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吧,喝点什么?”
恢复正常的温承,温润如玉,言行举止一点儿不见少爷架子。
江乐安随意点了餐,就听见温承说:“我很抱歉小瑜的行为给封家带来了这么大的灾难,对不起。”
“封家跟我进行了初步谈判,你父母的意思是不要赔偿,要温家把小瑜交出去。”
“但交出去,小瑜可能会没命。”
江乐安并不清楚自己家庭的血腥与手段,这么直白的言论,着实吓了江乐安一跳。
“怎么会”
但温承神色认真,并无一点撒谎的模样在。
冷饮上桌,冰块浮动间升点气泡,江乐安盯着那些气泡,半晌才干巴巴开口:
“我不想小瑜死,但也不想就此原谅他。”
“他毁了我哥哥的眼睛,我哥哥本来就有夜盲症,医生说就算不失明,以后晚上要是没光,他是完全看不见的”
江乐安一想起这些沉重的后果,眼底蓄起了泪。
温承:“我很抱歉,如果有需要,我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替云谏少爷找最权威的医生来治疗。”
但出事后,封家早就请了许多个医生来检查。
答案都只有那一个。
“我这次喊乐安出来,也是希望乐安能去跟封先生林女士谈一下。”
温承苦笑一声,“小瑜做了太多坏事,我想的是以后就把他关在家里,由我管束不再让他出来危害社会。”
“他变成现在这样,也有我们的因素在里面,是我们对不起他。”
恢复记忆,温承当然记得这几年温瑜是怎么对自己的。
但——不得不承认温承的爷爷是很疼爱温承的。
即使家族涉黑,温承在这种环境里,依旧被他爷爷教育成了一个博爱温柔且大度的人。
他能轻松选择原谅温瑜。
这也是为什么温瑜会这么恨那个老人,这么恨温承的原因。
温瑜被虐待,被养得心理扭曲三观不正,而他温承却养成了谦谦君子风仪有度的模样。
试想自己被虐待四年,一回家就见另一个大不了多少的孩子在爷爷怀里享受宠爱,在众人面前懂礼貌识大体。
换谁都觉得不公平。
“如果乐安信我,”温承抿了一口咖啡,随后郑重说,“我会好好管教温瑜,不会让他再来打扰你们的生活。”
这对江乐安来说,是最好的处理方案。
他恨不起来温瑜。
因为温瑜童年太惨,江乐安共情能力强,见到那些凹陷的疤痕时就会落泪。
江乐安说:“我讨厌温瑜做坏事,但我也不希望他死。”
“温承哥哥,我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
男人点点头,“你说。”
“温瑜在奥罗拉许下过愿望,希望有人来爱他心疼他。”
江乐安顿住,心中有一点愧疚之意,随后很快消散开来。
“这个人不是我,所以我希望你成为那个人,温瑜也很可怜,我不想温承哥哥报复或是说虐待他。”
温承再次点头,“我知道了。”
喝完最后一点饮料,这场谈话也到此结束。
临走前,江乐安说:“对了,我希望温瑜向我哥哥道歉,他欠我哥哥一个道歉。”
江乐安原谅了温瑜那场绑架,原谅他用迷药迷晕自己,他可以不要道歉,因为他曾经心疼过温瑜,所以理解温瑜的做法。
但温瑜必须给封云谏道歉。
“好。”
温承最后还送了江乐安一套海绵宝宝绝版的积木,朝他眨眼,“以后有空多一起玩。”
————
九月,江乐安开学了。
而封云谏丝毫没有要回来的迹象。
每天中午上完课,江乐安去公寓午休时依旧会给封云谏报备。
每当这时候,封云谏就会准时拿起手机,打开监控,看一下自己的小宝贝。
监控里的男孩儿瘦了许多。
他在时给人定做的衣服,如今看起来都宽大了,一定是自己没在时江乐安没好好吃饭。
江乐安换睡衣时,封云谏再次细细查看小狗的四肢躯体。
小肚子上的肉都没有了。
男人喉咙一阵发痒,忍了好半晌,还是在等江乐安起床穿衣时,蓦地从衣柜前的监控里开口:
“江乐安,好好吃饭,太瘦了。”
乍然冒出的声音吓得江乐安一抖,衣服都拿不稳掉地上了,男人又说:“换一件穿,别穿掉地上的。”
“哥哥?”
江乐安这才发觉衣柜前的一个小圆球在说话。
小傻子还不知道这是监控,以为是装饰品。
当初封云谏要布置监控,都选的是很小巧的微型监控,后来他发现小笨狗不认识,就大咧咧在衣柜上面安了一个普通款式的监控。
小圆球避开摄像头的地方贴了两个眼睛,有些滑稽可爱。
江乐安之前看见,还问封云谏:“哥哥,这是什么呀?”
封云谏面不改色说:“是装饰品,不觉得可爱吗?”
“嗯嗯,好可爱噢!”
现在江乐安眨巴着眼,凑近摄像头,好奇看了半晌。
“哥哥?”
小笨狗的脸凑近,大眼睛,小白脸,看得封云谏心软软。
“我在。”
封云谏还是破功了。
他太想江乐安了。
适应
下一秒,江乐安开始掉小珍珠。
“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呜呜哇啊啊——”
“我好想你,你怎么还不回来”
太久没有听见封云谏的声音,江乐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封云谏生怕他哭晕过去,忙说:
“再过一段时间,哥哥就回来。”
“具体什么时候?”江乐安擦掉眼泪问他。
对面的人不说话了。
“你骗我呜呜哇啊啊——”
江乐安现在很会拿捏人,哭嚎起来堪比比格犬,那些眼泪又一直掉,看得封云谏心慌意乱。
“别哭了宝宝,等我再多适应一些日子再回来……”
封云谏心疼,隔着监控去抚摸屏幕,却怎么也擦不掉那些泪水。
“宝宝,不要担心我。”
说完,监控那头消了音。
“哥哥?哥哥你怎么不说话了?”
“哥哥!”
“封云谏!”
“坏蛋、笨蛋、胆小鬼!”
江乐安可怜兮兮地去捡地上的衣服,赌气似穿到身上,以为这样封云谏就会教训他。
可对面悄无声息,仿佛刚才的对话是一场梦。
封云谏在那头哭了。
时差原因,f国天刚亮,封云谏所在的屋子还有些黑。
但在男人眼里,屋子几乎是全黑的状态。
他放下手机,站在一片黑暗里,摸索着到处走。
整个屋子被封云谏放了许多障碍物,如今在昏黑的环境里,他已经能熟练地避开每一样障碍物。
封云谏要赶在完全失明前,适应盲人的生活。
他是注定要回到江乐安身边的,只是是以哥哥的形式。
如果自己真的瞎了,他希望自己能生活自理,在江乐安面前保持最后的体面。
细细的抽泣声通过手机传到封云谏耳中,他也不可控地掉了两滴泪。
随后,男人擦干泪继续练习。
久久得不到回应的江乐安只好收拾好书包,肿着眼去了学校。
下午的课恰好是叶疏言的课。
男人很快发现了他的异常,在下课后把江乐安带去了办公室。
“怎么哭了小宝?”
叶疏言给人倒了一杯牛奶,没有加料。
江乐安小声说:“今天哥哥跟我说话了,但是他还是不回家。”
“他说他在适应,疏言哥哥,哥哥是在适应黑暗吗?”
“可是他一个人在那边,太黑摔倒怎么办?有没有好好吃饭?妈妈说有人在照顾,可是我好担心……”
叶疏言沉默着,沉默着听爱人诉说对另外一个人的关心。
心脏闷疼。
他一直知道封云谏在江乐安心中的地位远远超过自己。
而自己只是仗着有了一层幼年关系在,江乐安才会多将视线分给自己。
如果不是封云谏出这事儿,未来的自己真的能竞争过他吗?
不知道。
叶疏言的思绪飘得太远,以至于温软的人扑进自己怀里时,叶疏言才错愕回神。
“哥哥……”
江乐安眼神迷离,酒气在叶疏言怀里爆发开。
哪来的酒?
叶疏言一看,桌上有半杯没喝完的威士忌,威士忌是主任送的,刚才打电话谈到爷爷的事时,自己心烦倒了半杯。
叶疏言喝了一口,剩的被江乐安喝光了。
他俩用的同款杯子,江乐安一哭,拿错了杯子。
也算是借酒消愁了。
“哥哥我好热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