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职的餐厅服务员默默关注着正在喝酒聊天的三人。
年纪最长的男人穿着休闲的意式西装, 正举着酒杯侃侃而谈,身侧坐了位金色卷发的绿眸少女,桃粉色的丝质荡领吊带连衣裙露出大片胸前风光, 将她的身姿衬托得尤为曼妙。
虽是卢卡斯一直在说话,她只时不时回应几句,目光却始终落在琨因身上, 纤长玉指托着下巴, 身体前倾, 言笑晏晏地望着他。
琨因恍若未觉, 无聊地轻点酒杯下的玻璃圆盘, 又前后挪动几下。好在他唇形天生带笑, 不说话也不让人觉得冷漠。
卢卡斯的话让他有些恍惚。
当初, 他确实存了要跟有实力的投资人攀上关系的想法, 也知道这些人最会看人下菜。他虽有大制作傍身,但毕竟不是主角, 电影甚至还未上映,想要让别人高看一眼, 难免得做出些不一样的姿态。
他本就记忆超群, 跟素商同吃同住两年, 早就将她的言行举止刻入脑海。
无需刻意模仿, 念头一起, 就能学个八九分相似。
那时的琨因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学素商, 他只是想表现得坦率、体面、游刃有余。
现在看来, 他也不过是个无耻的窃贼,不仅享受着她的温情和财富,还恬不知耻盗用、模仿她的言行。
若非卢卡斯提及那些往事,他还真以为是自己的人格魅力让对方信任折服。
程素商若是知道了, 一定也会觉得他很可笑吧?
就像他可笑的挑衅,完全没有收到回应。
冰凉漫上心底,他再次点开手机,看着素商一周前给他发的信息。
【瑞秋说你在百老汇的一个剧场拍戏,我可以来探班吗?】
他那时刚刚结束拍摄,正在换衣服,根本没看手机,直到走出片场才发现人群中被挤得歪七扭八的素商。
琨因让卢克留意着媒体对那天的报道,谁知竟只有一些粉丝号放出了当天的照片,而且大多是他本人的怼脸拍,只有一两张是他拉着素商上车的画面。
评论区也有人注意到了,留言问他拉着的是谁。没想到辟谣的比造谣的多,每条询问下面都有一堆人回复“那是他的realtor”,或者“就是个等着带他去看房的”。
琨因在照片里看得清清楚楚,自己将素商的手腕牢牢攥住,上车时还扶了下她的后腰,竟然没人觉得他俩有什么?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奥利维亚,想起博物馆开幕式上的那张合照。
素商应该会看到那张照片,看到他故意戴上的手链,想起只有他们知道的那些隐秘。
她会生气吗?
一定会的
那她为什么不来质问?为什么没像从前一样,趾高气扬地让他解释?
如果她这么做了,他是不是可以理直气壮地用一句“关你什么事”顶回去?
她凭什么就这么不理不睬,凭什么让他像傻子一样,在这唱独角戏
心脏传来一阵难以抑制的慌乱,他有些不知所措。
卢卡斯终于感觉喝到位了,拉着走神的琨因念叨,“博物馆的票已经卖到两个月之后了,公关团队也按你说的,准备好了一大波宣传,等这个ip成熟,咱们就能开始推附近的公寓和商业。”
琨因按下那些跟素商有关的扭曲念头,举起酒杯,“希望一切顺利。”
又聊了一阵,他们才起身道别。
卢卡斯站起来的时候有些摇摇欲坠,奥利维亚扶他一把,“麦罗叔叔,您小心点。”
“我没事,这才开了两瓶红酒,”卢卡斯欣慰笑着,又对琨因说,“我待会儿还有事,要不你帮忙把奥利维亚送回家?”
他下意识想拒绝,又想起素商从前最爱吃醋,有一回在图书馆见到他和别的女生讨论小组作业,回去生了好大的气,揪着他审问许久。
琨因说她无理取闹。他上课和打工的地方都有女生,游泳队还有男女混合接力的项目,他总不可能一辈子不跟异性说话。
素商就红着眼瞪他,“我不管,反正你是我的。”
那模样像只张牙舞抓的小兔子,没什么威慑力,甚至有些可爱。
他一直知道,素商占有欲很强,也知道今天若是送奥利维亚回去,免不了又会被外面蹲守的记者拍到。
心脏再度狂跳起来。
之前的照片,说不定她真没看到
又或是看到了,但没注意那些细节。
再来一次,她应该总能看到。
他心里盘算着,却忘了自己答应拍那张合照,本来只是因为生气她拿着要送别人的花来敷衍自己。
“好。”琨因听见自己答应卢卡斯的声音。
奥利维亚漂亮的绿眸瞬间亮起,唇畔也扬起一丝甜蜜的微笑。
“谢谢你,琨因。”语气中有藏不住的雀跃和期待。
美国对酒驾的标准较为宽松,21岁以上的司机血液酒精浓度在008以上才算违法,但素商以前是绝对不允许他酒后开车的。
她总是说,“标准归标准,命是自己的,小心点不为过。”
琨因被说得多了,也养成了开车不喝酒的习惯,今天酒杯里的都是清水。
卢卡斯也知道他这个习惯,还夸他自制力强。
奥利维亚更是觉得他不仅外表里挑一,年纪轻轻就靠自己有了近亿身家,还不抽烟、不喝酒。
难怪她见到的第一眼就心动了,爸妈应该也很喜欢他这样的年轻人。
奥利维亚婀娜地坐进副驾,黑色法拉利平稳向前。
“你车还挺低调的。”她主动开口。
本以为琨因不会有什么回应,毕竟这人对她总是一副冷淡模样。
没想到,琨因竟然勾了勾嘴角,沉声道:“嗯,我有个朋友总说这车不错。”
奥利维亚一下就来精神了,“哦?什么朋友呀?男的女的?”
琨因一晚上都对她不咸不淡,难得愿意接话,只是说出口的话语让她有些心惊肉跳。
“女的。”他毫无遮掩的笑意更浓,看得奥利维亚一阵窝火。
车内一时沉默,两人都不再言语。
行至半途,前车尾部的红灯亮起,琨因踩下刹车减速,直至连续的几辆车都完全停住。
奥利维亚有些烦躁,觉得琨因提起这个朋友的语气尤为不同,又怀疑自己太敏感。
她降下车窗,伸着脖子探头去看前方,十分焦躁,“这些人会不会开车啊?还能在路上停着不动,你要不按个喇叭?”
琨因难得好意地劝了句,“别急,应该是有什么事。”
他嗓音微凉,听着很舒服,让她心底的躁意平复些许。
没过多久,果然看见两三台车前,慢悠悠走过只摇着尾巴的拉布拉多,它身后还跟了个一手拉着狗绳、一手拄着拐杖的老爷爷。
车灯打在他身上,那位老人大晚上还戴着墨镜,明显是个盲人。
难怪前车要停下,也不按喇叭。
她有些脸热,“还是你沉得住气。”
“嗯,也是我那个朋友教的。她总说遇到问题了先别急,观望一阵,说不定问题就迎刃而解了。”琨因沁凉的嗓音染上了几分温度。
奥利维亚:
她就是傻子也该明白,这个所谓的朋友跟琨因关系不一般。
他也不可能察觉不出自己对他的好感,几次三番提起这位“朋友”,不过是想她知难而退。
但奥利维亚从小就是个要强的性子,又是家中独女,父母宠上了天,向来要星星不给月亮,哪会因为琨因这点言语暗示就打退堂鼓?
她不缺男人围着自己打转,也有人初时对她不甚热情,但只要她略微亲近几分,或是透露些家中背景,还不是个个都跟狗一样舔上来?
唯独琨因,不仅相貌能力出众,也知道她的心思和家底,依旧岿然不动。
这种难以征服的感觉反而让奥利维亚更为兴奋。
可惜,还没等她多说什么,车就开到了她现在住的公寓楼下。
“到了,”他语气松快,“晚安。”
奥利维亚一时气结,但还是堆出个甜美灿烂的笑容,“谢谢你送我回来,待会儿开车小心些,到了跟我说一声?”
琨因微哂,没有应声。
全黑的低调车身很快驶入夜色,奥利维亚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却也没有太过失望。
就是要这样,征服的那一刻才更令人迷醉,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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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酒店,琨因将身上沾染了酒气的衣服脱下,随意扔在卫生间的脏衣娄中。
每天都会有专属管家按时来把衣物拿去清洗,但其中大多数,清洗干净后他也不会再穿。
这种事要是让素商知道,肯定会骂他浪费。
毕竟她当年不缺钱的时候也是该花花、该省省,除了给他买东西大方,自己买奢侈品还要研究哪个国家便宜,经常趁着旅游能退税时才会入手。
遇到黑五或者其它打折促销的活动,还会一次性囤上许多自己爱用的护肤品、日用品。
像个小仓鼠。
他掏出手机翻看社交媒体,搜索着自己的名字,还没看到跟他今晚有关的报道。
这些媒体动作也太慢了。从他带着奥利维亚离开餐厅到现在,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还不够他们写出一篇添油加醋的报道吗?
他甚至还对奥利维亚笑了,这个画面难道不够他们发挥的?
琨因皱眉,给卢克发了条信息——
【这两天看到跟我有关的绯闻,记得全都发给我。】
作者有话说:
琨·小偷·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