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
“柯骆，你不要太过分！”
一道怒不可遏的呵斥声骤然从侧边响起。
柯骆抬眼，看向出声的柯仁桥，又扫了眼一旁眼眶通红垂泪的姜茗。
他慢慢站起身，目光定格在柯仁桥身上。
“还有你。”
柯骆再次扬起手中的木棍，径直朝着柯仁桥的脸面砸去。
一下下落下，直到柯仁桥嘴角破裂，口中溢出腥红的血迹，身形摇摇欲坠，他才停手。
这张嘴，真是欠抽。
柯仁桥被打得头昏脑涨，身子踉跄摇晃了好几下，在姜茗的搀扶下，才勉强没有摔倒。
姜茗红着眼眶，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满是难以置信的出口指责。
“柯骆，你怎么这么心狠？他可是你的大伯，是你的长辈啊！”
“我签了契约，我只认我家先生。”
这话清晰落进耳里，端坐在主位上的孙郁司，搭在腿间的双手微微一收，眼底悄然漾开一抹暖意与动容。
小猫说，只认我家先生。
小猫，是原谅我了吗……
孙郁司眸色柔和了几分，目光锁在那道清瘦倔强的身影上，满心都是缱绻的温柔。
柯骆教训完俩人，怒气已经泄出去大半，他不是什么好战分子，还不至于把每个人都撕破脸的打一遍。
接下来，该处理正事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好让自己的视线可以看见在场的每一个人。
“爷爷病重卧床，无力主持柯家大局，我是早年定下的继承人，如今回来，本就理应撑起柯家，稳住局面。”
说罢，柯骆随手将那根沾染血迹的木棍扔在众人面前的地面上。
“砰”的一声闷响，木棍落地震颤，像一场无声的示威，压得众人心头一沉。
“如今我接手柯家，你们，谁有意见？”
底下再次响起一阵细碎的窃窃私语，这很正常，毕竟柯骆今年才二十岁，而且家主的选择本就不是一件小事，他关系到一个家族的兴亡。
柯骆不急不躁，就那般静静伫立着，神色冷淡漠然，任由众人议论。
渐渐的，细碎的声响越来越小，所有人都两两相望，终究没人敢率先站出来公然反对。
柯骆眸光微扫，淡声开口。
“看来，你们都没有意见。”
“我反对！”
柯仁桥挣脱开姜茗的搀扶，强撑着伤痛站直身子，口齿含糊的高声反驳。
“我是柯家长子，按辈分按资历，怎么轮也轮不到你一个毛头小子坐上家主之位！”
“你？”
柯骆闻言，非但不恼，反倒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满是讥讽。
“交由你掌管柯家，等着让你把柯家卖空吗？”
“你这是凭空污蔑！空口白牙，你有什么证据？”
柯仁桥厉声反驳，几人刚刚的饭局散场没多久，消息就算传出去，也不可能传得这么快。
再说，传言只要不承认，就不是事实。
柯骆一时间竟无从辩驳，他确实没有确凿的证据。
就在这时，身后主位上的孙郁司忽然开口，嗓音轻飘飘的，他抬手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你是说包房里的录音吗？”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柯仁桥脸上的慌乱之色再也掩饰不住，却依旧连连摇头否定。
“我事先早已派人仔细检查过包房的每一个角落，里里外外都排查干净，绝不可能藏有任何录音录像设备！这不可能！”
提前排查场地，这是每个生意人的基础操作，并不是什么忌讳的事情。
不等孙郁司再多言语，柯骆已然勾了勾唇角，抬手轻轻抚上脖颈间戴着的项圈。
“我家先生担心我出门在外的安全，随身为我佩戴了监听与定位。”
“什么……”
柯仁桥浑身一震，身形猛地踉跄后退半步，他千算万算，万万没算到这一步。
事已至此，再掩饰也毫无意义，柯仁桥索性撕破脸面，癫狂地大笑起来。
“就算你强行坐上家主之位又能如何？柯家早已窟窿烂底，救不活的烂摊子而已！”
他眼神阴鸷，嘲讽的话持续输出。
“就凭你？你凭什么觉得你能盘活柯家？依我看，柯家就应该趁早卖了！”
此时，孙郁司已经走到柯骆的身后，他握起柯骆微凉的手，替他挡下所有嘲讽与质疑。
“凭他有我。”
随后孙郁司拉着柯骆的手，向柯家家主位置走去，他在众人的目光下，微微俯身抬起手臂，将柯骆请坐在家主位置坐下。
柯骆坐在那里，孙郁司站在一侧。
这一刻，他是他所有的底气。
“只要我在，柯家，他便撑的起。”
这场交易，没有赢家
孙郁司并没有在说大话，凭他手握的雄厚财力与资源，别说挽救一个摇摇欲坠的柯家，就是同时拉十个濒临破产的柯家，也能硬生生拽回生路。
只要他愿意，甚至能让柯家扶摇直上，更上一层楼。
厅堂里围站的众人面色各异，此前他们一直被柯仁桥蒙在鼓里，全然不知他背地里暗中谋划的那些龌龊勾当，如今真相被当众撕开，柯仁桥已经失去拥护。
眼下柯骆顶着医学天才的光环，身后又站着孙郁司这般顶尖财阀做靠山，两人绑定的组合，无疑是接任家主最合适的人选。
不过，让一个才刚满二十岁的少年执掌整个柯家大权，实在太过冒险。
即使柯骆今天展现出的一面和从前大不相同，但一时半刻，还是很难将他们心中，那个只知道读书的天真又青涩的少年印象去除。
而且，更让众人顾虑的，是柯骆与孙郁司之间的关系，究竟能维持多久？
这份依靠权势堆砌起来的扶持，倘若有朝一日孙郁司抽身离去、舍弃柯骆，那柯家，又该坠入何种境地？
众人心思翻涌间，孙郁司站在一侧，低沉平缓的嗓音漫开，直接敲定了结局。
“为了庆祝我们家孩子，坐上柯家家主之位。”
他缓缓垂眸，凝视着身侧的柯骆，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送你一份礼物。”
孙郁司伸手从内侧衣兜掏出几张折叠整齐的纸张，徐徐展开，纸上罗列着十几个公司名号和收购记录。
他将纸张递到柯骆面前，在柯骆茫然不解的眼神中，轻描淡写的解释道。
“上面这些公司，都是你的。”
柯骆下意识垂眸望去，当看清纸上一个个熟悉的名字时，脸上的震惊再也掩饰不住。
“这些……都是柯家的分公司，怎么会在你手里？”
柯仁桥闻声，原本被打红的脸颊，瞬间血色尽褪，又是重重一重打击落在心头。
他们父子本就不善经商打理，尤其是在柯星的丑闻曝出后，公司的业绩更是一落千丈，资金链彻底断裂，无奈之下，他只能咬牙将所有分公司低价贱卖。
难道说，都被孙郁司收了去……
孙郁司淡淡瞥了他一眼，视线重新落回柯骆身上，嗓音温柔却掷地有声。
“我说过，要给你一个干干净净的柯家。”
而后，他目光冷冽扫向神色灰败的柯仁桥。
“目前这些，足够干净。”
他已经将公司内部的人员全部更换干净，原本的业务在孙郁司的扶持下也已经重新走上正轨。
离柯仁桥彻底被踢出柯家、再无翻身余地，只差最后一步。
底下窃窃私语声再度此起彼伏，纠结迟疑过后，一名颇有眼力见的年轻后辈率先上前一步，躬身垂首，态度恭敬无比。
“家主，我们全权听您的。”
有了第一个表态的人，其余人也纷纷了然表态。
局势落定，事情已成。
柯骆懒得再与这群趋炎附势、心思各异的人纠缠，以后，他会有很多的时间，和这帮人反复拉扯。
现在，他要好好解决一下，自己和孙郁司之间缠绕不清的纠葛。
“都散了吧。”
众人闻言，三三两两躬身退离，偌大的厅堂很快空旷下来，最后只余下浑身是伤的柯仁桥父子，以及站在一旁，眼底满是怨毒不甘的姜茗。
柯仁桥吐出一口带着腥气的血沫，抬眼死死盯着柯骆，恶狠狠的说道。
“恭喜你啊，家主！”
这句祝福，裹满了咒怨，怎么听，都不像是好意。
柯骆无意与他做口舌之争，只是静静端坐于主位，漠然看着柯仁桥一家三口狼狈地转身离场。
厅堂终于彻底归于寂静，没等柯骆开口，孙郁司便率先有了动作。
他走到柯骆身前，单膝弯曲，蹲在他面前。
他轻轻抬起柯骆的一只手，将温热的脸颊贴合在他微凉的手心，轻轻在掌心蹭了蹭，褪去了在外人面前的强势，现在，好像他才是那只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