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SS在线

字:
关灯 护眼
BOSS在线 > 善怀 > 第23章

第23章

    那豹头环眼的男子自然是杜老五, 他虽是暴脾气,但因涉及景睨私事,故而先前说话的时候并没有很高声, 加上王碁先前正在思忖景睨的身份, 因而没听的十分明白。

    只有王桓是个武人, 倒是听了个大概。

    只是对上那粗豪汉子的双眼, 王桓心头微沉, 对方眼中的杀气凛然,王桓是上过战场的,自然知道, 这种杀气, 必定也是千军万马中杀出来才会有的气场。

    王碁转身,四个人两下里对看。

    豹头环眼的杜五爷冷哼了声, 他身旁的一个是孙虞候之下的提辖官唐谅,为人十分精明机变,就先一步上前,对王碁笑吟吟道:“王教谕在此?可是酒醒了?”

    王碁正也拱手行礼,闻言笑道:“小可不胜酒力,让各位见笑了。”又敛笑道:“听闻昨夜歹人行凶, 小可竟一无所知, 可是有兄弟受伤了?可有妨碍?”

    唐谅笑道:“哦,王教谕也是有福之人, 还好你醉了,不然也多受一场惊恐……放心,只是小伤罢了,养一养就无碍。”

    王碁道:“这就好,这就好。两位要去往何处?可有公干?”

    杜老五闻言, 又哼了声。唐谅道:“没什么大事,只是叫我们街上走走,提防还有刺客藏匿罢了。”

    王碁看那杜五爷似对自己不太友善,加上他也不想跟这些武夫多打交道,便道:“既然如此,公事要紧,就不打扰两位了,请。”

    杜五爷并不理会,见衙役牵了马儿来,便翻身上马而去,唐谅倒是向着王碁跟王桓抱了抱拳,才打马追上。

    王桓目送两人,眼中带着怒色。

    王碁嘴角却是一抹冷笑。

    他原先怀疑那十九郎是什么景千岁,但此刻又把这个念头压下,觉着不太可能。

    毕竟,如果真的是那什么景千岁,又怎会亲身涉险?那种公侯之家出身的富贵郎君,仗着跟天子是从小长大的交情,自然是天上的人物,凡人难得一见的。

    王碁便问道:“近来那件案子,可有眉目了不曾?”

    “难,只知道凶手必定武功高强。”王桓压下心中怒意,脸上也流露愁色,“真是恶鬼一般的贼囚,若是能拿住了,必定要千刀万剐,也不解恨。”

    之前王碁没跟善怀说明详细,正是怕吓到她,原来这接连两件案子,受害者都是有身孕的妇人,而且都是被活剖了肚子取出胎儿,尤其是第二个妇人,被发现之时,人还没有死……场景之惨烈,无法言喻。但凡见过的人,都连夜噩梦。

    就连王桓这种曾上阵杀敌,见惯残肢断骸的,看了也甚是不适,想象不出,会是何等恶贼,竟做出这种伤天害理,人神共愤之事。

    王桓道:“据说这几位贵人,也是为了这案子而来,他们想必有些手段,不管如何,若能相助尽快破案就好了。”

    “嗯,话虽如此,但……”王碁回想那几人,总觉着未必管用,但他是个谨慎之人,就算面对自己兄弟,也总留三分,“罢了,顺其自然而已。”

    话到此处,王桓咳嗽了声,道:“哥哥先前回家去,家里一切可还好?”

    王碁道:“说到这个,你也该回家看看……母亲年纪也不小了,总要尽一尽孝。”

    “母亲心中只有大哥一个出息的,我算什么,见了我,少不得又要责骂,”王桓却苦笑了声,道:“我这样不讨喜的人,倒是不必回去,免得又惹她老人家动怒。”

    王碁皱眉道:“胡说,哪里的话……不过说起来,你也老大不小了,老三都成了亲了,你怎么还不尽快找个婆娘?难不成,就没有入眼的?要不然我吩咐一声,让官媒给你留意着?”

    王桓摇头道:“不必了。我心里有数,大概是缘分不到罢了。”

    “哪里有那许多缘分,”王碁不以为然地摇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可别想错了路。”

    王桓道:“若没有那许多缘分,哥哥如今为何还跟外头的人藕断丝连的呢?”

    王碁闻言,脸上有些挂不住,喝道:“你又哪里听说的?净听这些没要紧的。”

    “大哥哥也要留意,如今已经是举人老爷了,别因为这些儿女私事弄的传扬出去,因小失大……”王桓却脸色认真道:“大哥哥是聪明人,倒也不用我多说。”

    果真王碁摆摆手:“行了,我心里有数。”

    兄弟两人分别,王碁自回自己县内的居所去整理更衣之类,王桓则进了衙门,向门房以及当值的衙差打听昨夜的事。

    且说善怀乘坐驴车回到牛头村,只在村口下了车,往回走去。

    因此刻天色尚早,街头上的三姑六婆还未出现,有些赶早下地或者赶集的人遇见了,只当善怀是去地里、或者去做别的,全无疑心。

    善怀回到门口,刚要开门,突然想起昨夜自己是从里头闩上的,心中一怔,正要找个东西把门闩打开,隔壁的曹媳妇探头出来,道:“哟,嫂子,这么早?是去了哪里?”

    善怀猝不及防,正不知如何回答,门突然从内被打开了,大原脆生生的声音响起,道:“你怎么没给我买糖糕?是没有了么?叫你早点去的。”竟是大原,因来往熟络,撬门闩翻墙角的事情,也没少做。

    曹媳妇闻言,撇了撇嘴,她起的晚,自然并没见着善怀出门,听了大原的话,只当善怀是被他指使着去赶小集买东西了。

    正好善怀手中还提着王桓给的包子,她路上没舍得吃。

    大原却把包子接过去:“还是热的,吃这个也成。”

    曹媳妇简直有点看不过去了……王碁在外头养着秦寡妇,善怀还要替她养着儿子,她不由道:“嫂子你可留神点儿,别把这孩子惯坏了。”

    大原探头:“横竖又不是吃你的米粮,要你操心。”

    曹媳妇叉腰骂道:“这个死孩子……”

    善怀怕她吵起来:“婶子不要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忙着进内,把门又关了。

    两人进了里屋,大原却不忙吃包子,只问善怀:“你昨晚上去哪里了?”看她身上的衣物,倒是整整齐齐的,虽稍微有些褶皱。

    善怀拿不准要不要把昨夜的事告诉大原,便道:“你早上吃饭了没有?先吃个包子,集上买不到的。”

    她还在思忖是否说真话,谁知这句却把她卖了,大原打开包裹,闻了闻,眉头皱蹙,半是惊讶地道:“你去县城了?”

    善怀惊奇:“你怎么知道?”

    大原叹道:“你忘了我哪里来的?”

    善怀才笑说:“我忘了,你是城里过来的。”

    “你还笑,”大原盯着她问:“我明明知道你昨儿是回来了的,难不成你半夜飞去县城了?总不会是……那个家伙良心发作了,把你接去了吧?不对,若接了去,不会让你这么早一个人回来。到底怎么回事?”

    善怀见他三言两语地,分析的明明白白,心里佩服。

    于是迟疑着,便把昨夜的经历告诉了大原,但关于在床帐内的那档子事,善怀下意识觉着不妥,并不愿意跟大原细说。

    只说不知怎地醒来就到了县衙,然后天明时候趁乱跑了出来。

    大原听完后,脸色发白,喃喃道:“真是个混蛋。”

    善怀道:“你说谁?”

    大原咬唇:“没……没说谁,你没受伤么?”

    善怀拢了拢发鬓:“我自然好好的呢。没什么事。”

    大原却从她面上瞧出了些不自在,想到往日,当他提起自己目睹过善怀在高粱地里的事,她只是讶异,却也不曾如现在这般,神色里透出几分……罕见的怩色。就仿佛做了什么错事的孩童,想要装作无事,却又掩盖不住。

    大原张了张嘴,但那些话却又不该他问出来。

    “是那个小郎君对么?”大原幽幽地。

    善怀定住:“你、你怎么知道?”

    大原望着她的双眼,心头一动:“善怀,你喜欢他么?”

    “喜欢?谁?那小郎君吗?”善怀诧异,摇头如拨浪鼓:“我躲着他还来不及呢。”

    若说先前还对他有些感激之情,毕竟那夜他制止了王碁对自己的施暴,而且还救了自己跟大原。

    但……经过昨夜的事,善怀对他是又惊又怕。

    大原不知该松一口气还是更绷紧心弦,隐隐觉着这件事只怕没完。

    可他一时半会儿也想不明白,便不再做声。

    善怀见他不吃包子,就去锅上熥热了,县城她虽去过,但来来回回只吃一肚子风,县城内的包子的滋味却是无缘尝试,她吃的香甜,一边赞好吃,一边叫大原也吃。

    大原哪里有精神,只道:“比不上你做的。”

    善怀一愣。包包子的手艺她是有的。但是包包子要费白面,而且要费油费菜,所以若不是王碁吩咐,她从不做这些。

    可如今家里宽裕了些,善怀又想到王碁回来这一趟,连家常饭都没吃几顿,于是说道:“明儿大集,我去买些肉菜,包包子如何?”

    大原面上原本还有些愁容,此刻却露出笑容:“那好,我要吃十个。”

    善怀犯难:“吃那么多,那得包多少?”她想了想,“给夫君五个足够了,嗯……再给二叔五个,婆母那里送六个,我留……两个吧。加上你的十个……”

    大原见她说起给自己留两个的时候还咬了咬牙,似乎破天荒了,哭笑不得。

    次日,善怀果真起了大早,去赶了集,买了肉打了油,又提了一棵白菜,回来忙活了大半个上午,终于蒸了两锅包子。

    大原闻着味儿来了,二话不说先拿了一个,一边吹着热气一边开动。

    善怀则捡了其余的,放在篮子里,便送到杨老太那边儿。

    正好老三王渼也在家里,善怀便叮嘱道:“三叔,劳烦你往县衙里去一趟可使得?”

    王渼即刻明白她的意思:“难道是想让我给大哥哥送包子?”

    善怀忙点头,道:“夫君在家里也没吃上……所以想着给他送几个,还有这几个,给二叔。就是不知三叔你有没有空去?”

    王渼倒是没想到她还惦记着王桓,便笑道:“嫂子好不容易开次口,又是一片心意,我自然要跑这一趟。”

    善怀十分感激,把个沉甸甸的篮子给了王渼,王老三先回屋里跟杨老太和他媳妇交代了。

    老三媳妇是个好吃嘴的,尤其知道善怀做的东西好吃,方才也不顾杨老太杀人的眼神,早狼吞虎咽吃了一个了,此刻舔唇咂嘴,恨不得把所有都留下,闻言便嘀咕:“为了几个包子巴巴地还要你跑一趟,何苦来,费钱费人,不如留下咱们自家吃了。”

    这次杨老太却罕见地没有出声责骂善怀,反而骂那媳妇道:“整天跟偷嘴的猫儿似的,多少够你吃?你大哥哥为咱们全家争气,为了前程,家里都没待几日就又去操劳,她肯包些包子送去,是她有心,用你多嘴?”

    于是竟打发了王渼去了。

    王渼雇了骡车,乘车往县城去,赶车的葛老五听闻是送包子给王碁,不免又赞声连连。

    到了县内,王渼因不知王碁在县内另有住处,只一直找到县衙,正好王桓还在,王渼就把善怀给的那一包先给了他,又说:“这是嫂子特意叮嘱给二哥哥的。”

    王桓的眼中透出惊喜,却又压制着,只笑道:“真是生受嫂嫂了,又劳你跑一趟。”

    老三笑道:“不值什么,两位哥哥都是有大本事的人,我这般无能,能为你们干这点事,我心里也高兴呢。”

    王桓拍拍他的肩头,望着篮子里的那一包,本来想说自己替他转交,话到嘴边又咽下,只道:“我去打听打听大哥哥在哪里,好歹叫人去通传一声,免得你在此苦等。”

    衙差看到王桓跟王渼亲近,都知道是他们兄弟,因此骡车虽相隔不远,他们也不来赶,只望着王桓笑道:“桓哥,什么好东西,闻着这样香,给兄弟们尝尝?”

    王桓是个洒脱的人,眼里不认死物,平日也没少请他们吃酒,所以这些人也愿意跟他玩笑。谁知这次王桓只笑说:“家里头送的包子,你们哪里看的进眼里,改日请你们吃宝丰楼的就是了。”

    大家闻听,倒也没觉着异样,反而都喜喜欢欢。

    王桓派人去寻王碁,不多时,王碁从衙门内走出来,看见王渼,诧异道:“老三?你来做什么?”

    老三急忙提着篮子迎上去,将前情说了,道:“嫂嫂一片心意,惦念哥哥之前都没正经在家里吃顿饭,特意赶集买的肉菜,我饭都没吃就赶来了。哥哥且快尝尝。”

    王碁虽有些诧异,心里好笑,又有几分自得,面上却一哂:“妇人无知,你也跟着胡闹,为了几个包子,何至于就专门跑一趟。”

    话说着,手里却接了过去。

    王渼又寒暄几句,知道他忙,且又是在衙门前,人多眼杂,不便打扰,就要离开。

    正要走,那边王桓拎着几样东西来了,对王渼道:“我近来忙,不得回去,你把这两包点心带回去给母亲,这一包,就给嫂嫂吧,多谢她还惦记着我……有我这个小叔子。”

    王碁瞥向他,王桓却只把东西给了王渼,又向着王碁一点头,就先离开了。王碁哼道:“这冷东西今儿也算有些开窍了。”

    他本来没什么可带的,见王桓如此有心,只得去袖子里摸了摸,掏出一块碎银子,又把剩下的五十文拿出来,给王渼道:“这五十文当你的车钱,这块银子给你嫂子,省得她手头紧紧巴巴地,又寒酸起来。”

    王渼推辞车钱不过,笑道:“哥哥有心了,嫂子必然高兴。”

    “走吧,别耽搁了。”王碁摆摆手。

    王渼上车离开,王碁抱着包子,正要转身,猛地吃了一惊,在自己身后,不知何时,那小郎君跟两个身材高大的武者正站在那里,也不知来了多久。

    跟先前见到之时相比,小郎君的脸色稍微苍白,一只手搭在腰间革带上,手臂上缠着绷带。

    见他竟是这么活蹦乱跳的现身,王碁有些意外:真是命大啊,淬毒的刀,也能无事。

    王碁心头阴暗地想着,手中却还捧着包子。

    迎着对方饶有兴趣的眼神,突然后知后觉,没来由地有些自惭形秽,恨不得把手中的东西扔了。

    不料景睨却迎上来,笑道:“王教谕,刚那位是何人?”

    王碁道:“是在下的三弟。”

    景睨的目光落在他手上,道:“哦,来做什么的?”

    王碁心中纳闷,怎么这小郎君总似跟自己过不去,问这些做什么?可还得回答:“家里内人……叫送了点东西给在下。”

    景睨啧啧了两声:“真是夫妻情深啊……嗯?什么味儿?”

    王碁清清喉咙:“是包子。”

    景睨扬眉,忽地笑道:“怪道我饿了呢。原来是包子……”

    王碁本来想应付几句,赶紧离开,谁知听了这句。他虽生在寒门,但性情老练,便随口道:“若郎君不嫌,或许可以尝尝。”

    这一句自然也是客套的话,心里却清楚景睨这种来自皇都的贵门公子,哪里看得上这种寒微东西,只要他一摆手,自己便可抽身而退了。

    谁知景睨似听不懂人话:“哦?罢了……我本来不喜吃外头的东西,不过既然王教谕如此盛情,不吃反似我不近人情一样。”

    王碁的眼睛瞪大,一顿。

    景睨身后两个武夫面面相觑,眼中都是惊异。其中一个反应最快,笑道:“果然是很香,王教谕不会舍不得吧?”

    王碁反应过来,赶忙笑道:“哪里的话,求您吃一个都不能呢。”

    当即打开那小包袱,几个肥白的包子露出来,顿时香气更浓,其实是最简单的白菜加肉,但不知善怀怎么调弄的馅子,那清香鲜美的气味把人的肚子都勾的咕咕叫了。

    景睨二话不说,拿过一个,他手臂有伤,也并不掰开,只咬了一口。

    入口又香又滑,馅儿又极为鲜美可口,竟比他之前吃过的一两银子一个的蟹黄包还要更合口似的。

    当即连骚话都来不及说,那包子不大,他不多会儿就吃光了,意犹未尽,却有些懊悔自己太露形,便装模作样:“果然不错,另有一番风味。”

    王碁跟那两个武者都看呆了。王碁试探道:“那……郎君就……”他把包袱抬了抬,意思让景睨再拿一个?

    景睨却道:“这怎么好意思,你家里给你送的,都叫我吃了……我一个也吃不了这许多啊。”

    王碁的眼珠都颤了颤,怎么……他竟然要照单全收。

    景睨见众人鸦雀无声,自己在唱独角戏,便瞥了眼身后两人:“哦,你们也没吃……”

    两人才忙道:“哈,说的是,正饿得很呢。”这会儿也顾不上有理没理的了,别说是几个包子,抢就抢了,谁叫这小爷看上了呢。

    王碁骑虎难下,幸而只是几个包子,只得打肿脸充胖子的双手献上:“包子而已,郎君喜欢也是它的荣幸了,若不够,改日再叫内人多包些。”

    景睨向着身旁示意,旁边的唐谅忙替他接了过去,景睨道:“那就承王教谕的情了。”

    王碁深呼吸,感觉自己被明目张胆的洗劫了。只是无话可说,忽然心里坏水涌动:“郎君的伤可有碍?”

    同景睨一起的这些人确实厉害,只是先前因怕搅扰景睨的好事,所以大意了。

    反应过来后,县衙内的骚乱极快平息,火也被救下。

    那些来袭的刺客,死的死,伤的伤,那蒙面人见逃无可逃,竟是自尽了。只活捉了一个重伤的,这两日暗中拷问。

    景睨正又摸了一个包子,闻言咬了口,淡淡道:“没什么,一道伤口换三条人命,倒也值了。”

    王碁深吸一口气,受了伤,竟还有本事杀了三个人,且他的语气云淡风轻,仿佛杀了三只鸡一样简单。

    旁边的杜老五道:“值什么啊,就算把那些囚攮的都捆在一起,也比不过十九哥一根头发丝。”

    他是粗人,说话并不避讳,又见景睨吃的香甜,就凑近道:“十九哥,真那么好吃?给我尝一个。”

    景睨斜了他一眼:“这里面尝着似乎有海米,你吃海米会浑身发痒,你忘了?”

    杜老五嗅了嗅:“有吗?”

    王碁也觉着不可能有,虽说本县距离海也不远,但海米那种东西有些贵价,只怕善怀舍不得买。

    何况他闻着这包子里有不少的油跟肉,这对善怀而言已经算是破格了,又怎么还会加海米那金贵东西呢。

    唐谅心里明镜一般,知道十九郎吃的不是包子,却是那包包子的人。见杜五爷还要嘀咕,便道:“你那皮子又痒了,能不能闭嘴。”

    景睨先前负伤毒发,幸亏唐谅懂些医术,又备着药丸,伤口划了十字,把毒血挤出来后敷了药,这才保住无虞。

    只是杜老五众人自责之余有些不解,依照景睨的身手,就算以一对多,也不至于吃这个亏,最终大家觉着,应该是因为景睨先前跟那妇人行过房……故而有些虚的缘故,只是这种话是万万不敢叫景睨知道的。

    景睨也不知他们私底下是这么认为,只有他自己清楚,当时他生恐那人破窗而入伤到善怀,所以才一时失措。

    他醒来后即刻想起善怀,怕她衣衫不整,不能让别人瞧见。

    故而叫人扶着,挣扎着自己去瞧,谁知屋内空空如也。

    本来还担心是贼人作祟,实在惊魂,叫人暗中查探,才知道善怀是自己出了衙门。加上杜老五他们又打听到善怀坐车回村去了,才稍微放心。

    如今见善怀竟还包了包子给王碁吃……王碁哪里配吃这个,倒是他自己,这份伤也算因她而受的,吃她几个包子也是应当的。

    全然不顾自己这行为,在别人眼中看来竟是极其护食。

    一伙人都看着景睨吃包子,心中滋味各异。尤其是王碁,明明善怀是送给他的,如今却只有干看着闻味儿的份儿。

    只有景睨吃的津津有味,不多会儿就吃了三个,眼见只剩下两个。

    殊不知杜老五见他吃的香甜,更加心痒难耐,很想尝一尝,以为剩下那两个景睨必定不要了,正伸长脖子准备接,却见景睨包了包,竟是塞到了怀中,真是连吃带拿。

    杜老五瞪大眼睛,无法相信。只觉着白日见鬼了,谁不知道小景千岁素来口味是最刁钻的,就算是鼎丰楼的蟹黄包子一两银子一个,也只不过吃一个就腻了,如今居然破天荒连吃三个,也不怕撑着。

    杜老五磨了磨牙,有些不甘心,看到王碁跟自己一样呆站在旁边,他心中一动,竟冒出一句话来:“王教谕,你家里在牛头村么?距离这里也不远,再叫你家娘子包些来叫我们大家都尝尝味儿,岂不是好?”

    景睨转头,王碁也诧异地看向杜老五。唐谅拦阻不及,只轻轻地咳嗽了两声。

    王碁心中暗骂这些人不像是京城内出来的贵人,倒像是一群饿死鬼托生,满县城内卖包子的没有一百家也有几十,只管盯着自己做什么,摆明了又是为难。

    但他心里虽然骂将起来,面上笑道:“这有何难,只不过,拙荆乃是乡野村妇,这些简陋粗食也实在上不了台面,倒是怠慢了几位……”他的意思本是先自贬几句,然后再先应承着,横竖把眼前这一场过去了,难道日后不送包子来,这些人还要追着自己不成?

    谁知景睨道:“哦?听王教谕的意思,夫人还会做别的?不知还擅长什么?”

    王碁简直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为何总听见这些家常的话,这还是正经的京内贵客么?

    “这……”王碁觉着自己似乎提前开始了会试,主考官不问天下大事,却尽问他些内宅如何,但他偏生不能不答,硬着头皮回想往昔种种,道:“拙荆先前擀过面条,包过饺子、云吞,也做过炒米炒面……都是些不入流的手艺。”

    不过,景睨不问的话,王碁还没想过,善怀竟然会做那么多吃食。平日里习以为常了,并没有认真思忖过,如今一想,简直数不胜数,似乎……她做的东西确实好吃,只不过平日太过节俭,只能不时地才能改善一顿,她那手艺也无处发挥罢了。

    王碁微微地恍惚,似乎才发现善怀确实……甚是能干。

    景睨深呼吸,叹道:“王教谕好福气啊……”

    杜老五被那包子的香气勾引的魂不守舍,竟道:“不如我们大家去往王教谕家里吃上一顿,岂不是还省事了?”

    现场众人,鸦雀无声。杜老五以为自己又说错了话,却意外地察觉景睨的脸色有些微妙,但绝不是动怒。

    王碁的笑脸几乎都要裂开了,眼睛里默默地飞出刀子,但他早知晓杜老五是个浑人,说这些浑话也不足为奇,倒也不必同他多言。

    只是不知为何,那小郎君众人竟不曾言语,王碁只能打着哈哈道:“呵,各位若不嫌弃不过是农舍野居,无知村妇手艺粗鄙,自然当洒扫以待,蓬荜生辉。”

    他这话不止是随口应付了,甚至透了点揶揄。

    王碁笃定这些人都是公务在身,何况特意跑去牛头村吃自己的家常饭?善怀手艺虽好,做的也不是仙丹,难道吃两个包子就吃上瘾了?除非他们是真饿死鬼投胎。

    景睨笑道:“不想王教谕是如此多情的人……我等虽公务在身,但难抵教谕诚心相邀,倘若得闲,必定搅扰。”

    王碁尚未反应,杜老五却听明白了,喜滋滋道:“搅扰,一定去搅扰。”

    牙痒痒地,王碁闭了嘴。

    善怀原先打发王渼去给王碁送包子,一则确实是因王碁没在家里好生吃过一顿,二则,因为县衙出事,善怀担心王碁,所以叫王渼去看看如何。

    至于另一方面……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县衙内发生的事,这两日总叫她不知不觉地想起,那些昏暗不清的帐中发生的种种,简直清晰的可怕,正因为清晰,才更加不真实。

    王桓叮嘱她,不叫她告诉王碁,也正合她的心意。但善怀隐隐觉着不对头,包包子送去,或许……还出自一种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愧疚之心。

    一连两日,那些纠缠她的场景总算稍微淡了下去,除了夜深人静的时候,时而翻来覆去,难以入睡,竟真的应了曹媳妇的那句话——“夜里只怕难熬”。

    这天一大早,王渼来寻善怀,道:“过些日子怕要下秋雨,倒要赶着把家里的高粱收了才好。只是哥哥不在家里,少不得我来张罗,故而先来跟嫂嫂说一声,我已经找了三个帮工,明日就开动,嫂嫂帮着打打下手,顺便煮些茶,中午管一顿饭就成了,赶得快的话,一两日就完工了。”

    数日来善怀也想过此事,本来还想自己找找大哥帮忙,如今见王渼已经想到了,自然喜欢,连连答应。

    王渼笑道:“还有,娘叮嘱说,午饭不要做的太好,管饱就够了。不过她说归说,横竖嫂嫂自己掂掇。”

    善怀道谢,见王渼去了。善怀扫了院子,便拿了篮子出门,想先看看地里的情形,明日也好下手。

    平时她来高粱地,都直接钻进去,往里头打量,可是因为跟景睨曾在这里的事,让善怀下意识有些忌惮,只走了七八步,掰弯一棵高粱,把红艳艳的穗子折了下来,这成熟的高粱穗极大,简直如同火红亮眼的花儿,善怀很喜欢手掌在高粱穗饱满的粒子上抚过的感觉,粒子生得好,心里就踏实。

    她一连捡着熟过的折了几个穗子,篮子里满了,沉甸甸的,善怀躬身往外走,不料还未走出去,便看到一道身影窸窸窣窣地钻了进来。

    善怀吓了一跳,几乎以为又遇到了景睨,挽着篮子僵了片刻,却见那人抬头,黑瘦的脸,颧骨无肉,正是本村的地痞李二,素日偷鸡盗狗,调戏大姑娘小媳妇,无所不为。

    善怀没想到他会跑到自家高粱地来,还以为他走错了地方,一怔之下便唤了声:“李二哥。”

    李二没想到她主动跟自己招呼,听着她的声音,又打量她全身,笑嘻嘻走近:“善怀妹子,在这里做什么?”

    善怀道:“折几个穗子家去。”察觉他走到身边,有些不安:“二哥有事么?”

    李二距离她只两三步远,啧啧笑说:“我听闻妹子受了委屈,就爱在这地里哭,果然你在这里,王大哥虽中了举人,可对妹子有什么好儿?镇日只在外头吃,哪里记得家里头还有一个?我心里怜惜,就想来……疼疼妹子。”

    善怀的眼睛睁大,这才明白他竟不怀好意,当下涨红了脸:“你胡说什么?谁……哭了?你别瞎说,快让开,夫君知道了饶不得你。”

    李二闻言大笑:“王大哥如今飞黄腾达,你不会以为你在他心里会是个宝吧?实话说,王大哥在县内置了房产给了他心上的人,至于你……只怕很快就要得一纸休书了。”

    他趁着善怀惊怔中,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到时候你没了人要,兴许还得求着二哥疼你呢。”

    善怀被他的话惊到,又气又怒,察觉他攥住胳膊,才猛地一挣,用力过大,踉跄向后跌倒。

    李二见她倒了,越发迫不及待:“好妹子,乖乖从了二哥,我虽不比王大哥,但也会疼你爱你……”

    “放屁!”善怀从地上抓起土坷垃扔向他脸上:“滚!你滚!夫君才不是你说的那样……”

    土坷垃砸在李二头脸上,虽疼的有限,但土却迷了人的眼。

    李二忙闭上眼睛,一边揉搓骂道:“你这泼贱人……”

    善怀趁着李二擦脸,爬起来要跑。李二生恐到手的人又跑了,从后跃起,一把抓住她的脚踝,善怀扑在地上,抓住篮子回身,用尽全力乱打乱挥。

    筐子是柳条编的,有些重量,砸在头上砰砰作响,加上里头原本还有些高粱穗,更加沉重,虽不致命也够呛了。

    李二吃痛,骂道:“给脸不要脸的表子,王大哥不要的烂货,我都不嫌弃……”

    善怀哪里管他还说什么,手脚并用,乱蹬乱打,趁着李二护着脸的时候,爬起来就跑,跑了两步发现自己找错了方向,忙又仓皇拐过弯向外跑去。

    她太过惊惧,鞋都跑丢了一只,手中却还死死拎着篮子,满篮子的高粱穗子只剩下了一两个,在里头随着摇晃而摆来摆去。

    身后传来李二的叫骂:“你以为你跑得了?”他倒也快,冲上来一把抓住善怀的后腰带,就将她往高粱地里拽。

    前方就是地头,善怀竟无法再前进一步,只顾放声尖叫!

    就在此刻,外间依稀似有马蹄声响,李二察觉,一把捂住善怀的嘴,马蹄声似是经过,并未靠近,李二松了口气,正要摆布善怀,耳畔却听见一声细微响动,伴随而来的,是如猛兽在侧的危险气息。

    善怀只察觉李二的手松开了,她不顾一切向外奔去,脸给高粱叶片划伤,也顾不得。

    冲出去的刹那,正一道身影在外徘徊:“这似乎是我家的田,十九郎为何……咦?”

    善怀狂喜不禁:“夫君!”

    不由分说,扑过去将王碁抱紧。

    身后,景睨缓缓自地内走出来,手本来正拂开纵横交错的青叶,见状,顺势扯落一片高粱叶子擦拭掌中沾血的匕首。

    暗沉的双眸却死死凝视着正抱住王碁的善怀。

    在他腰间革带内,别着的,赫然却是善怀方才跑丢了的那只鞋子。

    作者有话说:

    老王:总算明白什么叫秀才遇到兵了

    小景:小爷来了,这次把正门进

    感谢宝子们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TXT下载 加入书签
">
热门推荐
多面人夫(肉合集,双性,**,乱X等) 沉淪的兒媳 系统宿主被灌满的日常【快穿】 骚浪双性拍摄记 一滴都不许漏!(高H 调教) 艳情短篇合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