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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眠与姜温燃玩了个尽兴后,才依依不舍地回家。
回到卧室时,房间内灯光熄着,只有床头一盏暖黄的小夜灯亮着微弱的光,皎洁月色爬过窗棂,顺着窗帘罅隙洒下一地银辉。
戚眠眯了眯眼,瞧见床上被子拱起,吓了一跳,僵在原地好半晌,才反应过来那是崔臣聿躺在床上。
这似乎是两人结婚同居数月来,第一次崔臣聿比她先上床睡觉。
以往这个时候,他不应该在书房加班加点地工作吗?
戚眠心生疑窦,小心翼翼地放轻了脚步,去衣帽间里找出睡衣,又去次卧里洗了澡,才回来。
她很少有机会瞧见崔臣聿睡着时的样子,躺进被子里后,戚眠情不自禁地侧过身体,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崔臣聿脸上。
他双眸阖着,长睫在眼睑下投射出一片浓密的阴影,暖黄微弱灯光洒落,衬得他眼窝格外深邃,山根处自然形成一道小“c”形状的阴影,五官优越得仿佛造物主将所有的青睐都施加在他一个人身上。
没了他那对过于凛冽严肃的视线,戚眠无所顾忌地打量着他的眉眼,也清楚地看见了他眉心深深的褶皱。
哪怕已经睡着了,表情仍旧没有平缓。
他是有什么烦心事儿吗?
戚眠鬼使神差地伸手摸平他的眉心,眨巴眨巴眼睛,不知过了多久,才疲乏地闭上眼,慢慢睡着了。
她呼吸变得均匀的刹那,崔臣聿慢慢睁开了眼。
眼前女人的睡颜恬静祥和,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心里却堵得慌。
强压下想要将她揽进怀里的冲动,崔臣聿把她搁在他脸上的手拿下,放回被子里,随后翻了个身,背对着戚眠,慢慢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戚眠刚到律所,意外发现同事们今天鲜少在工作,反而三两成群地聚在一起,趁着还没到上班的时间,激情地讨论着什么。
就连一向迟到或者踩点上班的李薇也早早地过来了,看到戚眠时,立刻招了招手,主动打了个招呼。
李薇笑道:“戚律师,你还不知道吧,那位从美国海归的华尔街精英律师今天已经来了,现在就在徐总的办公室。”
戚眠挑了挑眉,从高子达离开后,这则消息在律所里风风火火地传了一个月,始终没见到人来,她都要以为是谣言了。
现在人真的来了?
“我刚刚瞄到一眼,是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男人,长得老帅了,起码一米八,身高腿长,气质贼好。”
“我今天和他坐同一趟电梯上来的,人很有礼貌很温柔,也不知道谈对象了没有?”
李薇最爱吃瓜,可她来得晚。
她来的时候,那位备受瞩目的海归律师已经进了徐俊光的办公室,李薇没看到人,眼下光听描述,一时间想象不出来,心中更加好奇。
于是她忍不住追问:“人很帅?那到底有多帅啊,咱们当律师的,上学时候熬夜背法条,工作了也天天加班,再好看的花也要被磋磨得凋落了。”
“话哪儿能这么说,人家戚律师不是照样美美的,她加的班可不比我们少。”
好端端地聊着海归律师,话题冷不丁地绕到戚眠身上,有人奉承了她一句。
这现象近些日子来不算陌生,可戚眠不习惯这样没营养的阿谀奉承,刚抬起脚步准备离开,回工位工作时,忽然又听到有人说:
“海归律师就是很帅啊,唔……大概和戚律师的老公差不多帅?不对不对,比戚律师老公略次一些。”
“我觉得他更帅哦,我喜欢这种温润如玉气质的美男子,况且人家大概率是单身,这才是我能享受到的帅哥福利。崔总再帅也是别人家的,跟我没关系,况且他也太凶了,冷脸的时候吓死个人啦……”
戚眠停下的步子重新抬了起来,失语地勾唇笑了笑。
她没再参与这些话题,径直回到工位,可视线落在文件上时,又忍不住地想起了同事们对崔臣聿的评价。
不得不说,评价得很到位。
刚结婚那会儿,她嘴上不提,心里对崔臣聿也是害怕的,总担心自己是不是惹他生气了。
“那现在呢,还怕吗?”
午间休息时,戚眠给姜温燃打了个电话,把早上听到的事儿一五一十和她讲了。
姜温燃吃瓜吃的不亦乐乎,转头就问起了戚眠现在对崔臣聿的感受。
“现在?”戚眠一怔,思索了片刻,迟疑着说,“他现在很少冷脸了,我也不知道怕不怕。”
“不过应该是不怕的吧,他就算冷脸了,也不会朝我发火……”
身为自小接受最高等精英教育的绅士,崔臣聿这点基础的风度还是有的。
“这倒也是。毕竟这世界上最没用的男人,才会把情绪宣泄到女人身上。要是崔臣聿这么没品,也不可能把崔氏集团运营得这么好。”
姜温燃啧啧感叹了两声。
用过午饭后,戚眠回律所休息了一会儿,下午继续埋头工作。
有关那位海归律师的传言风风雨雨地传了一整天,可戚眠始终没见到那位的庐山真面目。
脑子被繁杂的工作塞满,她加了会儿班,处理完手头的工作时,窗台的天幕陷入泼墨般的浓郁漆黑,远处霓虹闪烁,映照不夜城的繁华。
她伸了个懒腰,松了松僵硬的肩颈关节,回头一看,偌大的律所里只有寥寥无几的电脑还亮着光,诸如李薇之流早就下班了。
戚眠提着包准备离开,边往外走,边往耳朵里塞着耳机,优雅的钢琴曲在寂静夜色里缓缓流淌进她的耳廓,与此同时,一抹高大的阴影陡然覆盖下来。
她脚步立刻停住,下意识以为自己撞到了人,忙道:“不好意思……”
“没事儿没事儿。”
男人温润的嗓音在钢琴曲的伴奏下,同步地在耳边响起。
戚眠心有所感地抬眼,望进了一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眸。
面前是一个身着妥帖西装的男人,和崔臣聿的正经严肃不同,他对西装的驾驭,完全是将它穿成了日常装一样的闲适优雅。
他的五官是东方人特有的柔和,眼尾微微上挑,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而在看清了戚眠的面容时,他眸底闪过一抹迟疑,瞳孔睁大了一瞬,踌躇地叫出了她的名字:“……小眠?”
戚眠也意外地张了张嘴:“初尧哥,你怎么在这?”
尽管十年没见,戚眠还是一眼认出了眼前的男人,纪初尧。
曾在她的少女时代占据相当重要地位的邻家温柔哥哥。
转瞬间,戚眠反应过来:“初尧哥,你就是那位从美国回来的精英律师?”
纪初尧点点头,表情也很惊喜:“小眠也在这家律所工作吗?真是有缘,当年整天做着律师梦的小姑娘,现在入职红圈所了,很厉害。”
戚眠摸了摸鼻子。
“唔,现在时间不早了,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了初尧哥,我自己开了车来的。”
纪初尧意外地瞥了她一眼,在他的印象里,戚眠还是个连自行车都不会骑的小女孩。
他随即挑起唇角,温和地笑了笑:“那也好,你路上注意安全。”
“今天时机不合适,等明天白天我再请你吃饭,只当做是庆祝小眠追梦成功。”
“真要吃饭,也是我请初尧哥呀,给你接风洗尘。”戚眠俏皮地眨了眨眼。
临走前,她又想到什么,主动开口:“初尧哥,能加个微信吗?”
纪初尧眸光一深,道:“我出国前的微信一直在用,好友应该还没有删掉。”
戚眠怔了怔,下意识在搜索页面搜索“初尧哥”三个字,果然跳出了一个联系人。
看着那个熟悉的星空头像,她的思绪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十年前,她几乎每天都要拿一堆弄不明白的题目问纪初尧,而纪初尧也有问必答。
直到后来纪初尧出国留学,两人的联系才慢慢淡了下来。
看着空荡荡的页面,戚眠有些遗憾。
这些年她换过很多次手机,聊天记录早就丢失了。
收敛了思绪,她抬眸说:“那我们晚点微信联系吧,初尧哥。”
“好。”他笑着点了点头。
这时电梯也已经抵达了b2楼,戚眠率先踏了出去,在停车位上找到了自己那辆代步车,开车回到家。
和纪初尧的重逢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忽然邂逅的惊喜,加上得知了纪初尧未来会和她共事,接二连三的好消息砸下来,让戚眠工作一整天的疲惫尽数消散。
她几乎是哼着小调回到家。
李婶已经睡了,她噔噔噔地跑上楼,想与人分享自己的喜悦。
可刚推开卧室的门,率先映入眼帘的是男人提着行李箱的身影。
崔臣聿背对着门口,立在卧室明暗交界处。
一身家居服领口松松垮垮,却不显慵懒,反倒衬得肩背线条冷硬挺拔。
他垂着眼,正抬手盯着腕表,神情没什么波澜,只下颌线绷得极紧。
“我跟你讲我今天……”戚眠的话堵在了喉间,讶然地睁大了眸子,愣愣地瞧着他,“你、你又要出差吗?”
崔臣聿上次出差是一个多月前的事情,近来他一直待在家里,哪怕工作再忙,晚上也会回家休息,很少会再留在公司。
戚眠几乎要忘记了刚结婚时他成日不在家时的窘迫,脚底像是粘在了地上,半天挪动不了一步,心头的喜悦霎时被冲淡,只不停地睁着水凌凌的眸子,专注地看他。
崔臣聿对上她的眼神,喉结上下滚了滚,半晌才应了一声:“嗯。”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安静的夜色里,戚眠的嗓音柔软得不可思议,落在崔臣聿的耳朵里,勾得他心尖一颤,恨不得现在丢开了行李箱。
反正那件工作不算特别重要,公司其他人去处理也能处理得很好。
他握紧了行李箱拉杆,缓缓开口:“……不太确定,短则一星期,长则一两个月。”
“哦,好吧。”戚眠轻轻颔首,又上下扫了他一圈,“还需要我帮忙收拾什么东西吗?”
“不用了。”他拒绝得毫不迟疑,话音刚落地,便瞧见戚眠垂下了脑袋,半张脸被掩映在阴影中,看不清具体的神色。
唯有几缕散乱的刘海垂在额头,被空调风吹得一动一动,不慎和她卷翘的睫毛纠缠在一起,惹得她脸色一变,飞快眨了眨眼,揉了揉眼角。
崔臣聿吞下到了嘴边的话,轻轻喟叹一声,丢开行李箱,提步上前。
他双手捧起戚眠的脸颊,小心翼翼帮她捋了捋额上的刘海,直直地望进她的眸子深处。
“我会尽量早点回来,你一个人乖乖待在家。”
低沉如大提琴般的音色刻意压低,每一个音节好似都被砂砾磨过,格外有磁性,语气温柔得让戚眠怀疑眼前的崔臣聿是其他人伪装的。
她不习惯地眨了眨眼,犹豫了半晌,才回答:“知道了。”
崔臣聿视线微微下移,终究是没忍住,轻轻在她柔软的唇上啄吻一口。
告别吻,对夫妻来说很正常,不是他的情难自禁。
崔臣聿心想。
他眸色深了深,回忆起戚眠兴致冲冲回家时的模样,显然是有话要说。
他问:“你刚刚想跟我说什么?”
认真倾听妻子的话,也是身为丈夫的责任和义务,无关风月,更无关感情。
崔臣聿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