋里安静下来。
&esp;&esp;萧祇走到桌边,在柯秩屿旁边坐下。
&esp;&esp;“她认识阿蘅?”
&esp;&esp;柯秩屿没说话。
&esp;&esp;萧祇想了想。
&esp;&esp;“听风楼的人,知道的事真多。”
&esp;&esp;柯秩屿说:“不多怎么卖消息。”
&esp;&esp;萧祇笑了。
&esp;&esp;他靠过去,把脑袋抵在柯秩屿肩上。
&esp;&esp;“哥。”
&esp;&esp;柯秩屿等着。
&esp;&esp;萧祇说:“等拿到那片残片,还差两片。”
&esp;&esp;柯秩屿说:“嗯。”
&esp;&esp;萧祇说:“找齐之后呢?”
&esp;&esp;柯秩屿没答。
&esp;&esp;萧祇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又叫。
&esp;&esp;“哥——”
&esp;&esp;柯秩屿说:“找齐之后再说。”
&esp;&esp;萧祇笑了一下。
&esp;&esp;“行。”
&esp;&esp;——————————————
&esp;&esp;三天后,拂晓回来了。
&esp;&esp;她站在门口,看着萧祇和柯秩屿。
&esp;&esp;“夫人答应了。”
&esp;&esp;萧祇站起来。
&esp;&esp;拂晓走进来,把一张纸条放在桌上。
&esp;&esp;“狄莺的下落,还有那片残片在谁手里。”
&esp;&esp;萧祇拿起纸条,看了一眼,递给柯秩屿。
&esp;&esp;纸条上只有几行字:
&esp;&esp;“狄莺,苏州府,吴县,柳家巷,残片不在她手里。
&esp;&esp;两年前她托人带到北地,交给了拂柳夫人。想要,拿东西换。”
&esp;&esp;萧祇看完,看向拂晓。
&esp;&esp;“她想要什么?”
&esp;&esp;拂晓说:“那封信,完整的。”
&esp;&esp;萧祇的眼神冷下来。
&esp;&esp;“那张纸就是完整的。”
&esp;&esp;拂晓摇头。
&esp;&esp;“夫人说了,那张纸上写的东西,她找人验过,是真的。但还不够。”
&esp;&esp;萧祇说:“什么意思?”
&esp;&esp;拂晓说:“那封信后面还有一页。你们没拿出来。”
&esp;&esp;萧祇的眉头皱起来。
&esp;&esp;他看向柯秩屿。
&esp;&esp;柯秩屿脸上没什么表情。
&esp;&esp;拂晓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们说话,继续说。
&esp;&esp;“夫人说了,那封信有两页。
&esp;&esp;你们给的是第一页。
&esp;&esp;第二页上写的是什么,她不知道。
&esp;&esp;但她想要。”
&esp;&esp;萧祇说:“凭什么说有两页?”
&esp;&esp;拂晓看着他。
&esp;&esp;“因为三十年前写那封信的人,叫沈明。
&esp;&esp;他死之前,写过两封信。一封藏在那艘船里,一封……”
&esp;&esp;她顿了顿。
&esp;&esp;“一封在阿蘅手里。”
&esp;&esp;萧祇的眼神变了。
&esp;&esp;阿蘅。
&esp;&esp;拂晓说:“夫人让我带句话给你们——她不要那封信的第二页。
&esp;&esp;她只想知道,第二页上写的是什么。
&esp;&esp;你们告诉她,她把残片给你们。”
&esp;&esp;萧祇沉默了很久。
&esp;&esp;他看向柯秩屿。
&esp;&esp;柯秩屿点了点头。
&esp;&esp;萧祇收回目光,看着拂晓。
&esp;&esp;“三天后,给你答复。”
&esp;&esp;拂晓点头,转身离开。
&esp;&esp;第106章 宣示主权的一天
&esp;&esp;屋里安静下来。
&esp;&esp;萧祇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外面。
&esp;&esp;街上人来人往,很热闹。
&esp;&esp;他看了一会儿,转身看向柯秩屿。
&esp;&esp;柯秩屿坐在桌边,手里捏着那张纸条,不知道在想什么。
&esp;&esp;萧祇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esp;&esp;“哥。”
&esp;&esp;柯秩屿抬起眼。
&esp;&esp;萧祇说:“第二页的事,阿蘅没提过。”
&esp;&esp;柯秩屿说:“她知道。”
&esp;&esp;萧祇愣了一下。
&esp;&esp;柯秩屿继续说:“在桃花林那天,她看我们的眼神,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esp;&esp;萧祇想了想。
&esp;&esp;柯秩屿说:“她在等我们问。”
&esp;&esp;萧祇的眉头皱起来。
&esp;&esp;“她故意不说?”
&esp;&esp;柯秩屿说:“也许是,也许不是。”
&esp;&esp;萧祇说:“那现在怎么办?”
&esp;&esp;柯秩屿看着他。
&esp;&esp;“你想怎么办?”
&esp;&esp;萧祇想了想。
&esp;&esp;“回桃花岛?”
&esp;&esp;柯秩屿说:“太远。”
&esp;&esp;萧祇说:“那让拂柳夫人自己去问?”
&esp;&esp;柯秩屿说:“她不会。她要的是我们知道的东西。”
&esp;&esp;萧祇明白了。
&esp;&esp;拂柳夫人不是要那封信的第二页。
&esp;&esp;她是要他们知道第二页上的内容。
&esp;&esp;这样,以后他们就是活的“信”。
&esp;&esp;她想要的东西,永远都在他们脑子里。
&esp;&esp;萧祇冷笑了一声。
&esp;&esp;“她还真会算。”
&esp;&esp;柯秩屿没说话。
&esp;&esp;萧祇靠过去,把脑袋抵在他肩上。
&esp;&esp;“哥。”
&esp;&esp;柯秩屿等着。
&esp;&esp;萧祇说:“咱们被她拿住了。”
&esp;&esp;柯秩屿说:“不一定。”
&esp;&esp;萧祇抬起头,看着他。
&esp;&esp;柯秩屿说:“那封信的第二页上写的是什么,只有阿蘅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