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养一日, 素商就好得差不多了,正逢梁茉和徐连依搬家,便撸起袖子上楼帮忙。
徐连依的东西不多, 她们母女也是懂得为人处事的,并没有真让素商帮着归置行李。
素商从她们的态度中能感觉到,梁茉说是让她帮着照顾女儿, 其实只是害怕连依遇到什么事了, 身边连个能帮着出出主意、安慰一二的人都没有。
收拾妥当后, 梁茉把素商拉到一旁, 掏出个厚厚的红包塞进她手里。
“这些钱是之前咱们说好的, 我先付你三个月。”她的手温暖又带着粗糙, 让素商想起了远在故乡的妈妈。
“嗯, 我会照顾好连依的。”素商没多扭捏, 大方接过,她知道把钱收下才能更让梁阿姨放心,
几人又里里外外把房子的各种设施试用一遍,素商便提出要带她们到附近转转, 让连依看看超市、药店和咖啡厅这些时常会去的地方。
梁茉陪着女儿住了两天便要启程回国。素商提前叫了车, 跟徐连依一道送她。
说来也巧, 她在去机场的路上收到自家表弟的微信, 说他拿到了图伦斯大学的候补录取, 过两天就要来纽约。
她忙着跟梁茉说话, 下车还得帮忙搬行李, 领她去办登机牌,只能先回复了个欢呼的表情,又说自己现在有点忙,晚点细聊。
送别梁阿姨后, 正好是晚饭时间,她提前定了algos的位置,带着连依去美美吃了顿牛排。
徐连依跟素商口味很像,她也喜欢那道名为“夏威夷火焰”的甜品。
服务员端上桌时会将其点燃,火焰熄灭后有一阵极为香甜的焦糖味,此时挖一勺送入口中,可以尝到两种不同口感的香草冰淇淋,底部还有一层松软的香蕉蛋糕。
连依一口一口吃完了,罕见地露出几分笑意,眉眼弯弯的模样十分可人。
回到家后,她便上视频网站搜了这道甜品的做法,想着第二天去买些原料回来,自己尝试复刻。
素商很高兴她能提起兴致去做些自己喜欢的事,“我明天应该没什么事,会早点回来,你等我一起去呗?”
连依自是点头答应,素商边跟她聊天,边同方洛可发微信。两人又研究了一会儿餐厅甜品的做法,再看时间已经十点多了,素商起身告辞。
隔壁就是她家,回去舒舒服服洗了个澡,想起方洛可要来纽约上学的事,赶紧又给舅妈发了个恭喜短信。
她舅舅舅妈都在国内知名的电动车企业上班,收入相当不错,当初程朗出事时,还给他借了50万。
可惜她这个表弟天生不爱学习,从小上着国际学校,却一直是吊车尾的存在。
申请了那么多所大学,也只拿到了两三个waitlist。好在图伦斯大学的排名不算很高,还真就被他捡到漏了。
舅妈的语音电话很快打来,“小商,最近工作忙不忙呀?”
素商倒了杯水,边喝边跟电话那头的舅妈话家常。
“这个方洛可差点就要去上社区大学了,还好收到了图伦斯的补录通知,真是谢天谢地,这周末我就跟你妈去庙里酬神!”
素商忍俊不禁,“洛可从小就运气好,他把机票信息发我了,我过两天去机场接他。”
“好好好,有你在,舅妈没什么不放心的。就是他offer拿得晚,好像学校宿舍都分完了,要不你给他找个房子?”
“没问题啊,这事儿交给我!”
挂断电话,舅妈很快给她转了五万块,说是让她帮忙付押金。
素商果断点了拒绝收款。
舅舅借给她家的钱还没还清,而且美国留学生租房大多要提供本人的身份证件和存款证明。方洛可来了估计得先住酒店,或者在她家对付几天。
舅妈听了她的解释,也不再勉强,还说素商懂事,方洛可就拜托给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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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盛夏携着阳光,将纽约照得透亮。
素商在jfk机场接到了自家表弟。
他俩算是一起长大的,情份比亲姐弟也不差什么。虽然她这些年很少回国,但还是时不时会跟洛可在微信上聊两句。
这小子光长个头不长脑子,小时候听素商好奇蚊子被电蚊拍电是什么感觉,就拿拍子往自己膝盖上扣,还好素商眼明手快,一把将电蚊拍拿开。
他膝盖被烫出硬币大小的网格痕,疼得龇牙咧嘴,还不忘得意洋洋地傻乐,“我知道蚊子被电是什么感觉了!”
如今想起这事,素商还有些哭笑不得。
还在回忆着方洛可小时候的糗事,就看到个抻着脖子四处打量的高个男孩正推着行李往外走。
她在人群里笑着使劲朝他挥手,“这呢!”
方洛可现在少说也有一米八了,见到素商仍像小鸡仔找到了鸡妈妈,拖着两个大行李箱,撒腿就朝她冲过来。
“姐!”他笑起来有几分傻气,好在浓眉大眼,还挺受女生欢迎。
“又比之前长高不少啊!”素商伸手用力揉了揉男孩有些自然卷的头发,“走,我先带你回酒店。”
素商家是个开间,就算是亲姐弟,无遮无挡地住在一处也不方便。
姐弟俩前几天商量好了,方洛可先在她家附近找个民宿住两天,等办好银行卡就去把房子租了。
为了给他接风洗尘,素商挑了家吃西班牙海鲜饭的餐厅,还喊上了涂遥。
想了想,她又去问徐连依有没有兴趣一道,还把open table的餐厅介绍发了过去,又仔细说明今晚一起吃饭的有她闺蜜,还有刚来美国准备上大学的表弟。
徐连依收到素商的信息,沉吟片刻,拒绝的话已经打在对话框,又被她逐字删掉。
过了好一阵,素商才收到她的回复——
【好的,今晚见。】
下面还跟了个微笑的卡通小猫表情包。
素商看得心里酸软。
算起来,连依还比她小了三四岁,却在人生最充满希望的时候被拖入深渊。好在她从没忘记本应属于她的生活,没有放弃任何自救的可能。
与之相比,自己不过是丢了个大客户,灰心几天便罢了,往后还是得打起精神,好好工作。
不说家里还需要钱,人生在世,她总要找到点自己的价值吧?
虽不认为工作就能给生命带来意义,但她总要不停尝试,先走在路上,才有可能找到想要的东西。
去酒店放好行李,方洛克又吵着要去素商家看看。
刚进门,他就瞪大双眼,左右环视一圈,“不是姐,你就住这啊?”
这房子外面看着还挺有异国小资情调,谁知里面这么窄小!
一眼就能看完的小公寓里,连屋顶都比正常的房子矮,好像伸直手臂再踮踮脚就能碰到天花板。
窗户也只有小小一排,还是在最里侧的墙壁上缘,很容易让人想到监狱或地下室。
素商白他一眼,“少大呼小叫的,这里咋了?干干净净,有水有电,我有多大的头就戴多大的帽子,有什么好挑剔的?”
方洛可还是一脸不忍,直到晚上吃饭的时候还在唠叨,把涂遥和徐连依都听笑了。
为了给他接风,也感谢素商请她们吃饭,涂遥带来一瓶相当不错的红酒,徐连依则带了自己烤的小法棍和造型各异的碱水面包。
她特意将面包装在迷你竹编篮里,里面配了蓝莓和草莓果酱,外头裹上一层透明包装袋,开口处用竹绳封紧,有点像国内的果篮,别有一番趣味。
涂遥看着就喜欢,在餐厅拍了好几张照片。
四人聊聊天,喝着酒,时间很快过去。九点多的时候,方洛可就开始哈欠连天,显然是时差还没倒过来。
“咱们撤吧,洛可要困死了。”素商好笑地看着双眼迷迷瞪瞪的表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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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片灯火下,琨因正在苏豪区的昂贵餐厅里,指尖随意地轻点酒杯。
他很不耐烦跟人吃饭一吃就是几个小时。
从小,他对饭桌的记忆就是母亲委屈讨好,父亲冷漠挑剔,还会冷不丁冲他发火。
“谁教你叉子可以碰到碟子发出声音的?”
“喝完水放杯子不能轻一点吗?”
“怎么不把盘子里的食物吃完,你有浪费的资本吗?”
小时候的琨因永远不知道自己会有哪一个动作触怒父亲,被骂、被打手都是常事,直到他上了高中,皮特才不敢随意对越长越高大的儿子动手。
他不知道正常的家庭是什么模样,直到认识了程素商,才发现童年幸福的孩子果然更有底气,甚至跌到尘埃里,也还有重头再来的韧性。
卢卡斯已经喝得有些上头,跟旁边的奥利维亚说起他和琨因的初识。
“你别看他现在红得发紫,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他拍的第一部 电影都还没上映。”酒意让卢卡斯有些大舌头,“但那会儿,我还真以为他是哪家的公子哥儿,去好莱坞拍电影只是玩玩。”
奥利维亚玩味地瞧了眼琨因,又顺着卢卡斯的话问:“怎么说?”
“你知道我只交26岁以下的模特或者小明星当女朋友吧?那些女孩美是美,但没几个出身好的,所以我非常熟悉穷人的特质”
卢卡斯停顿片刻,打了个酒嗝——
“就是,拘谨。”
“因为没见过,没经历过,所以特别守规矩。就拿吃饭这事儿来说,她们不管吃不吃得下,多数都会把前菜、主菜和甜品点齐,而且点了红肉就得配红酒,白肉就得配白葡萄酒,还把什么赤霞珠、黑皮诺、雷司令、霞多丽分得特别清楚。”
“好像背了几条公式,逮着机会就要拿出来套用。”
卢卡斯明显喝多了,说话也相当刻薄,他想起在电影公司的晚宴上第一次跟琨因聊天,这人可是表现得相当随性。
他相貌过于出众,举止自有一派风流,而且琨因从不怯于表达自己的喜恶,去再高级的场所也不显得拘束,仿佛生来就该享受最好的一切。
他还对亚洲、尤其是中国的经济形势了解不少,说话很有见底。
要知道,信息也是阶级的隐形门槛。
美国绝大多数普通民众是不会关心其他国家的,很多人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加拿大和墨西哥。
在他们心里,美国是绝对的世界中心。
但琨因身上没有这种认知痕迹。
正好那段时间卢卡斯在西海岸无聊得紧,便时不时跟琨因约着游泳、喝酒,两人渐渐熟悉起来。
《异种星战》上映后,琨因一炮而红。他趁着这阵东风,说服卢卡斯给他的新电影注资。
事实证明,这是卢卡斯那几年回报率最高的一笔投资。若不是琨因后来主动跟他聊起身世,他还真以为这是个出来体验生活的富家少爷。
奥利维亚这才知道两人不止是朋友,还是商业上的合作伙伴,她越发高看琨因几眼——
原来,他不仅皮囊漂亮,野心和能力更不容小觑。
琨因在旁听着卢卡斯回忆过往,面上仍是微笑,却不自觉握紧了玲珑剔透的玻璃杯脚,掩饰着内心的自嘲。
他们又怎会知道,自己这些行为,其实都是凭着记忆在模仿一个人。
而这个人,已经整整七天零二十一小时三十八分钟没跟他联系过了。
作者有话说:
挑衅的结果就是直接被断联嘻嘻。
ps:穷小子爱上富家女,爱的又怎么可能只有皮囊和财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