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你飞黄腾达了，你就不想管我了？”

    “好，从今天开始……”

    争吵声愈发激烈，那三人被碎玻璃溅了一裤腿，又没挣到钱，只觉得晦气，匆匆下了楼。

    身后是乌烟瘴气的旧小区和尖锐又模糊的吵闹声，三人出了楼道，眼前蓦然出现了一辆崭新的黑色迈巴赫。

    一个年轻的alpha靠在车身，仰头往破败的居民楼看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么有钱的人来旧小区能为什么事？

    一单生意做不成还有下一单，三人互相看了看，试探着靠近。

    “哥，四号要不要？”

    你怎么敢

    “哥，我们手里有一条，可以一次性交清。”

    他以为法子绪要出来见周恒羽，鬼使神差地就跟来了。

    本想抓他个现行，搅黄两人的约会，可越走越偏，直到看着法子绪进了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符策才意识到事情不对。

    谁家好人约会来这地方？

    他愿意那人家周恒羽也不愿意啊。

    alpha正打算离开，可上方爆发出的争吵声又让他停了下来。

    内容并不清晰，但他能听出来是法子绪的声音，还有一个女人。

    符策还从来不知道，除了他自己，有谁能让法子绪情绪这么激动地跟人吵架。

    听着上面的动静，符策不由自主地“啧”了一声，暗自训斥着。

    说了没几个字就开始咳嗽，跟病秧子似的，连架也吵不好。

    见符策没回应，那三人以为他在犹豫，又问了一遍，“哥，要不要啊？我们身上现在就带了三手，要不您先看看？”

    符策斜眼瞥了瞥。

    清一色针尖瞳孔，不会随着光线变化收缩舒张——是吸食海洛因的病样。

    “你们仨看着都五六十岁了管我这么个小脸嫩乎的大帅比叫哥？”

    他冷嗤一声，“要不要脸？”

    闻言，这生意是做不成了。对方只象征性释放出一点压强，就能让人冷汗连连，三人什么也没说，绕开车身离开了。

    符策打了个电话，举报了毒贩出没，描述了长相，还把录音证据一并打包发送过去了。

    干完这些又等了许久，天都要黑了，符策终于抬步往潮湿腐烂的楼道里走去。

    他就是想去看看法子绪的笑话，绝对没别的意思。

    刚走了几步，楼上忽然传来了铁门关上的声音，符策心里一紧，正要往回走，法子绪就这么出现在了他面前。

    两人隔着两级台阶，视线猛然撞上。

    符策咽了一口口水，还没来得及扯出尴尬的笑，法子绪就率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很哑，带着明显的情绪诘问。

    “符策？”

    “你跟踪我？”

    符策猛摇头，“不不不，我就——”

    “啪！”

    毫不犹豫的巴掌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脆，符策被打得偏过头去。

    从小养尊处优的少爷哪儿还经历过这种事，火辣辣的痛感针扎似的映在脸颊，他捂着脸，甚至在原地愣住了。

    两人之间是打过无数次仗，但扇脸这种带有绝对侮辱性质的动作，还是头一次。

    一股火从心尖瞬间烧到大脑，他转头就拽住了已经下了楼的法子绪，扯着手臂强行把人转过来。

    “法子绪！”

    年轻气盛的alpha愤懑不已，从脖子红到脸。

    “我爸都没打过我，你特么怎么敢——”

    符策的声音蓦地停住了。

    视线中，法子绪被扯了个踉跄，站住之后就微微仰着头，倔着一张脸看他，眼眶和鼻尖都红的通透。

    他眼睁睁看着那滴泪从他眼睑中溢出，将下睫毛黏在一起，随后顺着脸颊缓缓滑落，挂在下巴尖儿上，摇摇欲坠。

    法子绪整个人好像都变成透明的了，他稍微一松手就要变成一阵无形的风，卷走他的氧气之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方才的滔天大火被一滴泪灭了个彻底。

    符策的心尖儿布丁似的颤了一下，觉得自己有点不会呼吸了，后面的话更是哽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不是，你……”

    法子绪还那么看着他。

    “……”

    “好好好，你打你打！”

    符策顺势领着人往车里走，语气也没那么重了，“不是说我死了你才来哭丧么，这皇上还没死呢，你着什么急？”

    法子绪站在原地跟他犟，呼吸声还带着抽噎的抖。

    泪还在一颗一颗往下掉，每一滴水都大的吓死人，就像前几天的暴风雨，落在地上能溅起老高。

    符策直接把手松开了，软硬皆施，“哥哥的豪车舒服还是关窗抽烟的出租车舒服你自己选。”

    良久，法子绪抿了抿嘴唇，说话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不是太子么，怎么又变你皇弟了。”

    “……？”

    这是已经哭傻了吗？

    这到底是什么关注点？

    法子绪脑子里可能真的是核桃！

    符策用劲一拽，终于把倔驴甩进了副驾。

    “你是秦始皇行了吧？系安全带！”

    法子绪又低头捂着嘴咳嗽，符策觉得自己也被他传染的肺里憋闷，总觉得哪哪儿不舒服。

    脸尤其疼。

    “你带我去哪儿？”

    法子绪转头看向符策，好像是把这辈子憋回去的泪一次性流了出来，没完没了的往下落。

    符策瞥了一眼镜子里的人，迅速转移视线，“皇宫——你转过去，别看我。”

    “我去你家干什么？我要回宿舍。”

    “你回个屁，你回去给人家一人一巴掌啊？”

    这下法子绪不乐意听了，“你好意思说？那不是因为你跟踪我？”

    符策咽了下口水，没话反驳了。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指节不自觉曲了起来，抠着米色的皮革缝隙，“我今晚有事出去。”

    “家里养了两只蚊子，你去喂。”

    身边人想张嘴说话，可还在抽噎着，后颈随着主人的情绪释放出丝丝缕缕的橙子香气。

    那种味道好像随着不安和焦虑变成了有形的橙红色丝线，凌乱地绕在oga身上，作为一种封闭的囹圄，叫人无端生出一种保护欲。

    等红绿灯的间隙，符策满脸不耐地将一张阻隔贴摁在了后颈，又扔了一张到法子绪腿上，“贴上，不知道自己信息素难闻吗？”

    “贴不了。”法子绪抹了一下眼睛，把东西放回中控台上，“有外伤。”

    “……”

    符策第一次觉得自己咬对方这件事是错误的。

    前方是分叉路，法子绪吸了一口气，说道:“你别拐了，我回宿舍。”

    符策嗤笑一声，“你是猪啊？”

    “又贴不了阻隔贴，回去让那俩人一闻味知道你成oga了你高兴了？”

    “……”

    车辆稳稳停在槐序园的地下停车场。

    看着法子绪湿了半边的衣服，符策嘴角都抽了一下，“你别把我家淹了，睡衣你知道在哪，自己拿。密码你也知道吧？”

    “知道，”法子绪下了车，吸了一下鼻子，“谢谢。”

    “不用谢，”符策伸手捏住法子绪的脸，力道很大，把人掐得直皱眉往后躲，“明天还我两巴掌。”

    “还有我那俩小飞宠别拍死了。”

    “……”

    这是法子绪第一次一个人到符策家。

    情绪稍稍平复了些，他洗了个澡，还是穿了条四角裤出来，要找睡衣。

    打开衣柜，他刚凑近，白兰地的香气就如同细腻的密网一般包裹上来，因为过于浅淡，甚至可以隐隐闻到几缕酸甜的果香。

    对于心神不宁的oga来说，alpha的信息素是强有力的安抚剂。

    更不用说是符策这样的顶a。

    两人从前一起度过易感期的时候，符策得一直贴着阻隔贴，因为法子绪闻到浓烈的酒味也会咳嗽。

    看着柜子里排列整齐的衣服，他从未觉得一排没有生命的布料能这么诱人。

    他甚至有一瞬间的冲动想要钻进对方的衣柜里猛猛吸上一大口。

    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

    两手捧起架子上几件衣服，他低头把脸埋在里面，刚蹭了两下作为品鉴的预备，床头的手机就来了一条消息。

    这一声瞬间把他惊醒，于是做贼似的赶紧放下那堆衣服，连睡衣也不要了，“嘭”的一声关上了柜子。

    他背靠着柜子喘气，像是刚做了一场噩梦。

    法子绪现在才对自己变成oga有了实感。

    这太恶心了！

    你不记得了？

    “叩叩”

    听见敲门声，法子绪在比宿舍里舒适一万倍的床上翻了个身。

    “符策……你家来人了……”

    敲门声又响起，比起第一次弱了弱。法子绪又叫了一声。

    “符策……”

    他往侧边蹬了一下，踩空蹬到了空气，这才清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