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页
谢听痕背对着他,没看到这一幕。
他咬牙,一边是张牙舞爪的黑影,一边是自投罗网的小鱼,实在应接不暇。
郁江芷本人还正裙摆漪动,缓步而来。
一圈非人的血色黑影拖慢了他的速度,却也簇拥着他的身影,如同一条巨大的、黑色的蛇尾。
谢听痕脑中极速思考。
一定还有办法……此间虽已换了天地,但有些潜在的规则还是一样。
对付这样的东西,最好不是用剑,而是用“法”,往小了说就是道法,往大了说得是“法则”。
他的耳边响起师父曾经的话:
“世间邪气,可笼统概括成魑魅魍魉,四字三类,魑、魅、魍魉……”
魑是害人的妖鬼,一般至少都有“形”。
剑斩魑鬼,名正言顺,再好用不过。
魅却是惑人之“念”。
魍魉是世间弥漫如瘟疫一类的诡谲之“气”。
这三者并无强弱之分,都有细小到普通人放几张钱就能消灾的,也有连大能都要损毁元神才能脱险的。
谢听痕缺失了许多的记忆,但也能想到,处理这些非常规邪祟时,他比较擅长的是头一个,像他三师兄那样神神叨叨,爱好卜卦占星、使符多的,才比较擅长后两个。
谢听痕:……没学,对不起。
当然,也不是说完全不能用剑。
但那类剑讲究中正仁和,许多甚至没有“物理”攻击性,就譬如传说中无锋而木制的巨阙剑、针对妖鬼邪祟的辟邪剑。
可这两把剑,那都是古今神剑榜怎么排都进前五的级别,他目前能力只能用到2阶剑,肯定召不出来!
且谢听痕的剑法、剑意,也都不是这个路子。
作为一个病秧子,他奉行的却是剑锋所指挡我者死路线。
我还真是对不住人设(。)
谢听痕轻轻叹气。
剑客的攻击手段,和这种人类欲念深处的阴暗纠缠成的邪魅,几乎两不相犯。
谢听痕再次移动,躲过依然在受控状态下的小鱼的又一击——或者该叫几十击。
他又使巧劲把孩子手里又一把不知哪儿捡来的尖头钳打碎。
肖鱼发出小兽一样毫无理智的嚎叫,再爬起攻过来。
这样下去不行。
谢听痕瞳中映照出郁江芷已在五步开外的影子。
这人的面容开始扭曲,嘴越咧弧度越大,已经超出独特美丽的范畴,渐显狰狞非人。
身后那莫可名状的巨大雕像的鹿角,已经由于拉近而变得更像是一张密密麻麻的、眼睫毛织成的巨网,贪婪地涌动着,似乎比起其他的人类灵体,ta更想把谢听痕本人吞下,融进血肉。
谢听痕压抑住翻腾的血气,阖眸倒转真气,一瞬间,寒冰剑上的剑气直入筋脉,寒气彻骨!
他借此获得了一瞬间的自由感——邪神的威压还在,仅仅稍有间隙。
这可不行,如果这玩意“吸食”了在场全部的人命,大概率会暴涨一波,得赶紧动手。
要不试试外援呢?
有首诗,是他之前试验是否带“剑”字就行时,偶然发现可用的,如今看,郁江芷的能力和道具似乎依托于征服人心的魅力……
魅力吗?
这或许是个取巧之道,但此时顾不了那么多了!
郁江芷发现了他要有不同的动作,加快了威压和速度。
谢听痕的身体和精神原本就承载了数倍压力,这下更甚。
挺直不动的身形晃了晃。
这一句是齿缝中挤出来的:
——“胡、风、似剑锼人骨,汉月如钩……钓胃肠。”
狂风骤然而起。
这不是普通的风。
它肆意横行,咆哮、怒号,似乎自极贫瘠却善战的黄沙不毛之地而生,随后几乎能够穿透一切障碍,无阻地奔走在任何一片广袤的土地上,尝试撕扯和征服万物。
风声凄厉尖锐,反复无常,像空旷荒漠上回荡的狼群的嚎叫,搅得这被郁江芷统御的领域,激烈地动荡起来。
扭曲蒸腾的□□空间剧烈波动。
周围人影都莫名迟疑——这些被无知无觉摄取到此、沉浸万分的灵体,似惊似惧,又似不寒而栗地,忽地清醒了一瞬。
小鱼的动作也停下了。
孩童呆呆地站着,矗立在这涤荡一切的寒风中。
黄金吊坠下的马头,竟微微转了转眼珠。
郁江芷咬牙,死死地按住它,阴阴地盯着谢听痕。
谢听痕根本没理他。
他明显感到邪神带来的精神压力轻了许多。
有效。
于是,他顶着冷峭的风声念了下去。
“……魂梦不知身在路,夜来犹自到昭阳。”
一个披毛皮大氅、着曲裾深衣的纤柔人影,竟是托身于这样令人胆寒的酷烈北风,翩然而至!
【作者有话说】
胡风似剑锼人骨,
汉月如钩钓胃肠。
魂梦不知身在路,
夜来犹自到昭阳。——胡令能《王昭君》
见识一下真正的魅力系
那被召唤而来的人影,面目都尚未凝实,只刚降临的一刻,郁江芷和谢听痕几乎同时感到,周围气流骤然失衡!
那些从周围叩拜的魂魄中汲取的能量,原本如被牵引的水流般,夹杂着光与影,汩汩涌向郁江芷及他身后那邪祟的虚像。
但这一刻,空间中骤然多了另一个引力核心。
能量的波流,在新出现的强力争夺之下,一时悬停半空。
突兀出现的、来自不同方向的力量核心,拉扯灵体们庞大而混杂的精神力能量。
两方争夺得一时间不相上下,气流的漩涡越滚越大,刮得谢听痕专门用了些剑气护好了眼睛,才能看清周遭。
僵持只短短数十秒,它们就向另一头狂涌而去!
情势陡变,郁江芷也猛地停下动作,警惕地想要后退。
却已经晚了。
他仿佛也被这对抗中的力量核心吸住了一般,脚步滞涩在原地。
“卧槽,什么情况!”
周围的灵体群中响起杂乱的声音。
“我、我在哪儿?”
“爸爸!我怕,呜呜呜……”
“是梦吗?不、不对劲!”
周围的人类灵体们也发出茫然杂乱的声响。
“你们闭嘴!这,这怎么可能!”
郁江芷紧紧握住吊坠。
这道具来路很野。
近两年,他甚至因为怕郁家其他人起了贪念而隐藏了几分实力,没让“鹿神像”露过几次面,出手不多,也很少带人行动。
他是靠着它,才从最底层一路混到如今,一向自得。
首次经历这样的情形,他眼睁睁看着能量疯狂流失,难以置信地喊了出来!
肖鱼在角落里,懵懵懂懂地睁大了眼睛。
他看看自己手里的一把斧头,又看看谢听痕肩上的伤。
斧头当啷一下掉在了地上。
男孩闭着双眼,难受地抱着头。
谢听痕有些着急,“小鱼!”
边上的赵悬能动了。
他第一时间上前,按住孩子的颈侧说:“他没事,消耗大了一些。”
说完,神情冰冷地扫视过郁江芷,和他身后的鹿角“神像”。
谢听痕总算放心了。
赵悬都醒了,说明真的能赢。
只要来自这首诗的力量是有效果的,谢听痕对于哪边能赢完全不担心!
没什么悬念。
“魅惑”二字听起来偏负面,实际也是人性中追随美好事物的底色的表象之一。
而所谓美人,有皮肉之美,筋骨之美,魂魄之美。
在异能觉醒者的对决中,这种“美”的认定就更不只外表——
如果纯粹以客观外形而论,在这个不介意性别取向的“后末日”社会,以主流审美观点,谢听痕的外貌,也不比用邪术修炼多年的郁江芷差到哪里去。
被那枚璀璨的鹿角挂坠摄取来的魂灵,注意力全部聚焦于郁江芷一个人身上,更多是因为s级道具的影响扭曲。
它极限地加深了对“魅力人物”的仰慕,引人狂热,以至于癫狂。
而谢听痕召唤出的来者,一旦能抵消道具的影响,魅力会远甚于精神力加持的郁江芷。
她穿着这个时代的人们从未见过的衣饰,繁复的裙摆被暗色的氅衣盖住许多,但月光到处,首饰和衣物上流转的华美光泽都透露出身份的贵重。
人们甚至不用格外注意她的面容,而直接体会到一种整体性的、别样摄人心魄的美,缥缈美好到不似真人,而更像是一抹轻烟般的魂魄……
谢听痕垂眸。
诗句主要是按攻击力、或者可以说,是按照历代读者对历史人物的武力值幻想进行评估,昭君这个形象谈不上传统意义上的武力值。
于是哪怕诗中人堪称流传千古,诗句的使用门槛依然只是2阶!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