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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万收起了笑容,安静地蹲坐下来,尾巴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
凯则依然站在原地,保持着那副不紧不慢的从容姿态,等待着。
石洞里的时间好像凝固了,成了一个独立于世界之外的密闭容器。
阳光被洞口截断,声音被岩壁吞噬,空气里只剩下三匹雄狮交错的喘息和心跳声,沉闷地撞击着耳膜。
那安静太浓稠了,浓稠得像某种有重量的液体,压在达米安的脊背上,几乎要将他那副残破的骨架碾进泥土里。
他甚至能听见自己喉咙里干涩的吞咽声,听见血珠从颈侧伤口滑落时砸在泥地上的细碎滴答。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伊万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气音——达米安才终于迈开了步子。
他的前爪抬起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极轻微的颤抖,爪尖在半空中微微蜷缩又松开,
他迈出的第一步很慢,第二步更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碎掉的尊严上,每一步都让他的牙关咬得更紧一分。
他朝着凯的方向挪过去,头颅低垂着,鬃毛凌乱地披散在颈侧,遮住了半边面孔,却遮不住那双眼睛里翻涌的、近乎痛苦的挣扎。
一时之间,原本漫不经心的两匹雄狮,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般齐刷刷地粘在了达米安身上。
伊万原本懒散地靠在洞壁上的身体猛然坐直了,尾巴都忘了甩动;凯那一直平稳的呼吸节奏也出现了极轻微的一顿。
他们的目光湿漉漉的,一寸一寸地从达米安的鬃毛舔到脊背,从脊背舔到他微微发抖的后腿,带着一种粘稠的、近乎贪婪的专注,仿佛下一个瞬间就会扑上去将他生吞活剥、连骨头渣都不剩。
达米安终于停在了凯面前。
他缓缓抬起了头,下颌微扬,露出了颈侧那道还在往外沁血珠的伤口。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伸出舌苔——那带着粗糙倒刺的、原本只用于撕扯血肉和梳理伴侣毛发的舌头——极其缓慢地、极其轻地附上了凯下巴处那蓬浅金色的鬃毛。
舌尖上的倒刺刮过细软的毛发时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洞内竟清晰得像放大了一倍。
达米安不知道自己是用了多大的勇气才能完成这个动作。
他的舌尖在凯的鬃毛表面停留了不到两息的时间,那触感粗糙而陌生,带着敌人体温的热度,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就在那短暂到近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触碰完成的那一刹那,凯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那双金色瞳孔在眯缝的瞬间闪出一道暗沉沉的光,随即他的身体猛然前倾!
前爪猛地扣住达米安的肩头,整具身躯将达米安精准地掀翻在地。
达米安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后背就重重砸在了潮湿的泥地上。
他被凯死死地按住,前肢被压制在两侧,那截脆弱的、没有皮毛防护的肚皮毫无遮拦地暴露在昏暗的空气中,腹部的皮毛因紧张而急剧起伏着。
凯低下头,
那些细密的、硬质的倒刺刮过柔软的腹部皮毛时带来的触感,混着一种近乎霸道的、标记领地般的气息涂抹——温热的、带着唾液湿意的、一寸一寸从胸腹向腰侧推进的舔舐。
达米安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剧烈地绷紧了,喉间滚出一声被死死压住的、近乎呜咽的气音。
同一瞬间,伊万的爪子从一侧伸了过来。
他锋利的爪子精准地掐住了达米安的脖颈,爪尖堪堪贴在颈侧那道已经翻卷的伤口边缘,没有用力嵌入,但那份蓄势待发的威胁感却比任何实质性的疼痛都更令人恐惧。
伊万俯下身来,将面孔凑到达米安面前,微热的、带着血腥味的气息喷洒在他的眼睑和鼻梁上,湿漉漉地糊了他一脸。
伊万金色的瞳孔在极近的距离下显得格外大、格外亮,瞳孔里映着达米安那副被压制的、肚皮朝上的狼狈模样,清清楚楚地倒映着每一个细节。
"老东西,"
伊万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近乎残酷的愉悦,尾音微微上扬,像在逗弄一只被按住了要害的猫鼬,
"讨好一个怎么能够?别忘了——"
他的爪尖在达米安颈侧的伤口边缘轻轻刮了一下,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痒和微痛交错的触感。
"——还有我呢。"
他的气息又凑近了一寸,湿润的鼻尖几乎要碰到达米安的鼻梁,那双金色的瞳孔里的光芒炽热而直接。
达米安的喉头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的肚皮还暴露在空气中,伊万的爪尖还悬在他颈侧的伤口边缘。
他的獠牙不自觉地翻出了唇外,又被他死死地咬住牙关收了回去,唇瓣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那双被血丝浸透的琥珀色瞳孔在伊万的面孔上停了一瞬,又转向凯那正埋在他胸腹间的头颅,目光破碎而空洞。
他张开嘴,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带着一种被碾碎了又勉强拼凑起来的颤抖。
地狱
伊万的脸上一湿,那带着粗糙倒刺的触感覆上他面颊的瞬间,格外明显,细密的刺尖刮过短毛和皮肉相接的边缘,带起一阵酥麻的、微痒的战栗。
他的瞳孔在那一霎猛然收缩,整具身体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一般,尾椎处的毛发齐齐竖起,一股滚烫的、像火焰在血管里奔窜般的躁动从脊背底端猛地蹿上头顶。
并不是第一次了,可这一次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这一次,是达米安主动雌伏的!
伊万低下头,视线落在达米安那张近在咫尺的面孔上——
那副原本十分英俊的面容,此刻因为屈辱而微微扭曲着,可那双曾经高高在上的琥珀色瞳孔就在他鼻尖下方不到一掌的距离里,里面翻涌着破碎的、挣扎的、却依然倔强不肯彻底熄灭的光。
是达米安主动将舌苔附上来的。
是这匹曾经横扫整片平原的狮王低下了那颗从来不肯为任何生灵垂落的头颅,主动将那份带着倒刺的、温热的触碰贴上了他的面颊。
那一刻,伊万只觉得浑身如同被雷击中了一般,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麻痹感从被碰触的面颊顺着神经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连心脏都在胸腔里缩紧了一瞬。
那跳动的、砰砰撞击着肋骨的节奏乱了半拍,带着一种麻麻的、酥酥的、缠在他的胸口迟迟不肯散去。
这种征服的欲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伊万的脑海里闪回出一个画面,匹曾经不可一世的狮王脸上,照着他惊恐收缩的瞳孔和凌乱沾血的鬃毛。
那幅画面像烙印般刻在了他的视网膜上,从那以后每次阖上眼都会浮现出来。
或许就是那一刻,就是从那匹高傲的狮王被他们踩在爪下开始,一种隐秘的、灼热的、连他自己都羞于承认的欲望便在他心底扎了根。
他要看着这双眼睛里的高傲一点一点碎掉,要看着这副骨架一寸一寸弯折下去,要看着那些曾经用以藐视他们的眼神最终染上求饶的湿意。
达米安败了。
那匹曾经踏碎过老狼王颅骨的狮王,此刻正被他踩在爪下。
他的肚皮——那截最柔软、最脆弱、连最卑劣的鬣狗都知道是致命弱点的腹部——此刻完全裸露在空气中,被伊万的后爪毫不客气地踏在上面,五根爪尖微微陷入柔软的皮毛和薄薄的肌肉层,带出几道浅浅的白痕。
达米安的腹部在那一刻猛然绷紧了,胃部因极度的屈辱而剧烈收缩,整具身体都因那踩踏而僵硬得像一块被冻住的石头。
达米安的脸在那一瞬间黑了下去。
他那双琥珀色瞳孔骤然收缩又扩张,唇间的獠牙不受控制地翻出半寸,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从胸腔深处被拧绞出来的咆哮,带着几乎要掀翻洞顶的怒意和暴烈。
"嗷呜!小畜生,把你肮脏的爪子拿开!"
他的声音沙哑却尖锐,每一个字都带着灼热的、碎裂的怒意。
他的前爪猛然抬起试图拍开伊万踏在他肚皮上的那只脚掌!
怒火烧得他胸腔灼痛。卑鄙的偷袭——那第二匹从草丛中杀出的雄狮,那场精心策划的二对一围猎——如果堂堂正正地一对一厮杀,他达米安怎会战败?
怎会沦落到被这种毛刚长齐的小崽子踏在肚皮上、任人审视的地步?
那屈辱比身上的每一处伤口都更深更痛,像一枚楔子被铁锤一寸寸敲进他残存的自尊里,碎屑四溅。
达米安眼底的厌恶毫不掩饰地倾泻出来,直直地、赤裸裸地钉在伊万脸上,带着一种即便被踩在脚下也绝不低头认输的、近乎执拗的蔑视。
伊万迎上那道目光的瞬间,尾尖猛地抽了一下。
明明是战败的俘虏,明明是肚皮都被他踩在爪下的手下败将,凭什么还能射出那样的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祈求,只有冰冷到灼人的厌恶和蔑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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