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脚尖即将落在自己身上的刹那,柯骆眼底毫无惧色,反倒勾起一抹浅淡的冷笑。
你还当,我是当初的柯骆呢?
他反应极快,猝然抬臂稳稳牵制住柯星踹来的小腿,紧接着另一只胳膊骤然抬起,手肘蓄力,精准又狠戾地朝着柯星膝盖关节猛力磕下。
骨骼碎裂的声音,伴随着柯星惨痛的嘶吼,回荡在整间屋子。
这一刻,柯骆是感谢孙郁司的。
让自己有了自保的本事。
不然,不知道要被欺负成什么样。
周遭瞬间炸开了锅,满屋子都是对柯骆的指责、呵斥……
在一片嘈杂的怒骂声里,柯骆撑着地面,慢慢直起身站定,身形虽略显狼狈,周身气场却冷冽凌厉。
他目光如利刃般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庞。
这里面,都是他的至亲。
但是现在,他们视自己如敌人。
“你们,还要再卖我一次吗?”
我的猫,受伤了
“一个被人玩烂的货色,还有谁会要?”
柯仁桥目光肆无忌惮的在柯骆身上打量,毫不掩饰嘲讽着。
柯骆想不明白,血脉相连的大伯父,为什么要如此作贱自己?
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会对他们产生威胁吗?
是觉得,自己会夺了他柯家家主的位置吗?
那他,就偏要如了他的愿。
既然回来了,那就不走了。
柯骆缓缓抬眼,眼底褪去了往日的青涩,覆上一层冷冽的薄霜。
“那你们,请我回来,是让我来给你们当家做主的吗?”
他刻意学着孙郁司那般沉稳内敛的气度,步履从容,一步一步走到柯仁桥面前。
这份气场,让柯仁桥下意识微微皱紧了眉,只是转瞬,又换上那副令人心生厌恶的傲慢嘴脸。
“少做白日梦了,就你如今的身份,连给柯家做个端茶倒水的佣人,都不配!”
“是吗?”
柯骆语气平淡,并没有被柯仁桥的三两言语所激怒,反而清清楚楚道出柯仁桥背后的勾当。
“那背地里暗中倒卖柯家股份,贱卖分公司资产的人,就配吗?”
周遭的柯家族人瞬间哗然,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柯仁桥脸上的嚣张骤然僵住,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只短短一秒,便又强行压了下去。
他阴沉着脸,言语愈发污秽刻薄。
“小时候倒是没看出来,你还有这般搬弄是非、蛊惑人心的本事,倒真是天生适合做伺候人的下贱活儿!”
字字句句,都精准戳中柯骆心底最阴暗晦涩的那段过往。
柯骆虽是模仿着孙郁司的冷静自持,但终究做不到他那般毫无顾忌。
柯骆定定的站在柯仁桥面前,望着他那张极尽嚣张嘲讽的嘴脸,攥紧拳头,直接一拳砸了上去。
砰的一声闷响。
柯仁桥猝不及防,整个人被这一拳力道掀得踉跄倒地。
殴打长辈,在这个守旧派的家族里,是最大逆不道的事情,更何况在场来的,都是柯仁桥的心腹与拥护者。
下一秒,人群瞬间骚动起来,四面八方的人齐齐朝着柯骆围拢过来,拳脚相向。
柯骆神色冷冽,不慌不忙,他身形灵活闪躲,出手利落,对付这群毫无章法只会蛮干的普通人,一时半会还应付的来。
可双拳难敌四手,混乱之中,不知是谁躲在人群后方,猛地抄起一把实木椅子,趁着柯骆分心格挡的间隙,狠狠朝着他的后背猛砸下去。
沉闷剧烈的撞击声骤然响起,紧接着便是实木椅架碎裂的脆响。
巨大的冲击力撞在脊背,柯骆身形猛地剧烈一晃,双腿一软,直直栽倒在地。
刺骨的疼痛顺着脊背蔓延至全身,疼,很疼。
不过,比起孙郁司的手,他还不够黑。
嘴角溢出一缕腥甜的血迹,顺着下颌线缓缓滑落,他脑海里竟不受控制地又一次浮现出孙郁司的身影。
他再一次感谢孙郁司,把自己抗揍能力练的这么高。
柯骆撑着地面,咬着舌尖逼回眩晕,凭着一股韧劲,跌跌撞撞地重新站直身体。
他弯腰随手抓起地上一截断裂的凳子腿,抬眼望向围拢上前的众人,眼底翻涌着偏执又决绝的红。
他扬声怒吼,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鱼死网破的疯劲。
“来啊,继续!”
今天,我死,你们也谁都别活!
此刻的柯骆,浑身带着孤注一掷的戾气,眉眼间的冰冷与疯魔,和众人记忆里那个青涩的少年判若两人。
这份不顾一切、同归于尽的气场,竟震得在场众人一时驻足不前,没人敢再贸然上前招惹。
僵持间,柯仁桥再次上前,他慢悠悠拿出手机,对着柯骆勾起一抹阴恻恻的冷笑。
“你以为你还能嚣张多久?只要我一通电话打给孙总,告诉他,我抓到了私自逃跑的奴隶,你猜猜,孙郁司会不会亲自过来,把你活活打死?”
说罢,他自顾自地仰头大笑,贪婪与算计毫不掩饰。
“他肯定,还会感念我的功劳,好好奖励我一笔丰厚的报酬呢!哈哈哈!”
原来,这才是他的目的。
柯骆这才恍然明白,蔡伯飞的那句“他是对的,不过,我做不出来。”的意思了。
事实再一次证明,孙郁司是对的。
这帮人,果然想继续再从自己身上索取、榨干。
柯家,太脏了。
这次,他真的看清了。
柯骆五指死死攥着那截断裂的木凳腿,手腕在身侧旋了两圈,他要让柯仁桥永远闭嘴。
手臂蓄满力道,眼看着就要扬手挥下,门外忽然漫进来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才刚刚见过面,是谁又这么迫不及待想见我了呢?”
这话明着是说给柯仁桥听的,可孙郁司的目光自踏入大门起,便一直停留在柯骆身上。
似乎,也是在说给柯骆听。
他额角的伤口已经做过处理,但看上去依旧很疲惫,对上柯骆怔愣的目光,孙郁司缓缓朝他扯出一抹微笑。
像无声的安抚,别怕,我来了。
那一瞬间,柯骆莫名的安心。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他敢肯定,孙郁司不是来抓逃跑的奴隶,而是来帮他,教训坏蛋的。
柯仁桥闻声回头,一看见孙郁司,脸上的阴狠瞬间褪去得一干二净,换上满脸谄媚讨好的笑意,快步殷勤地迎了上去,姿态放得极低。
“孙总!您可算来了!我正想着要给您打电话呢,我刚好在医院附近撞见柯骆,这不立马就把他拦下扣住了,正打算亲自给您送回去呢!”
“那这么说,我还真该好好谢谢你,不过……”
话音稍顿,他与柯骆对视的目光里,透着心疼。
“我的猫,受伤了。”
说完,他缓步走上前,无视周遭所有人的目光,凑近柯骆,抬手细细擦去他嘴角的血迹。
随后掌心轻轻覆上他的发顶,动作放缓,带着旁人看不懂的纵容与怜惜,处处透着小心翼翼。
片刻后,孙郁司侧身站到柯骆身后,抬起柯骆那只紧攥着木棍的手腕,贴着柯骆说道。
“还记得当初,我让你做的选择吗?”
他握着柯骆的手腕,在一众柯家人惊愕的注视下,缓缓带着那截木棍轻轻划过众人。
“他们,你想让谁消失。”
怕什么,有我给你撑腰
柯骆心底的一腔孤勇,在孙郁司踏进门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一点点往下泄力。
熟悉的压迫感漫上来,瞬间拽回他刚上岛时的记忆,和对孙郁司的恐惧。
此时,同样的场景,真实的出现在眼前,哪怕这次的处境和当时不同,但内心的恐惧,还是让他手臂微微发颤。
腕间忽然一紧,孙郁司握着柯骆的手用力了一些。
“怕什么,有我给你撑腰。”
柯骆深吸一口气,缓缓转头望向身侧的男人,目光相撞的刹那,无需言语,两人便都心领神会。
孙郁司松开他的手腕,缓步走向厅堂最后方的家主位置,从容落座,长腿交叠,坐镇于此。
面前众人无一人敢言。
柯骆挺直脊背,抬步往前走去,他从一众血缘至亲身前走过,每到一处,那些平日里倨傲的长辈、旁系子弟都纷纷低下头,没人敢与他对视。
最终,他在柯星身前驻足站定,抬手攥紧手中的木棍,毫不犹豫地朝着柯星的头顶砸落,一下,两下。
柯星疼得闷哼出声,很快便捂着汩汩冒血的额头,蜷缩在地面上。
柯骆蹲下身,伸手一把攥住柯星的头发,迫使对方仰视自己。
“你不是被柯家除名了,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
随后,他竖起手中的木棍,瞄准柯星撑在地面的另一只手背,猛地重重落下,和此前柯骆刺穿他手背留下的疤痕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