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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臣聿从善如流地阖上双眸。
动物世界中,大多数的动物受伤之后,都会采取舔舐伤口的办法来加速伤口的愈合,减少疼痛。
戚眠直至今日才反应过来,人类其实也是动物。
她口口都有些麻了,可每当想抬头时,男人的大掌总是按着她的后脑勺,闷声道:“我很疼……”
扰得她面红耳赤地再次低头。
今天崔臣聿的所有柔情止步于替她戴上手链那一瞬,没了他的体贴耐心,一开始就格外困难。
就连戚眠因不了解自己,始终得不到趣儿时,他也默不作声地看着,不发一言。
直到戚眠耐不住地抱住他的脖颈,软绵绵地咬着他的耳垂求饶:“帮、帮帮我,好不好呀?”
“你求我?”
“唔,我求你……”
“求人是需要代价的。”崔臣聿眯了眯眸子,抬手抚上她滚烫的脸颊,“代价是今天多加半个小时,好不好?”
戚眠不上不下地正难受,脑子一片混沌,哪里还有力气思考他那话是什么意思,当即含糊地应下来。
随后,男人才环住她那对漂亮的蝴蝶骨,粗糙的指腹摩挲过去,激起一片细小的颤抖。
他陡然重重用力,戚眠霎时一僵,咬着他的脖颈呜呜直哭,躲在他怀里战栗不止。
“好点了吗?”
崔臣聿压住喉间,缓缓平复着呼吸,抚着她的肩头低声询问。
戚眠只是将脑袋搁在他颈窝,哽咽着沉默半晌,才回答:“……我没力气了。”
“可是时间还没到呢。”
什么时间?
戚眠不解地睁眼,肩上的大掌忽然用力压下,她瞪大眼睛,惊呼声刚发出一个音节,嘴唇便被男人吻住,所有声音被尽数吞下。
哪怕跟着崔臣聿坚持了许久的每天健身,戚眠明显感知到她的身体素质好了很多,每天上班好似都更有劲儿了,但和崔臣聿比起来,依然是小巫见大巫。
到后面,她彻底没了力气,只软软地靠在他身上,随便他折腾。
可到头来,还要被崔臣聿咬着耳垂说:“健身效果还不够理想,得继续练。”
她气得想锤他,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昏迷过去前一秒,戚眠只庆幸当初把夫妻义务日定在了星期六,她可以利用周日好好休息。
第二天,她睡到了下午才起来,赖在床上许久,才懒懒地拖着身体去洗澡。
坐在浴缸里,戚眠的意识中隐约闪过几个画面,回忆起昨夜崔臣聿抱她来洗过澡,还非要对着镜子说两人有着同款红肿的部|位,她羞耻地骂他是变态。
回到床上时,她一眼瞧见了床头柜上放着的药膏,昨夜用过一次,戚眠迟疑了一瞬,又拧开涂抹一次。
她担心明天穿内衣摩擦着会很疼。
没等到崔臣聿下班回来,戚眠又忍不住地躺回床上,倒头就睡。
第二天,临上班前,戚眠总算见到了崔臣聿的影子。
他正坐在餐桌前咬面包,听到动静时,遥遥抬眼看过来。
戚眠一看到他,就忍不住想起前天晚上的事儿,不自在地移开目光。
可这时男人的视线落在她细白干净的腕子上,问:“手链怎么没有戴?不喜欢?”
“啊?没有,我忘了……”
前天晚上手链一直没摘下来,戚眠一看到那条手链,就忍不住想到那些荒唐的画面,还会忍不住猜测崔臣聿破天荒地送来这么多东西,是不是想让她心软,答应他那许多过分的要求。
戚眠是不想戴了。
可崔臣聿似乎从不在意这些,上回那只céleste腕表,他清理干净后依旧面不改色地戴着。
腕表柜中许许多多的手表始终被冷落,唯独那只格外受崔臣聿垂青。
她不好意思问原因,也不敢问。
眼下对上崔臣聿冷静的视线,戚眠实在不好意思把不戴手链的真实原因说出来,显得她脑子里好像只有那档子事儿似的。
于是吃过早饭后,她还是回楼上戴上了手链,才开车去丰岚律所。
工作之余摸鱼时,李薇眼尖地瞥见戚眠手上的手链,一眼认出那个牌子。
随后不到半小时,戚眠老公给她送了一条一百多万手链的事儿,如插上了翅膀般,传遍了整个律所。
哪怕戚眠仅仅去茶水间接个水,都有一堆羡慕的视线紧紧黏在她身上。
她坐在工位上工作,也有不算熟悉的同事拿着零食过来,说是分享,实则明里暗里地奉承那串手链,之后又很明显地把话题绕到了崔臣聿头上,打探崔氏会不会看在戚眠的份儿上,把大案子交给丰岚。
戚眠烦不胜烦,最后索性把手链摘下,放进了手提包最里层。
她表明自己的态度后,周遭安静了不少,没人再过来烦她,戚眠能安安心心地继续工作。
事务繁忙,没一会儿她便将手链的事儿抛之脑后。
下班后,戚眠没立刻回家,而是去了姜温燃那里。
那次在庆功宴上,姜温燃尝了一回淮扬菜,觉得味道不错。为了给漫画取材,没过几天便亲自飞去了淮扬城。
在那儿深度旅游了一个多月,这两天刚回来。
戚眠便立刻过去,把在拍卖会上买下的那幅画送给她。
姜温燃激动地扑上来抱住她,在她脸颊上亲了又亲:“宝贝,我爱死你了。”
松开时,不小心拉扯开戚眠的衣领,大片的红痕霎时暴露在空气中,姜温燃愣了一秒,随即挑了挑眉:“哇喔!”
戚眠当即反应过来,把衣领拉了回去,羞红了脸。
在姜温燃吐出下一句话前,直接上手捂住了她的嘴:“什么都不准说,什么都不准问。”
姜温燃无辜地眨了眨眼,点点头,用眼神示意自己会乖乖的。
可等戚眠的手放下来,还不足一秒,她立刻奸笑着问:“真不愧是夫妻啊,看不出来你老公长着一张性冷淡的脸,实际上玩这么猛。”
“……别说了。”戚眠懊恼地捂住耳朵。
她的视线心虚地到处游移,没好意思和姜温燃说,崔臣聿身上的痕迹比她身上的更重、更多。
姜温燃只是随意玩笑几句,见戚眠真有些受不了了,识趣地换了个话题。
两人把画放到家里后,愉快地携手出门去吃饭。
餐厅是姜温燃选的,刚上菜后,两人没急着吃,而是拿着手机哐哐一顿拍照,随后才开始大快朵颐。
戚眠随手把照片发到朋友圈,而后忽然想起来跟崔臣聿发了条微信,表示自己今晚会晚些回去。
姜温燃注意到她的动作,撇了撇嘴:“人家都是妻管严,怎么到你就变成夫管严了。”
“他没管我啊,只是报备一声而已。”戚眠放下手机。
而此时的崔氏集团,顶楼办公室里。
崔臣聿合上文件,准备下班。
林舟笑意盈盈:“老板今天这么早下班,回家吗?”
崔臣聿淡淡睨了他一眼,颔首。
林舟敏锐地察觉出崔臣聿似乎心情不错,情不自禁地也跟着扬起了唇。
两人离开办公室,林舟恭敬地替他按下电梯按钮,挂着一脸的奸笑,明显是打算蹭着崔臣聿的专属电梯一起下去,省得去公用电梯人挤人。
崔臣聿没理会他的小心思,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一下,拿出一看,是戚眠发来的消息。
他抬手敲下一个“嗯”字,表示知道了。
退出聊天框时,页面返回到了微信的主页,他瞥见右下角在“发现”那两个字上亮着个红点。
他猜出会是好友更新了朋友圈,亦或者有人给视频号点赞了,崔臣聿对这些动态一向不感兴趣,正想直接退出时,手指不小心触碰到了“发现”,页面一闪。
“朋友圈”那里陡然亮起了戚眠的头像。
戚眠发了朋友圈?
崔臣聿手比脑子更快地点了进去,入目的便是戚眠几分钟前刚发布的一条九宫格照片,四周的八张都是美食,唯独最中间的那张是两只手的合照。
他一眼辨认出来,左边那只手是属于戚眠的。
崔臣聿无暇顾及右边的手是谁,墨眸牢牢注视着戚眠比划着“耶”的手指,纤细白皙,甲床圆润,贴合手型的短款美甲显得手指漂亮修长。
指甲不算锋利,依旧能轻易地在他身上抓出道道红痕。
可顺着手指向上看去,崔臣聿发现,戚眠的手腕空空如也。
她又把那串手链摘下来了。
崔臣聿的眸子暗下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强烈情绪在心底翻涌,手指用力地攥着手机,指节泛着白。
他将所有新品的首饰都买回来,放在触手可及的衣帽间里,戚眠没有戴。
他提醒过的手链,戚眠似乎也不珍视。
戚眠是不喜欢手链,还是不喜欢……
崔臣聿深深阖上眼眸,没有再往深处去想。
“老板,老板?”
回过神时,见林舟正一脸疑惑地按着电梯的按钮,奇怪地看他,似是在奇怪一向冷静自持的崔臣聿怎么突然这样失态,连电梯来了都没看到。
他喉结滚了滚,提步踏进轿厢。
坐上驾驶座后,崔臣聿翻着手机,发现顾亦辰在某个群里吆喝着组了一个局,邀请大家一起去玩。
顾亦辰艾特了绝大多数人,唯独没敢艾特崔臣聿。
圈子里众所周知的事儿,崔臣聿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所有的时间都献祭给了工作,从来不参与这些玩物丧志的娱乐局。
可此时此刻的崔臣聿瞥了眼地点,一脚油门踩下去,半小时后,就抵达目的地。
“臣聿,你怎么来了?”看到崔臣聿时,顾亦辰吃惊地迎上来,“你今天不忙?”
“还行。”他淡淡应了一声,虽然人来了,但兴致不高。
他瞥见包厢里烟雾缭绕和浓郁的酒气时,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提步去了个稍微清净些的角落。
顾亦辰和他认识快30年了,一眼瞧出他现在心情不太好,试探着问了句:“要给你上点儿酒吗?”
崔臣聿只斜斜睨了他一眼,冷淡拒绝:“不必。”
顾亦辰撇了撇嘴:“那行吧,给你上点果汁。一个大男人不喝酒,非说酒精误人头脑、扰乱思绪,可有些时候,偏偏酒精才能解愁……”
“你说完了没?”崔臣聿忍不住呵斥出声。
“得得得,您老自己待着吧,我走了。”顾亦辰摇头离开,反正以崔臣聿的理性程度,再困难的忧愁也能很快被解开,他多说无益,反倒惹人嫌。
大多数人来这儿,要么喝酒侃大山,要么打球打麻将,玩些弱智小游戏,崔臣聿没去掺和,静静坐在角落里,耳边充斥着杂乱的声响。
放在平时,他不喜这样嘈杂的环境,可这时却忽然觉得,在这儿反而能让他更清晰地理清楚心里在想些什么。
崔臣聿意识到,他似乎越来越重视戚眠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预兆,他想不起来,但很显然,这对他有害无益。
理智、情绪等他一向克制且为之骄傲的,已然能被戚眠轻而易举地拨动,哪怕她没有主动,哪怕她只是给闺蜜买了幅画、和闺蜜发了照片,崔臣聿的心率不受控制地大变。
他甚至开始想方设法地延长夫妻义务日的时间,不惜用上了崔臣聿最以为耻的哄骗的手段。
他亲自定下来的40分钟,却屡屡破戒。
崔臣聿今年29岁了,早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哪怕从没有过任何恋爱经历,也能清楚知道这些变化意味着什么。
——早已经远远超过了丈夫责任的范畴。
他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儿,还来不及思索需不需要坦然接受时,便又率先注意到另一件事儿。
他的妻子对他,并没有那些情绪。
甚至于说,是无感。
“……哎呀,真是烦死了,女朋友又发来购物车的链接,让我清空,真是败家……”
“瞧瞧,这人谈恋爱了就是不一样。表面是吐槽,实际炫耀呢。”
“就是啊,要是真嫌弃,你别给她付钱不就行了。”
“我呸你个死单身狗懂个屁,我老婆花我的钱,那是我的荣幸,说明她依赖我。我那么多钱,不给老婆花,还能给谁花?”
“结婚了吗你,就喊上老婆了,也不害臊……”
思绪繁杂间,一串震天响的对话忽然飘进了崔臣聿的耳廓。
他微微撩开眼皮,看向那伙人,冷不丁地启唇,清冽冷静的声音反常地压下了嘈杂的喧闹,令所有人听见:
“她花你的钱,就是依赖你、喜欢你?”
耿翰飞有些意外崔臣聿也会好奇这种事儿,但还是理所当然地点头回答:“那当然了!”
“不是有句话吗,钱在哪儿,爱就在哪儿。同理,她为啥不找别人要钱,偏偏找我,还不是因为喜欢我?”
这话一出,顾亦辰顿时笑开了花,笑骂道:“你还真有当舔狗的天赋啊!”
“我乐意当我老婆的舔狗,你管得着吗?”耿翰飞冲他翻了个白眼。
“那要是一个人不图你的钱呢?”
“不图钱图什么,总不至于图感情吧,这都啥时代了,再美好的感情也是要建立在物质基础上的。”耿翰飞完全没注意到问话的人是谁,洋洋洒洒地科普着自己的恋爱心得。
他说:“要是一个女人连你的钱都不图,那肯定是不爱你。反过来一样,如果你连钱都不舍得给女人花,那你也不爱她。”
说完后,耿翰飞才疑惑地看了一圈,想找出是谁问的这个问题。
视线逡巡一周,陡然对上了崔臣聿那双漆黑如墨的深眸,吓得他打了个冷颤。
“是吗?”崔臣聿淡淡反问。
偌大的包厢骤然安静下来,众人看着他,一时间噤若寒蝉。
顾亦辰挑眉,心里有了个诡异的猜测:崔臣聿今天的愁,不会是情愁吧?
他脸上顿时扬起了看乐子的微笑。
崔臣聿则在心里又推翻了刚才的结论。
戚眠对他,不是无感。
是不爱。
戚眠不爱他。
他的妻子,不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