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没有青瓷瓶，没有白花，墙上也没有那幅笔意清淡的山水画。
&esp;&esp;只有一张床榻，一张矮几，一扇窗。
&esp;&esp;窗外有日光透进来，在地上落成一片灿金色。
&esp;&esp;沈凝躺在榻上，盯着那扇窗，发了会儿呆。
&esp;&esp;门口传来动静。
&esp;&esp;沈凝抬眼一看，见谢歧从门口进来。
&esp;&esp;他懒懒地从床上爬起来，随手理了理睡乱的衣襟，慢吞吞地穿鞋下榻。
&esp;&esp;“接下来，我会为你开窍，引导你入门修行。”
&esp;&esp;沈凝愣了一下。
&esp;&esp;“你教我吗？那师尊呢？”
&esp;&esp;“师尊正在闭关，由我代为管教。”
&esp;&esp;“就算是这样，”沈凝蹙起眉头，嘀咕着，“在凡尘间拜夫子还得奉茶呢，连礼数都省了吗？”
&esp;&esp;他追问：“师尊他什么时候出关？”
&esp;&esp;“不知。”
&esp;&esp;“三日五日，十年八年，皆有可能。”
&esp;&esp;沈凝心中本就对这突如其来的拜师生出几分疑虑，一听这话，那疑虑又重了几分。
&esp;&esp;进了门，却连师尊的面都没见上。
&esp;&esp;他垂下眼，有些丧气。
&esp;&esp;不过转念一想，先前见过了师兄的本领，又是被那些弟子如此推崇之人，定然是高人。
&esp;&esp;师兄不也是师尊教的么？跟师兄学，也没错。
&esp;&esp;他点点头，“行吧。”
&esp;&esp;谢歧便道：“现在为你开窍。”
&esp;&esp;沈凝一愣。
&esp;&esp;“这么快吗？”他往后缩了缩，“我刚到啊。”
&esp;&esp;谢歧面无表情：“那你想等到何时？”
&esp;&esp;沈凝理直气壮：“怎么也得给我点时间熟悉熟悉章程吧？而且，我连这儿是哪里——”
&esp;&esp;话没说完，谢歧走上前来。
&esp;&esp;沈凝下意识往后躲，却被一只手按坐在床上。
&esp;&esp;那只手随即抬起，一指点在他眉心。
&esp;&esp;“这是灵台，灵识存放之处。”
&esp;&esp;指尖落下的瞬间，沈凝只觉一股暖流从眉心注入，涌上天灵盖，又从头顶流下，顺着脉络迅速流转全身。
&esp;&esp;“修仙境界分九重，”谢歧继续说，“升入六重境，天劫加身，凝成神识，可脱离肉身存在。同时肉身辟谷，无需依靠凡俗五谷而活”
&esp;&esp;他后面还说了什么，沈凝已经听不清了。
&esp;&esp;那股暖流越来越热，越来越快，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撑开。
&esp;&esp;第19章 你没有心
&esp;&esp;沈凝意识混沌，浑身失力，一头朝前栽去。
&esp;&esp;肩膀被一只手抵住。
&esp;&esp;小腹一热，另一只手覆了上来。
&esp;&esp;“这是丹田，”谢歧的声音穿透混沌，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灵力储存之所，一切力量的源泉。”
&esp;&esp;那只手贴着他的小腹，滚烫莫名。
&esp;&esp;“灵力从此迸发，沿着经脉流转。”
&esp;&esp;“自丹田起，经气海，过神阙，上行至膻中，分两路入肩井，再下行经曲池、合谷，复归于丹田。此为一个小周天。”
&esp;&esp;沈凝一脑子浆糊，只觉着这感觉就像平日里泡澡那般。
&esp;&esp;那水像是钻透了皮肤，一点点浸润进身体，血液被蒸得沸腾起来，经脉被撑得发胀发疼，五脏六腑都在震动。
&esp;&esp;“如此运转三圈，即为一个大周天。”
&esp;&esp;“你尝试从丹田抽出灵力，顺着我方才指引的路径——”
&esp;&esp;“师兄”
&esp;&esp;沈凝喃喃出声。
&esp;&esp;他摸上小腹上那只手臂，手指攥紧，身子顺势倾倒。
&esp;&esp;“我难受”
&esp;&esp;他把脸埋进什么里面，声音微微颤抖，“好热我不想弄了”
&esp;&esp;“好难受。”
&esp;&esp;沈凝迷迷糊糊的，脸直往人怀里拱，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师兄不弄了我好难受”
&esp;&esp;无人应声。
&esp;&esp;下一刻，额间似被拂过，灵台随之震动。
&esp;&esp;混沌的意识被强行撕开一道口子，清明灌入，驱散了迷雾。
&esp;&esp;沈凝猛地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正往谢歧怀里拱，他神色一窘，迅速后撤，脱离了谢歧的气息笼罩范围。
&esp;&esp;清醒归清醒，身上那股难受劲儿一点没少。
&esp;&esp;热。
&esp;&esp;太热了。
&esp;&esp;他浑身被汗浸透，里衣湿哒哒地贴在身上，黏腻得让人发狂。
&esp;&esp;沈凝受不了这个，伸手就扒掉了自己的衣服。
&esp;&esp;刚扒到一半，一只手伸过来，把衣襟又给他拢上了。
&esp;&esp;沈凝抬头，恼怒地瞪了谢歧一眼。
&esp;&esp;谢歧面无表情。
&esp;&esp;沈凝不服气，伸手又脱。
&esp;&esp;这回谢歧没再给他穿，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沈凝方才扒下来的衣裳便贴回了身上。
&esp;&esp;同时，一根银光熠熠的绳子凭空出现，将他一圈一圈缠了个结实。
&esp;&esp;沈凝挣扎无果，整个人被绑成了粽子，规规矩矩地盘坐在榻。
&esp;&esp;身上更热了。
&esp;&esp;“师兄”他软着嗓子喊。
&esp;&esp;谢歧没动。
&esp;&esp;“师兄，真的好难受”
&esp;&esp;谢歧眼皮都没抬一下。
&esp;&esp;沈凝心里那点火气噌噌往上冒。
&esp;&esp;撒娇不行，那就来硬的。
&esp;&esp;“你是不是人啊？”他破口大骂，“我这么难受你看不见？你没长眼睛？”
&esp;&esp;谢歧抬眼看他。
&esp;&esp;沈凝被这一眼看得更是窝火，嘴上越发不饶人：“你不是说要教我？教人就是这么教的？把人按在床上强行灌灵力，难受也不管？你有没有心？”
&esp;&esp;“你修为高了不起啊？板着张脸给谁看？你以为你是谁——”
&esp;&esp;怒骂声戛然而止。
&esp;&esp;这回沈凝看清楚了，谢歧动了动指尖。
&esp;&esp;他嘴里的舌头顿时跟死了一样，喉咙像是堵了团棉花，死活发不出声。
&esp;&esp;“按我说的做。否则，就一直这样。”
&esp;&esp;沈凝瞪着他，恨不得用眼神把他瞪死。
&esp;&esp;那人却不再看他，自顾自地盘坐在对面，闭上眼睛，打坐冥思。
&esp;&esp;沈凝瞪了一会儿，瞪累了。
&esp;&esp;没办法。
&esp;&esp;他闭上眼，强打精神。
&esp;&esp;丹田。
&esp;&esp;丹田在哪里？
&esp;&esp;他努力感知着方才那股热流涌出的地方，像从深井中打水那般，笨拙地探下去。
&esp;&esp;找到了。
&esp;&esp;那里有一团小小的东西，温温热热，像刚烧过的炭火，藏在灰烬里。
&esp;&esp;沈凝小心翼翼地探过去，试着从那团东西里抽出一丝丝灵力。
&esp;&esp;很细。
&esp;&esp;很轻。
&esp;&esp;像一根蛛丝。
&esp;&esp;他捏着这根蛛丝，脑海里回忆方才谢歧的话——
&esp;&esp;丹田起，经气海，过神阙，上行至膻中
&esp;&esp;气海在哪儿？
&esp;&esp;他不知道。
&esp;&esp;只能凭着方才那股暖流流过的感觉，一点点摸索。
&esp;&esp;灵力颤颤巍巍地往前走，走两步停一停，走三步退两步。
&esp;&esp;像刚学走路的孩童，摇摇晃晃，随时要摔倒。
&esp;&esp;沈凝额头渗出细汗，咬着牙，牵引着那根蛛丝，一点一点，往前挪。
&esp;&esp;不知过了多久，那丝灵力终于走完了一个小周天，回到丹田。
&esp;&esp;沈凝松了口气，睁开眼。
&esp;&esp;谢歧还是闭着眼，盘坐在对面，一动不动。
&esp;&esp;沈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闭上眼。
&esp;&esp;一个大周天过后，身上那股灼人的热意已轻了许多。
&esp;&esp;经脉里还残留着胀胀的感觉，但并不十分难受，反而有种说不出的通透，像是淤塞多年的沟渠被清开一道口子，虽然水流还细，但总算通了。
&esp;&esp;沈凝睁开眼，“唔唔唔”地朝谢歧示意。
&esp;&esp;谢歧抬眸看他，抬手一拂。
&esp;&esp;那根无形的绳子凭空消失，就像它凭空出现时一样。
&esp;&esp;沈凝瞬间忘了所有憋屈，两手撑着床榻，跪坐在谢歧面前。
&esp;&esp;“师兄！我成功了！”
&esp;&esp;他昂着头，双眼发亮。
&esp;&esp;“以你的资质，”谢歧开口，“运行一个大周天，仅需一盏茶的时间。”
&esp;&esp;沈凝的笑容还挂在脸上。
&esp;&esp;“但你方才用了足足一炷香。”
&esp;&esp;那笑容凝固在脸上。
&esp;&esp;“你”
&esp;&esp;谢歧像是没看出他的怔忪，“灵力运转不稳，忽快忽慢，中途走岔三次。”
&esp;&esp;“路径记忆不清，气海处停顿过久，膻中处又太急。下次——”
&esp;&esp;他简单明了地指出他犯的那些错误，又教他如何更快地运转灵力。
&esp;&esp;沈凝垂着头，静静地听。
&esp;&esp;好半晌，他闷声打断谢歧的话：“我想沐浴。”
&esp;&esp;谢歧转而道：“我教你净尘诀。”
&esp;&esp;沈凝没抬头，低低地问：“净尘诀，是什么？”
&esp;&esp;“替代沐浴，清洁自身污垢的法诀。”
&esp;&esp;沈凝低低地“哦”了一声。
&esp;&esp;还是不抬头。
&esp;&esp;谢歧看着他垂下去的脑袋，眉宇间闪过一丝不耐。
&esp;&esp;“你不看，”他说，“是头顶上长了眼睛吗？”
&esp;&esp;沈凝对他的话恍若未闻，将头垂得更低了。
&esp;&esp;“抬头。”
&esp;&esp;沈凝肩膀微微一颤，还是没动。
&esp;&esp;谢歧直接抬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