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进去就撞到了人。抬头看到是秦骁。他当时愣了一下，心里有个声音说：不然就这样吧。说句话，重新认识一下，过去就算了。他站在那里看着秦骁，犹豫了那么几秒。他想如果对方先开口说点什么，他就接住。重新开始也行。

    然后秦骁说："你求我一下，我就给你。"

    夜深了。俞寄舟给他在客房铺好了床，苏橙躺进去的时候整个人陷进软乎乎的枕头里。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一条细线，落在地板上。他睁着眼看了一会儿，翻了个身。

    他是不可能低头的，只能是秦骁来求他。

    小礼物

    苏橙在俞寄舟家躲了两天，最后还是回塔了。

    宿舍门打开，客厅里挤了七八个穿医护部制服的人，沙发上坐着一个一脸生无可恋的秦骁。

    "苏向导！您可算回来了！"

    苏橙呯地一下把门关上，他觉得是自己的开门方式不太对，这群人不应该在隔离室吗？

    再次打开，姚边云已经窜到了门口，笑得一脸谄媚："苏向导，之前把您和秦哨兵关在一起是我们医护部的决策失误，给您造成困扰了万分抱歉。这不，为表歉意，我们特意准备了一点小礼物——"

    他侧身一让，苏橙的视线落在那排礼品盒上。包装很精美，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但姚边云的笑容让苏橙后脊背隐隐发凉。

    "您先忙，我们先走了！"姚边云朝身后一挥手，七八个人鱼贯而出。最后出去的那个还贴心地帮他们把门带上了，咔嗒一声。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秦骁坐在沙发上，双肘撑在膝盖上，整个人像被霜打了似的，连头发都蔫着。他抬了一下眼皮看了苏橙一眼，又垂下去了。

    苏橙走过去看了一眼茶几上那些礼品盒："这什么东西？"

    "我劝你别看。"秦骁声音闷闷的。

    最终还是好奇心占据上风，苏橙的指尖勾住了丝带。拆出了一瓶标注着"舒缓润滑"的液体、一盒包装精美的薄片、和一款写着面红耳赤功效的香氛。

    苏橙当即想把东西全扔了。他转头看向秦骁，秦骁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耳根红透了。

    "我都说让你别看了。"

    苏橙把那些盒子一股脑扫进旁边的垃圾袋里，声音冷得像冰："你今天睡沙发。"

    秦骁第一次毫无怨言地接受了"睡沙发"这个判决。甚至隐约松了口气。

    那天晚上苏橙回卧室关上了门，秦骁躺在客厅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两人中间隔着一道墙，安静得像两座孤岛。但秦骁心里清楚，他体内那些躁动点还在，像休眠的火山，随时可能喷发。

    那天在隔离室里失控的感觉他还记得——身体根本不听使唤，脑子想停手，手却还在撕人家的衣服。如果不是姚边云及时推门进来，他不知道自己会干出什么事。那种感觉比战场上暴走还可怕。战场上他想的是杀魔物，但隔离室里他想的是——他不敢想。

    姚边云那天的洗脑也还历历在目。从隔离室出来之后医护部和塔台高层围着秦骁的数据开了半个多小时的会，结束后姚边云把他拉进办公室，语重心长地拍着他肩膀："骁哥你听我说，咱大丈夫能屈能伸对不对？你暴动的问题不解决，就跟背着颗定时炸弹似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炸了。谁能帮你？只有苏向导。你去求他一句，又能怎么着？"

    秦骁："我——"

    "是身体重要还是面子重要！"姚边云把检测报告拍在桌上，"你想想，上战场保家卫国浴血奋战受人敬仰，这机会就在眼前，你就不心动？咱大男人能屈能伸——"

    秦骁被他念了整整半个小时，最后感到麻木，他怀疑塔台给姚边云加积分了。

    那些东西是姚边云跟塔里其他哨兵向导聊了一圈之后精心挑选的，据说能有效降低初次痛感。搭配香氛使用效果翻倍。

    姚边云说，”东西我都给你准备好了，只要苏向导一同意，你们当即就可以开始！”

    道理都懂。他体内的躁动点确实存在，也确实只有苏橙能压。但真看到苏橙站在面前的时候——那个"求"字在舌尖上滚了无数遍，每次要出口的时候脑子里就蹦出蛋糕店里自己说的那句"你求我一下我就给你"。天道好轮回。

    秦骁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小声骂了自己一句活该。

    走一步看一步吧。秦骁想着

    于是两人就这么走一步看一步地过了一个多星期。

    姚边云每天准时打卡来"观测进度"，每次进门看到两人各占一边就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最后叹着气走了。

    一周过去了，秦骁的暴动值还是稳中有升。苏橙表面上装作不知道，但他每晚睡前会开着精神触手往客厅方向探一探，确认秦骁的躁动点没炸，才关灯闭眼。两人谁都没捅破那层纸，但谁都知道这层纸撑不了太久。

    因为距离一年磨合期的截止日，只剩下最后一周了。

    塔台高层再一次召开了秘密会议。这次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长，整整一个小时。门关得严严实实的，连姚边云都不让进，像在憋什么大招。散会之后领导们出来的时候脸色各异，有的皱眉有的点头有的拿着通讯器在拨号。

    那天晚上苏橙躺卧室床上，右边的眼皮突突突地跳个不停。

    不能让他们失望

    通讯器在上午十点响了一声，塔台接待处发来的通知：请苏橙向导于十点半前往a区接待室。落款是行政部，没写具体事由。苏橙以为是任务调度的事——毕竟磨合期快到截止日了，塔台最近安排得格外频繁——他没多想，换了件干净外套就出门了。

    推开接待室的门，房间里坐着两个人，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端坐在会客椅上，背挺得笔直，面容严肃；旁边是一个保养得宜的女人，头发挽在脑后，正低头看手腕上的表。两人听到开门声同时抬头，苏橙的目光跟他们撞上的一瞬间，整个人像被钉在了门口。

    "爸……妈？"苏橙的声音有一瞬间的错愕，然后涌上来的是一股没预料到的欣喜。他往前走了一步，"你们怎么来了？从s国到这里应该很远吧，怎么不叫我去接你们——"

    苏父双手交握搁在桌面上，直接切入正题："怎么不愿意绑定？"

    安静了一瞬。苏橙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被自己咽回去了。他自己也知道理由不够充分。他没法理直气壮地跟父亲说"因为他小时候说过我好弱"、"因为他那天在蛋糕店让我求他"——这些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像小孩子闹脾气。

    "我……"苏橙垂下眼，声音低了下去，"我觉得我跟他，不太合适。"

    苏父的眉头皱起。接待室里静了两秒，苏橙能感觉到父亲的目光压在自己头顶上，那种审视感让他后背微微绷紧了。998的匹配度，都是s级，从小一起长大，同样的优秀，同样的受人瞩目——在所有人眼里这就是天生一对。东区战场上两人合力剿灭超s级魔物的消息早就传遍了整座塔，甚至传到了更远的地方。在这个魔兽频繁侵扰的世界，他们两个已经被按上了"救世主"的标签。苏橙自己清楚，在旁人看来他的所有理由——那些童年阴影和自尊心作祟——都显得任性而幼稚。

    "胡闹。"苏父只说了两个字。语气不重，但沉得像石头砸在桌面上。

    苏橙没敢抬头。他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指节发白。

    而这时，林晚说话了："好了，别上来就凶孩子。"她转向苏橙，脸上挂起温和的笑，"橙橙，来，到妈妈这边来坐。"

    苏橙站起来挪到母亲旁边的椅子上。林晚拉住他的手，掌心干燥温热的，是研究员常有的那双手——常年接触实验器材，指腹有薄茧。苏橙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鼻子忽然有点发酸。

    "你爸爸也是着急，"林晚说，语气柔和，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小朋友，"他那边项目正忙着呢，听说你的事立马就请假赶过来了。他也是为你好。那个秦骁我们打听过了，很优秀的哨兵，你们从小认识，也算知根知底，匹配度又高，怎么说都是绑定的最佳人选。错过了多可惜？"

    苏橙听着林晚的话，看着那双交握的手，决定向母亲表露自己的真实想法：“妈妈，我，我不想绑定，我自己也……”

    他想跟母亲说自己其实也不比那些哨兵弱，但话还没出口就被打断了。

    "胡闹！"苏父又拍了一下桌子，"哪有向导不绑定哨兵的！苏橙你是要反了天了是吗？"

    苏橙把话咽回去了。

    林晚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然后叹了口气。"小橙，妈妈那边还有几个研究不能停，十分钟后就得上车走了。"她把苏橙的手又握紧了一些，"你一直是个让人省心的孩子，妈妈相信你之前只是一时任性，接下来会做出正确的选择的。别让妈妈失望好吗？"

    别让妈妈失望好吗。

    苏橙看着母亲的眼睛，木讷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