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神”这个字眼，周围的空间蓦地，加快了扭曲速度。

    “神？”

    谢听痕微微皱眉，转念之间快速旋身攻向对面，剑锋直指那条项链。

    郁江芷并不慌乱，只微微退了半步，勾起猩红的唇角，“你不知道什么是欲望的力量。”

    话音落下，浓雾般的黑影从周围的人群中升腾聚集过来，挡在谢听痕面前。

    谢听痕的剑尖接触到它，如沾到粘稠的浆糊那样滞涩片刻。

    他立刻抽回剑。

    银亮的尖端，竟染上了灰黑的色斑。

    他顾不上看剑，而是看着眼前张牙舞爪、似乎有些畏惧剑光却还牢牢护着郁江芷的影子、以及周围越聚越多的黑瘦人影，

    “……活人魂魄？”

    郁江芷在忠诚护卫自己的影子后露出诡秘艳丽的笑。

    “答对了，十公里范围内，棚户区的贱民毫无抵挡力，更好用些。”

    他漫不经心地吹了吹指甲。

    “我也不是郁家兄弟那种穷凶极恶的人，他们的身体还在，只不过像是忽然魇住了，凭空看了一场直播，像是做了场好梦那样——”

    “哪怕到最后一刻，他们也心甘情愿，葬身于凡人不曾见识过的色香之中，”

    “不会痛苦。”

    他盯着谢听痕，把食指轻轻放在红唇前，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笑起来。

    宝石项链在雪腻的颈上照着凸出的喉结明灭，给他的笑抹上邪性。

    而那些光影缝隙的人、或者说人们被抓来这个空间的灵体，看到了他雌雄莫辨的万千幻影。

    简直像是在一个巨大的万花筒里，观看一场vr直播——不要钱，只要命。

    郁江芷只一笑，这些失去理智、正在被他消磨榨取的观众灵魂们轰然欢呼，人们用怪异的手臂捶胸顿足，扰动起了疯狂的漩涡！

    他们发出杂杂碎碎的声音，通过这漩涡中盘卷的黑气传达着疯癫心愿。

    黑气盘旋着，像是丝线般缠绕成扭曲的字形，起初还只是看着怪异，像字又像火焰，随着郁江芷毫不收敛地催动黄金吊坠，化为愈发清晰的字体，只是染着几丝不详的血红。

    “好美啊……好美……”

    “看看我啊，看看我吧——”“姐姐对我笑，为什么不对我笑为什么不对我笑……”

    逐渐地，有些男女瘫软倒下，四肢着地趴在地面嚎啕起来，涎水滴答落下，已然不似具有灵智的人类魂魄，像要融化一般。

    一片嘈杂嗡然入耳，谢听痕觉得心头烦躁，环境温度也越来越高。

    这样发展下去只会更难对付，他挡在赵悬的“坐像”前，手一挥，快速念了句“一剑霜寒十四州”。

    冰霜重剑是他现在可以最大程度使用剑法第三招的剑，姑且用它一试。

    轻盈的快剑转瞬即逝，冰霜剑丝滑地承接入手。

    “雨霖铃！”

    谢听痕半点没犹豫，出手就是目前能用的最强攻击式。

    剑光如冰锋，凛冽刺出！

    哪怕经过黑气的层层削弱，依然存了七分力道，直击郁江芷的面门！

    那些漂浮的黑影突然化作实体，快速凝结出稠密的触手状黑影，反向狠狠击向谢听痕！

    谢听痕倒退了几步！

    哪怕剑气护体，胸中也有隐隐血气翻涌。

    郁江芷雪白的面颊则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有些本事，”

    郁江芷魅意横生的面孔显出一抹惊怒，以至于他美丽的眼眸在一瞬间睁大，几乎裂成诡异的竖瞳。

    谢听痕咽下血气，手腕倒转，剑光如霜。

    郁江芷嗔怒地用力按住胸前的鹿角黄金吊坠，快速念了几句。

    他身后逐渐有巨大的、海市蜃楼般的幻象出现。

    那是个……

    随着那幻影的形象逐渐清晰，谢听痕本能地皱眉。

    这巨大的物像，就是一尊放大的马头鹿角雕塑，但“鹿角”又在缓慢地以奇特的韵律颤动。

    它、或“祂”，“鹿角”已经纠缠如蛇，轮廓是外溢的、莫可名状的曲线，细看是密密麻麻、串串人眼睫毛似的细绒毛发，流淌着穿插编织线条，其间填充着糜烂多彩的“肉”。

    里外没有界限，似乎能一眼看到“祂”体内生息变换的蛆虫令人作呕却又绚烂如火焰的细节。

    常人很难称之为美……却莫名被吸引。

    这东西的头部扭曲着集结，到顶端骤然缩小，弯折着汇聚向郁江芷胸前戴的吊坠！

    如此神秘而深邃，要继续看下去、看下去——

    随即谢听痕神思一震，左手掌心突然寒意刺骨，骤然清醒！

    差点中招！

    谢听痕握紧剑柄，借助寒冰般的剑气，从这突如其来的危险晕眩中醒来，强忍住蹿涌在周身骨血中的丝丝凉意和痛楚，勉力保持神智清明。

    这才发现，郁江芷带着那鹿角吊坠，和他身后巨大的“鹿神”，优雅地缓缓靠近，只在咫尺。

    他似乎由于诡异的法身现出，也受到某种限制，走路动作缓慢，关节运动不似常人，美女蛇腰肢轻摆，摇曳多姿。

    但威压和熔岩般的热度扑面而来。

    若不是恰好用着寒冰剑，谢听痕怀疑自己已经栽了！

    谢听痕瞥了一眼周围，混杂在光影中一位抱着婴孩的男人，这男人不必说，早就痴痴念念地与身边几个“邻居”奇形怪状地搅成了一团，把孩子丢在了地上。

    神像出现后，人们已然完全失去理智，大部分举止愈发不堪入目，有些无处发泄的落单者甚至狂热地用牙撕咬起自己，意图向美丽的“女神”敬献血肉。

    小婴儿的灵体此前对郁江芷毫无反应，只是急着哭，趴在地上伸手去拍大人的脚面，不晓得父母为何不抱抱自己。

    等神像一出，就连这小小的一团也立刻被吸引，眼中亮起幽幽的热念，全神贯注地看着“祂”，几乎要要跟着身边的人们一起，只想着抛却全部焚身相随！

    这已经诡异到全然超脱于世俗的欲念概念了。

    人们的注意力、精力和欲望正扭曲着集聚，在快速堆积，聚合在郁江芷一人身上，大幅增持了他的能力！

    哪怕谢听痕现在清醒着，有意识不再去“看”，但身体似乎依然受到刚才一眼之下的冲击影响，仍然处于僵直中。

    脑子运转的速度更是慢了许多。

    他摇摇头，仗着郁江芷行动速度慢，用最快的速度尽量远离，随后敛眸调息。

    背负鹿头的郁江芷唇色愈发娇艳欲滴，更加接近诡谲的血色猩红，嘴角透着胜券在握的喜悦，缓步走来。

    “或许你也听过我，美丽的觉醒者。”他舔舔嘴唇，“整座城市，甚至公司和家族中，都传言说我要做个‘女人’，只是因为老家主的恶心癖好，和人格的扭曲……”

    “哈哈！”他陶醉地抚摸自己的胸口和金吊坠，兴奋到面容有些狰狞，“蠢货们！这么重要的道具，只这一点点要求而已，何乐而不为！”

    谢听痕盯着郁江芷邪异的面庞和眼神，刹那间却注意到：这人能混到如今地位，绝非那种会沉溺于即将胜利、提前开始哔哔的蠢货反派。

    他在转移注意力！

    有那么一瞬，郁江芷忽而向他身后看了一眼！

    来不及扭头，谢听痕调动了全部技巧和气力，还有一部分运气，猛地向右一滚！

    “铛！”一声。

    不知何时出现的肖鱼低垂着头，手中挥着把赵悬偶尔用的一把普通钢刀。

    他的速度极快，在谢听痕不防备下，刀尖还是划破了左肩。

    谢听痕回剑一挑，那把刀重重落在了地面上。

    “唔……”

    剧痛袭来，谢听痕估摸着伤痕几可见骨，好在躲了下，没伤到要害。

    他用最快速度将剑换手，看向被控制的男孩——

    孩子面无表情，眸光暗淡得几乎要消失。

    一击不中，肖鱼却毫不放弃，扑过去想再去捡那把刀。

    谢听痕一剑把那刀打碎。

    但这是权宜之计。

    他们家里刀剑一类玩意可不少的。

    这孩子被他教了数月，天资很好加上还是速度系的，想在不伤害到他的前提下制服他，谢听痕要分许多精力。

    何况，如果被郁江芷这样毫不计损耗地透支下去，孩子的身体也撑不住！

    “宝贝儿，”郁江芷也注意到了这孩子，他立刻反应过来这大概就是逃走的“实验品”。

    他眯起眼，用诱哄的语气说：“乖，要紧的东西是不是在你身上？还是在你身体里呢？来，给姐姐看看……”

    肖鱼面无表情，脸色暗淡地向他快步走去，走路时手足并不协调，关节几乎反曲。

    郁江芷显然没什么耐心，强行控制了他。

    “赵悬！”谢听痕一边勉力后撤，一边大声喊搭档的名字。

    赵悬依然停滞在原处。

    他的面部肌肉缓慢动作，表情有些奇异，左眼的黑眸暗淡，右眼中冰蓝色的流光，带着数不胜数的、辨识不出的字符飞速流过，在那一瞬间，几乎要从深蓝转为湛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