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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知县夫人因得了风声, 也早给善怀准备了一些东西,弄了两个包袱。

    夫人虽料到善怀有些造化,却没想到这杨公公竟要带她先行离开。

    就算聪明如她, 竟也猜不到这一趟前去吉凶如何。

    夫人出身大族, 为人精明, 从来未免有些利字当头, 她对善怀好, 确实有很大程度是因为景睨的缘故。

    但除了这些外,无可否认的是,夫人确实也是真心喜欢善怀, 这样没心机一团纯良的女子, 她自打出生,似乎就没见到过。

    大概也是因为同为女子, 知县夫人还是盼着善怀好的,她知道善怀的脾气,只说一个包袱里是路上的吃食,另一个则是些日用之物,什么包头擦手的帕子,以及她穿不下的几件旧衣裳, 叫善怀万万不要嫌弃。

    果真善怀很是感激, 她却想不到,知县夫人在衣裙中放了两锭银子。

    京城那种地方, 寸土寸金,越发是个只敬罗衣不敬人的去处,夫人只盼善怀自有机缘,但若是真的事情不协,或者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或许这两锭银子,可以助她度过难关。

    善怀还惦记一件事,那便是她家里的情形,也不知哥哥回家后是怎么应对的,本来想等着善礼回来见上一面,此时只得拜托知县夫人,请她费心留意,若是善礼寻来,或许可以同他解释一二,至少让他知道自己的去处,叫他安心好生照看家中。

    偏偏王桓也不在,不然倒是可以托付他,毕竟在善怀看来,王桓是个稳重可靠之人,就算自己跟王碁和离,他也不会不理会向家,若有需要,必定会帮手。

    善怀自己的东西,无非还是先前的那个小包袱,跟两只母鸡。

    只是在查看包袱的时候,竟又发现那块玉佩。

    善怀垂眸看了半晌,又瞧见自己那只小布老虎,这小老虎是她嫁给王碁不久、用包头发省下来的蓝色碎花布做成的,里头除了麦糠棉花外,还添了些特意找来的桃木碎屑。

    布老虎通常都是给小孩儿拿着玩的,可以驱邪避凶,吉祥平安,当时善怀做这个,也有一份不可说的念想,她希望自己若有了孩子,也跟这小老虎一般虎头虎脑,虎虎生威。

    乡下家里除了两只活鸡外,陪伴她日夜的只有这小布老虎了,所以这次上县城也带在身旁。

    此刻善怀看着这布老虎,望着它炯炯有神的眼睛,不知怎地却想到了景睨。

    她跟景睨之间,确实如她所说,是一笔糊涂账,倒也不用多想了,善怀打定主意,拿着那布老虎出了门。

    来至景睨院落,里外无人,才进院子,就嗅到浓郁的桂花香气。

    善怀轻轻推门而入,屋内十分洁净,桌上放着一炉熏香袅袅,不知是何气味,清雅好闻。

    她不敢多看也不敢多留,只将那只小老虎放在了桌子上熏香炉旁边,又怕杨公公久等,便转身要出门。

    谁知就在这时,外间不知什么响了一声,善怀以为是景睨回来了,吓得不轻,左顾右盼,赶忙往旁边的柜子一侧躲了过去,勉强隐住身形。

    门外的人并未立刻进来,隔着门扇,只听见低低地说:“四爷,咱们就要回去了,不必再来多此一举了吧?”

    另一个声音道:“你懂个屁。主子格外叮嘱了,让留心十九爷的情形,我看先前老祖宗似乎有些藏掖,恐怕他有事……若不查清楚就这么回去,主子跟前也不好交代。”

    说话间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细长影子掠了进来,正是先前在县衙前厅跟杨公公景睨说话的那京中来人。

    他进内之后目光环视周围,却被桌上那小老虎吸引,不由走过去端详了一阵:“奇了,他什么时候爱弄这种玩意儿了。”话虽如此,却并不去碰,只又闪身到了里屋。

    里屋静悄悄地,银钩挽着床帐,被褥整齐,一股雅淡香气,内侍仔细打量,竟还俯身深深呼吸嗅了嗅,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

    正要再看别处,门外望风那人轻声唤道:“四爷……”

    内侍面上流露不悦之色,从里屋闪出,正要出门,忽然止步,转头看向善怀藏身的方向。

    他轻轻闻了闻,仿佛察觉异样,脚尖才要挪转,便听到门外那人又道:“四爷,有人来了。”

    内侍啧了声,当即开门掠了出去。

    直到他离开,善怀才捂着胸口长吁了一口气,几乎站不稳。

    探头出来,屋内再无一人,桌上自己的小老虎却没动过,善怀回想方才那两人的话,倒像是跟景睨相识,但又不知什么来路,为什么特意跑来他房中查看?难道能看出什么来?

    还未细想,就听外头脚步声,原来是两个丫鬟经过。

    善怀见她们去了,忙打开门跑出去,她原先叫大原在自己院门口等着,便折返要去叫他。

    远远地,却并不见大原的身影,只看见放着鸡的筐子在地上。

    善怀疑惑,加快脚步,将到院墙外,隐约听见大原的声音道:“总之我不走……你们不许……”

    她很疑惑,听出他的声音似乎带着急切,又有些愤怒似的,不由道:“大原?”

    院墙内一阵响动,善怀莫名,转到院门口,正要进内,却见大原跑过来,一把将她抱住。

    “怎么了?”善怀诧异,捧住他的脸,见他惊魂未定似的。

    回想方才,他似乎在跟人说话,善怀打量了一番,院子里并无他人。

    大原道:“你你,到底干什么去了,怎么才回来?”

    善怀见他满面委屈,便道:“我有一样东西要还给人家……这不是回来了么,你刚才是跟谁说话么?”

    大原摇头,擦了擦眼睛道:“没有,我等你等得着急,就自说自话呢。”

    善怀想到先前他说怕自己丢下他的话,只当他又是以为自己跑了,便笑道:“傻瓜。走吧,别叫伯伯等急了。”

    大原跟她出了门,还不忘去抱住筐子。直到两个人离开,院子里才有两道身形走了出来,看打扮,竟是县衙的仆役,但那气质却浑然不同。

    其中一人道:“这可如何是好,小主子竟不肯走。我们岂不是白谋划了?好不容易把那个小奸贼调了出去……眼见满城大乱……正好行事,偏偏……”

    看似为首那人盯着善怀的背影:“小主子年纪虽幼,却天生聪慧,他既然决定如此,必有缘故,不必着急。”

    “可是外头的人已经……”

    “你真以为,那些城防营的乌合之众会成事?只是借着他们的力,把那小奸贼调虎离山而已。”

    “哥哥的意思,难道他们……”

    “本来想浑水摸鱼,给那小奸贼添些麻烦,顺便带小主子远走高飞,没想到……罢了,先行离开吧。”

    善怀跟大原出门,杨公公果然等候多时,而在他身旁七八步远站着两人,其中一个细长身形,容长脸,大概二三十岁,瞧着不好惹的气质,正不知同旁边的人说什么。

    善怀听见那个声音,正是先前进了景睨房中的人,心头不由一紧。

    杨公公察觉,只当她是怕生,便笑道:“不妨事,先上车吧。”

    知县跟夫人、县丞主簿,能到的都到了,都在门口恭送。

    善怀向着夫人屈膝行礼,跟大原一起上了车。

    马车缓缓往前,出街口往北门而去,眼见北门在望,前方的侍从突然返回来,赶到杨公公车马旁边禀告了一句话。

    原来先行的随从前去打听,却说不知为何城门口竟戒严了,许进不许出,非要出城的人,都要经过仔细询问,一概行李等,也要经过细细的盘查,若有人带着箱笼等物,甚至得打开查看。

    那架势,好似怕箱子里藏着人一样。

    偏偏从北门出城这条官道,跟去临近金水县路线相同,也正是往京城方向的路,算是京畿周边,人马络绎不绝,城门口一时竟堵塞起来。

    杨公公很疑惑,想到先前景睨说是去探听消息,心想莫非真的出事了。

    而他们这一行人缓慢行进的功夫,却见一队士兵匆匆地自前头赶来,竟是把街口都守住了。

    善怀察觉马车放慢,掀开车帘向外打量,正好看到有士兵在路边上站住,前方又有惊呼声隐隐传来,善怀有些不安,忙把帘子放下。

    车马停在路中之时,金沙县的北城门楼上,景睨的目光扫了一眼城外官道上缓慢而行的车马,负手转过身。

    在他的面前,地上跪着两个五花大绑的武官打扮之人。

    景睨身侧,除了几个亲随外,另外有两个本地武官。

    而他右手边却也正站着一个熟人,却是先前离开了县衙的王桓。

    景睨先前本要去灶房找善怀的,已经到了院子门口,听见里头她跟大原说话的声响了。

    小天却及时赶到,同他低语了几句话,原来先前因为下毒害他的、本地城防步军统领乌萧竟在监牢中暴毙,故而城防军中,有人竟议论纷纷,有的说,乌萧是给京内来的特使暗害了的,加上乌萧为人慷慨仁义,因而竟也有很多人暗暗替他不平。

    景睨得到的消息,便是有人暗中煽动步兵营众士卒将官的情绪,想要为乌萧讨一个公道。

    这种事自然可大可小,若只是他们一时冲动就罢了,但如果有人暗中挑唆,有心引导,只怕会酿成军中哗变,到时候恐怕会引发暴乱,祸乱整个金沙县。

    其实关于乌萧之死,确实有些疑点,毕竟乌萧乃是武将,身体强健,就算是酷刑加身,也不至于就不堪一击到暴毙的程度。

    要么是他自寻短见,要么是……

    但负责审讯的是自己人,唐谅主导,孙虞候监督,景睨找不出错。

    若怀疑他们,那连他自己都不能相信了。

    因此景睨得到消息后,不敢轻视,亲自带人前往城防营,果然,有许多人的衣袍底下,竟是已经披挂了铠甲。

    看到有人闯入,负责警戒的小兵立刻上前拦阻,小天跟唐谅一左一右,把人直接推开摁倒,景睨依旧背着双手,仿佛闲庭信步。

    而步兵衙门的中厅内,几个将官正在争执不下,猛地见他走了进来,反应不一,有人忙去拔刀,有人后退半步,还有的错愕地盯着景睨,又看向他身旁的唐谅:“唐提辖……”

    景睨不管众人,扫了眼那拿着兵器的:“啧,想动刀子?胆子够大啊。”

    那将官咬了咬牙,决定赌一把,虽然听说了京师来的那位小郎君很棘手,但毕竟不曾亲眼见过,如今见他容貌昳丽,年纪又轻,竟给了他些许自信,当即拔刀冲上前。

    旁边的将官着急,想上前帮忙,却见唐谅视若无睹,不为所动。

    而那边,那持刀的武官向着景睨扑来,并不是想要他性命,只要将他拿住,他动作很快,生怕这小郎君受惊后退逃了。

    谁知景睨半点畏惧都没有,非但不退,反而直接撞了上来,那武官一惊的功夫,铁拳已经神出鬼没地到了腮边,“咔嚓”一声,还不知发生何事,口腔中却满是铁锈气。

    景睨一拳挥出,脚尖点地,顺势回肘,借着跃前之力,单肘击向武官胸口。

    那武官还未细查脸上是如何,便觉胸中窒息,整个人向后摔飞出去,直接跌在地上,人事不知。

    景睨却好整以暇地垂了手,掸了掸衣袖:“真是显眼。”

    其他人见状,无不噤若寒蝉。众人原本还有三分的轻视之心,但见景睨一出手就知道……这少年绝非是他们想象一般。

    那原本不赞成动手的将官即刻交代,说这几人被人挑唆,想要率领亲信,围攻县衙,逼迫知县交出杀害乌萧的凶手。

    而且还准备封锁县城四门,事情不解决,便不放人。

    景睨很意外他们竟然如此胆大,绑了首恶,又赶去城门处,出其不意,先擒了为首的城门官,震慑住准备作乱的兵卒。

    王桓先前被武备司唤去,本来是因为孙虞候说起过,要将他调到武备司任职,听说起了乱子,当即也跟着一并赶来。

    只是没想到不必他们动手,情形已经在控制之中。

    步兵衙门跟城门营都给控住,景睨摆摆手,叫都押下去。

    对待这些试图引发哗变的兵卒,他毫无耐心,毕竟,若不严惩,以后恐怕还会有人敢效仿。

    而这次是他的人察觉的早,万一晚了一步,给他们举事成功,就算不怕他们围住县衙,那满城的百姓呢?

    谁能保证这些作乱的士兵都是循规蹈矩的?若有一个人趁乱行奸淫掳掠之举,在这种慌乱的情形下,很容易引人效仿,然后就是无法收拾的局面。

    可是被拿下的那些人之中,竟有王桓昔日相识之人。

    王桓思量再三,走出来道:“郎君可否听我一言。”

    景睨略有些诧异:“哦,怎么?”

    “我并不是要为他们开脱,只是有些话……想要禀明郎君,”王桓拱手,垂头说道:“他们这样做,或许是受人挑唆,或许……也是情有可原。”

    景睨笑道:“你说他们意图谋反一般的行径,是情有可原?”

    王桓道:“郎君容禀,您应该知晓,我等兵卒的薪俸是最低微的,上峰克扣,道道手续,到我们手里更没有几个了,而且时不时地还要拖欠,自己都养不过,何况家里人。金沙县虽说不是什么偏远之地,但也好不了多少……”

    当初王桓之所以退了回来,未尝也不是没有这个原因在内的。

    而乌萧的品性虽然有待商榷,但对待手下兵卒们却是没的说,十分大方,因而听说他不明不白死了,很多兵卒都为他鸣不平。

    王桓说道:“他们如此做,确实罪无可赦,但其中除了少数包藏祸心之辈,多数却是血热的大好男儿,只顾因昔日意气的缘故才被人挑动……若都如此杀了,实在可惜。”

    “那你可知,今日若不是提早将他们摁下,一旦给他们闹起来,满城又有多少无辜百姓被卷入其中,枉送性命?”

    王桓垂首:“小人知道您说的对,但他们其中也有不少小人往日的同僚,都是上阵杀过敌的好汉子,如今因一念之差,若枉死在这里,实在叫人……意难平。”

    他索性单膝跪地,垂头道:“我斗胆向十九郎君求个情,求您明察秋毫,网开一面。好歹留他们性命,他们家里也有老弱妇孺……杀了他们,将如何活下去?”

    此刻地上跪着的两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愤然道:“是他们先暗害了乌统领在先,难道就不允许兄弟们讨回公道么?”

    另一个喝道:“别说了!你还没发现,我们是被人当枪使了么?说什么叫我们围攻县衙,让交出凶手,但事实真相如何尚且不论……你我都是行伍出身,难道不知道后果,若当真闹起来,只怕杀人放火的事难免,我们差点儿因为一时意气铸成大错。”

    王桓转头看向两人,说道:“十九郎君不是不讲理的,我先前……原本也是想刺杀他,他却并未要我性命……我就是例子,两位若还有事,且一定要尽数告知,将功折罪!”

    他为了劝说这两人,不惜把自己的事了说出来,又解开衣裳叫他们看自己身上的伤。

    两人大为震惊,本来看着王桓站在景睨身旁,还以为王桓没骨气投向了景睨,没想到还有这样内情。

    望着王桓腰间缝合的伤口,这自然做不得假。

    两人震惊,其中一个几番犹豫,道:“步兵衙门的人已经被控制住,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倒是想起一件,昨日巡逻的时候,我似乎看见一些书生聚在一起,说什么阉党之类,看那神情,好像是在密谋什么事。我因为心里有事,便没有细查。”

    景睨眼底掠过一道光,心中想着“围攻县衙”四个字,若有所思地回头看向县衙的方向。

    正自打量,突然目光一动。

    负手走到城门箭垛旁,景睨抬眸看向远处长街上,两辆马车,看着眼熟。景睨心头一震,不由抬手摁住箭垛看出去,却见那马车毫无疑问,正是之前杨公公来的时候乘坐的。

    方才那武官说的话在耳畔回响,景睨盯着马车,心想杨公公这么着急要回京城么?竟然也不跟自己说一声。

    然而当他目光向着两侧逡巡,即刻看出不对,路上行人自是极多的,又因城门口盘查甚严,队伍很慢,那些过往客商之类便都止步堵在那里,连马车也不能向前。

    但是人群中,却又有几道身影,不住地往前挤过去,景睨站得高,看的分明,那几道身形若有似无地,都是向着杨公公的马车而去。

    这会景睨尚且不知道善怀就在后面的车上,只当有人要对杨公公不利,但隔着十数丈远,底下又熙熙攘攘,示警也听不到,他左顾右盼,望见旁边武官身上悬着的弓,当即一把夺了过来。

    就在景睨夺弓的瞬间,人群中的一个书生打扮的忽然加快步子向着马车冲过去,边走边从布袋里一样物事,作势就要向着马车扔过去。

    景睨大震,来不及瞄准,刷刷地连射两箭。

    箭矢破空,向着人群中那两个形迹可疑的人冲去,一支箭直接射中那要扔东西的人的额头,那人身形一晃,闷声不响倒在人群中。

    另一支箭则擦着第二人的肩头而过,那人警觉,也探手入腰间。

    但因为第一人被射死倒地,周围众人察觉异样,顿时惊叫起来,四散奔逃。

    却听见轰隆声响,惊天动地,从那人倒地的方向炸裂开来!

    得亏周围人群受惊先行闪避,只有两三个走的慢些的,被震的向后跌飞出去。

    烟尘退散,地面多了一个颇深的坑洞。

    这里的喧闹自然惊动了车队,马儿躁动嘶鸣,马夫拼命拦住。

    前方那辆马车上有一人掀开车帘看了出来,景睨定睛看去,猛然一震,原来竟是杨公公。

    “什么动静,那是……烈火弹么?”杨公公先是震惊地扫了眼后面的骚动,忽然有所察觉,抬头看向城门楼上:“小景儿?”

    景睨见杨公公从前面一辆马车内露面,先是松了口气,而后却又心弦绷紧。

    既然杨公公在这里,那后面……

    而这会儿,之前被他射伤了的那人,踉跄站起,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马车,手在腰间摸来摸去。

    景睨又要张弓,却已没了多余的箭矢。

    呼吸凝滞,景睨不假思索,竟纵身自城门楼上直接跃下。

    身后众人惊呼声中,景睨的身形如同燕子掠水,将落下之时,就在底下的马车上脚尖一点,两个起落,已经冲到了后面那辆马车旁。

    几乎与此同时,先前被他箭伤到的那人,竟果然从囊中探出两样物事,咬牙向着前方马车扔了过去。

    景睨提着一口气,身形如风,人在空中,长腿一掠。

    按照方才那弹药的威力看来,确实便是烈火弹,这种烈性火药,他在京城内的制造局是看过的,用力碰撞就会炸裂,本要用在军中,因运送使用不便,所以一直都被列为禁用之物,如今竟在这里见到。

    他的脚尖一勾,用出巧劲,当空一兜卸去力道后,又陡然发力,将那烈火弹踹飞到半空。

    另一枚,却在景睨的手中,先前用了一招吹箫引凤,配合太极云手,以柔克刚,将那丹药向后一引,团入掌心,看准踹出去的那枚烈火弹,扬手射出。

    两枚烈火弹空中相撞,陡然炸开,轰然雷动,震得人耳朵轰轰作响。

    景睨人在空中,躲闪不及,在爆炸之时,整个人身形被那猛烈的气劲震的向下直坠。

    他咬紧牙关,腰身旋扭,在距离地面极近的距离总算生生地翻过身,身体已经力竭,双脚落地,身子前倾,一手撑着地面稳住身形,一手擦了擦唇角,眼角余光可见手背上一抹血色!

    胸口一阵阵气血翻涌,景睨不敢怠慢,双眼紧紧地盯着前方人群,随时提防还有刺客异动。

    而目光所及,果真看到有几道身影窜行其中,奇怪的是,当看到有可疑人想要靠近马车的时候,便有人即刻迎上去,甚是麻利地将对方解决……

    唐谅众人还未赶到,景睨眼中透出几分错愕:还有人暗中相助?!

    联想那武官说的书生们议论“阉党”,朝中清流一向看不惯宫中内侍,说其把持朝政,各种诋毁,想必以为第二辆马车内是杨公公,故而出手,那么现在阻止他们的人,又是何方势力?

    前方马车内,杨公公大声道:“去后面车上……护着……”原来杨公公身边的那些人只顾护着前头的马车,并没在意后面的。

    那保护第二辆马车的势力,显然也不是宫中那边的人了。

    景睨猜测之中,目光转动,蓦地竟瞧见一道有些眼熟的身影,那人身上穿着的,竟仿佛是……先前县衙仆役的服色。

    但这些人的身手狠辣果决,显然并非县衙中人。

    他们为什么会保护第二辆马车?那车上明明应该……

    而在景睨打量那人的时候,那人有所察觉,回头看向景睨,目光相对,那人似笑非笑,挥手一扬,一颗弹丸炸开,却只是扬起烟尘。

    景睨猛然冲向前,等漫天烟尘散开,地上除了几具刺客的尸身外,只有两三个无辜被牵连的百姓,那些出手截杀刺客之人却已然不见踪影。

    景睨不顾一切,咬牙跳上马车,推开车门,却见里间善怀紧紧地拥着大原,像是母鸡护着鸡雏一样缩在角落里。

    四目相对,善怀大惊:“你……”

    景睨本要询问是否无碍,嘴刚张开,却吐出一口鲜血!

    他的眼前一黑,身形趔趄,向前栽了过去,却感觉自己被人用力抱住,她慌张地叫:“小景……郎君……”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jj抽了,留言显示有问题,时有时无,后台只剩下一条留言,稳定后应该会好

    小景:这下好了,可以顺理成章赖在怀里了

    大原:严重怀疑他是装的

    小景:小崽子还不让开,窝要晕倒咯,需要温暖的抱抱才能起来

    善怀:他受伤了,他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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