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云谏:“如果我一辈子看不见,该怎么办?”
这个假设一点儿也不好,江乐安皱起眉头,嘟囔一句:“哥哥才不会一直看不见”
不过江乐安还是认真回:“那我要照顾哥哥一辈子!”
“我要给哥哥当萤火虫!当导盲犬!当你的大宝贝!”
封云谏哑然失笑。
“萤火虫就算了,当导盲犬是要干嘛?”
封云谏下意识想抬手捏江乐安的脸蛋儿,结果抬起手才想起自己看不见,但在收手的下一秒——
江乐安乖乖将脸蛋儿贴到了他的手上。
我爱他
“导盲犬怎么啦?导盲犬好着呢!”
江乐安蹭蹭温热的掌心,眯起眼说:“导盲犬要天天和主人在一起,帮助主人生活。”
“我也要和哥哥天天在一起,照顾你生活!”
江乐安撸起袖子,努力挤出一小块肌肉,带着封云谏的手让他碰了碰。
“我可厉害着呢,有的是力气和手段照顾你!”
封云谏真心实意笑出声,摸索着扶住人的小脑袋,在嘴上落下一吻。
因为看不见,吻歪了,落到了嘴角,最后还是江乐安重新吻了一下封云谏。
封云谏:“谢谢你宝宝。”
谢谢他愿意照顾自己。
可他不想接受这份照顾。
江乐安依旧住在封云谏的病房,早起照顾起居,晚睡贴心盖被子。
等到封云谏隐隐能看见光的时候,他给江乐安的水里下了小剂量的安眠药。
江乐安这些天睡不好,因为连日的担心,半夜总是哼哼唧唧地哭。
每次封云谏都要摸索下床,坐到他床边给人擦眼泪。
他看不见,只能从旁人口中听到江乐安的状态。
江乐安瘦了,因为睡不好,眼睛下面都起了淡淡的青黑。
今夜江乐安喝了安眠药,睡在床铺里无声无息。
封云谏透过被子,去感受江乐安略微起伏的胸膛。
咔哒,门开了。
进门的男人看了看床上熟睡的江乐安,又扫了眼桌上的水杯,才放下心问:
“你想说什么?”
叶疏言眉目冷淡,单手插兜站定在半米开外。
封云谏眼前的白纱布已经揭下,室内光线亮如白日,是江乐安开的。
小狗期待某一晚,封云谏能恢复视力,站在灯光下笑着跟他说自己看得见了。
这么亮的环境里,封云谏只辨认得清眼前有人。
馨香萦绕在鼻尖,男人的手搭在被子上,不舍地来回抚动。
他不舍得离开江乐安。
可他不希望江乐安的未来是在照顾人中度过。
小宝过了二十年苦日子,为什么还要跟自己过苦日子?
他该放手了。
封云谏深吸一口气,抬头直视叶疏言,他说:
“我把乐安交给你。”
那双眼依旧很黑,完全看不出失明的迹象,沉静得如一潭深水。
叶疏言冷哼:“谢谢大舅哥。”
这称呼听得封云谏心里一梗,差点儿上手把叶疏言活撕了。
好半晌,他才深吸一口气继续说:
“我知道你对乐安的感情,你也比我成熟得多,我希望你好好待他。”
“我不想让乐安未来跟一个随时可能瞎的人在一起。”
他没有把江乐安交托给父母兄弟姐妹,潜意识里,封云谏是不信任他的家人的。
封云谏没有成长在爱的环境里,所以他不觉得封家人能好好爱江乐安。
但叶疏言不一样。
叶疏言是跟他一样缺爱的家伙。
虽然人绿茶了点儿疯了点儿,但在爱江乐安这件事上,连他这个情敌都无法反驳叶疏言的执着。
封云谏做出这个决定,是深想了数个日夜得来的结果。
不是不爱江乐安。
是太爱了,不忍心让他未来受苦。
叶疏言沉默良久,说:“你也成熟了,做了个正确的决定。”
二人不再说话,只将目光落到了江乐安的身上。
直到天色褪去黑暗,泛出一点儿亮光时,叶疏言道:“天亮了。”
“照顾好他。”
封云谏最后俯身吻了吻江乐安,似是察觉到男人要离开,睡梦中的人儿皱眉呓语两声,一滴泪悄无声息滑落。
等到天光大亮,封云谏早已离开了。
他没有在完全看清的状态下离开,他怕看见江乐安的脸,就不舍得再走。
“哥哥呢?”
“哥哥去哪里了?”
“他眼睛还没有恢复,这么跑出去会受伤的”
“你们你们说话呀!”
江乐安醒来望着病房内那沉默的一圈人,逐渐红了眼眶。
见他要哭,林仪也跟着心疼,抱着人说:“哥哥要去疗养,乐安给他一些时间好不好?”
“为什么?他的眼睛不是马上就好了吗,为什么要一个人出去疗养?”
江乐安隐隐猜到了答案,泪水不要钱似往下砸。
“他昨天眼睛就能见光了他的眼睛不是说没有问题吗?”
所有人都瞒着江乐安。
直到人离开,江乐安才知道封云谏的眼睛可能好不了了。
他哭得惨兮兮,固执地找到医生办公室,要一个真的答案。
可医生是外国人,江乐安听不懂,只能找叶疏言来当翻译。
江乐安边哭边听,听到封云谏的失明概率高达85%时,哭得更凶了。
等到人哭晕过去,叶疏言才抱着人重新回了病房。
病人自己都走了,封家人也没有在r国待的必要,带着人启程准备回国内。
江乐安醒后发现自己在车内,林仪正抱着他,冰袋的凉意透过眼睛传到了心里。
“妈妈,我们去哪?去找哥哥吗?”
江乐安移开冰袋,用一双哭肿的眼去看林仪。
“我们回家,等他”林仪止住话头。
“哥哥也不要我了吗?”
江乐安可怜巴巴问。
就像秦丹翠不吭一声搬走那样,什么话都没留下,也没有说什么时候再见。
江乐安恐慌极了。
“我我可以照顾哥哥的,我们去找他好不好”
林仪怜爱地亲了亲江乐安的额头,“你哥哥需要时间消化这个消息,乐安不要去打扰他好吗?”
江乐安不希望封云谏像自己妈妈那样,消化着消化着,就消失无踪了。
“妈妈,你带我去见一下哥哥吧,我跟他说,我跟他说”
说什么呢?说自己会照顾他一辈子?
林仪无奈地抱紧人,“乐安,给哥哥一点时间。”
人是需要时间接受坏结果的。
现在江乐安跑去,只会让封云谏更加坚定自己做出的选择。
车辆一路往机场开,江乐安依靠在车窗上,神色疲倦。
哥哥是不是早已经知道了结果?他那么聪明,就算爸爸妈妈不说,也一定会猜到了。
那这些天,他的那些微笑,是不是都是强撑出来的?
只有自己还傻傻期待等他恢复视觉,再一起去p市看花海看雪山
车辆驶过奥罗拉雪山附近,江乐安让司机停了一会儿。
道路距离奥罗拉雪山有些远,江乐安就直接跪在马路边,他不懂许愿的正确步骤,便朝雪山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奥罗拉——
我祈求您能聆听我的愿望。
我希望哥哥不会失明,希望他回到我的身边。
我爱他。
温瑜
都说时间会淡忘一切。
但八月一整月过去,江乐安对封云谏的思念与日俱增,人都消瘦了不少。
他每天都在给封云谏发消息,但男人一条都没回复过。
江乐安又气又伤心,半夜发语音骂他是混蛋,不敢见自己的胆小鬼!
第二天晚上,封鹤眠就代替封云谏来,收走了江乐安的手机。
大哥笑呵呵说:“少熬点儿夜,别一天到晚玩手机。”
这语气,用脚趾拇想都知道是封云谏要求转述的。
江乐安可怜巴巴望着封鹤眠,“大哥,哥哥在哪里,你告诉我嘛~”
封鹤眠打太极般回了一句:“哥哥在这里。”
他也是哥哥不是吗?
江乐安气得很,把人推出去啪地关上门。
“坏哥哥!”
不知道是在骂封鹤眠,还是在骂封云谏
临近上学,温承来找了江乐安一次。
二人约在咖啡厅,江乐安到时,就见温承正在接电话,模样有些无奈。
“他闹就让他闹,时刻盯着人,别让他寻短见。”
江乐安走近,温承便把电话挂了。
“温瑜他”
寻短见还是好理解的,但江乐安有些不可置信,毕竟在他的认知里,死亡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自己杀自己,更是这辈子都干不出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