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介于询问与陈述之间，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池煜这才反应过来，沈念澈身上已经没有任何香气了。

    他已经四天没有使用喷雾和缓释贴片了。

    从第一天开始，人类身上的异味便重新涌入他鼻腔，与此同时还有沈念澈身上的香气。

    靠着这抹香气，他才能顺着杨钰铃朋友圈里的定位，准确找到沈念澈。

    现在连这最后一缕熟悉的气息也散尽了。

    池煜有点失落。

    床头柜上有喷雾和贴片。

    他能感觉到耳后贴片的微凉，以及口腔里残留的清新感。

    想到或许是沈念澈为他贴上的、为他喷的，他又开心了点。

    他往被子里缩了缩：“四天。”

    四天。

    那就是分手后开始的。

    沈念澈没想到他那句“不治病了”是来真的。

    想到商颂今转述的断药风险，他脸色不自觉地凝重起来。

    “你不要这么幼稚，拿自己身体开玩笑。”

    “我没有在开玩笑。”

    “基因病，你以为是你想治就治，想停就停的？”沈念澈严肃地说，“还好断的时间不长，现在能接着治。你应该庆幸这次是我撞见，要是别人，你现在应该发着烧在医院和医生解释身后那条尾巴是怎么回事。”

    他好关心我。

    他还喜欢我。

    是的。沈念澈从没有真的对他生隔夜的气。可这一次，太多事情叠在了一起，所以沈念澈需要生一场很久很久的气。

    那他就多等一会儿，多追一会儿，一直追到沈念澈的气慢慢消下去。

    于是他又伸手拉了拉沈念澈的衣摆。

    “我不治了，我只要你，好不好？”

    “我说过了，你治不治病都和我没关系。你不治了，满世界只有我一个是香的，我怎么知道你是真心爱我还是只能爱我？”你要是治好了，满世界都是香味，我怎么能确保你不会像其他魅魔一样被欲望操控？

    后面那句沈念澈没说出口。

    他怕说完池煜真就不治了。

    笨死了这只魅魔。脑子不知道怎么长的。小时候喝到毒奶粉了吧。

    池煜眼神亮晶晶的：“那我要是治好了，还是只爱你你是不是就信我了？”

    看吧，魅魔的脑回路就是这样新奇。

    沈念澈没说话，他在想，有没有魅魔去当过大体老师啊？

    医学生们解剖魅魔的时候不会发现哪里不大对劲吗？

    池煜又说：“我治病的时候是什么味道都闻不到的，闻不到别人的臭味也闻不到你的香味，所有人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都能当食物。当时在酒吧商颂今问我为什么不多找几个人，我就想我只有你一个就够了。机场那句话我只在最开始想过，喜欢上你之后就不是那样了。”

    沈念澈安静地听。

    “就像你一开始也只喜欢我的脸，后面才喜欢上我的人。我也是这样，只是反应得有点晚。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沈念澈开口：“我在意的也不只是这一点。”

    他在意的不是池煜接近他的目的，他一开始就知道他目的不纯。

    他在意的是池煜说那些话时轻浮的语气，不屑的态度；是池煜许下却无法遵守的承诺，从未真正将他的话放在心上；更是池煜在兄弟姐妹面前对他的态度，由此牵引出的他们对他那种自然而然的轻视。

    在分手那天他就想明白了，魅魔怎么可能真心爱上一个人类？这等同于与整个种族的天性背道而驰。

    即便池煜此刻是真心，但在其他同族诧异的目光下，在他们窃窃的私语中，在一个接一个更换伴侣的常态影响下，这份真心能坚持多久？能保证永不改变吗？

    所以他那句“观念不和”不是信口胡诌。

    人与人尚会因理念相左而渐行，更何况跨越种族的鸿沟。

    人类渴望长久承诺，魅魔习惯在欲望更迭中自在地活。这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是两个种族刻在骨血里的分野。

    你昨晚和他干什么了

    沈念澈确定池煜没事后就准备离开房间。

    “你今晚先睡这，不要动我东西，明天早上记得回去。”

    池煜急忙坐起来：“你去哪？”

    沈念澈啪一下把门关了。

    池煜：“……”

    沈念澈离开自己房间后再次敲响对面王楷天的房门。

    王楷天给他开门：“救活了？”

    沈念澈：“活了，就是脑子好像傻掉了。”

    王楷天：“可惜了，那么年轻。”

    已经午夜十二点，沈念澈没去敲别人的门，只敲了他的。因为王楷天是个资深夜猫子，深谙三小时内睡足八小时的玄学，高中时天天三点睡六点起，上课还能精神抖擞地抢答。

    这栋民宿是杨钰铃的舅舅的老丈人的朋友的女儿开的。也不知道杨钰铃是怎么绕了这么一大圈的关系，搭上了线，拿到难得的最低折扣。

    所以虽然每个房间都是统一的双人间大床房配置，他们却能奢侈地一人独占一间，

    王楷天拍拍自己的床：“上来吧。”

    沈念澈刚想坐下，动作却忽然顿住了，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说个实情：“对了，我是男同。”

    王楷天：“？”

    王楷天：“？？”

    王楷天：“你是上面的下面的？这决定了我今天的睡姿。”

    “随便睡，我看不上你。”

    “啧，没眼光啊你！”王楷天拍拍床，“上来吧，和男同睡觉也是丰富我人生经验了。”

    沈念澈这下没再犹豫，直接爬上去，纠正他：“是和男同睡一张床上。”

    “差不多。”

    等沈念澈上来，王楷天问：“要下象棋吗？”

    “可以，为什么突然想下象棋？”

    “看你心情不太好，我觉得这次我能趁人之危赢一把。”

    “……”

    他心情不好，有这么明显吗？

    下棋下到三点钟，王楷天赢了两局，慷慨的传授自己四小时睡够八小时的经验。

    王楷天边定闹钟边倾囊相授：“人类睡眠以90-120分钟为一个周期，所以我们只要睡够几个九十分钟就行了。今天睡六个小时，刚好9点醒，睡吧。”

    王楷天躺下，没护前没护后，秒入睡。

    沈念澈：“……”

    沈念澈也躺下，可能刚刚那两局棋消耗了太多脑细胞，他也没过一会就睡着了。

    一觉无睡梦到大天明，王楷天的睡眠大法有两把刷子，他醒来时挺精神的。

    沈念澈在房间里用一次性牙刷和洗脸巾简单洗漱完，拉开房门时，正巧对面的门也被推开，他和池煜打了个照面。

    两人目光相触，池煜眨了眨眼，朝他轻轻笑了笑。

    沈念澈下意识移开视线，正要装作没看见径直下楼，身后突然传来王楷天的声音。

    “和男同睡觉体验感还不错，要不我们今晚还约。”

    池煜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沈念澈：“……”

    大清早的说什么骚话啊。

    王楷天打完哈欠才看见前面的池煜，友好地和他打了个招呼：“嗨，兄弟，你……”你也醒了？

    还没友好完，他就看着这兄弟猛地伸手，一把将沈念澈拽进房间，关了门。

    王楷天：“？”

    已知，沈念澈是男同。

    现知，沈念澈救了他室友，把人放自己房间，双人版大床房（划重点），却不和室友睡一张床，跑来和他睡，且看起来心情不好。早上醒来，他开了个无伤大雅……好吧是有点低俗的玩笑，室友脸色瞬间变得很差，直接把沈念澈拉进房间，还关门。

    王楷天推断出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这俩人有一腿，但断了，现在有可能又要接上了。

    现在怎么办，要营救吗？

    王楷天拍了拍沈念澈房间的门：“车子！你要是被威胁了就拍拍门！”

    王楷天等了一会，没有拍门声，看来沈念澈是自愿的，他放心地走了。

    沈念澈服了，他在床上，拍不了门。

    到底是谁在说接吻时大脑会分泌一系列让人感觉良好的物质？

    他怎么越吻越气？

    可能因为这是强吻不是接吻。

    沈念澈的双手被摁压在床，动弹不得，他猛地别过脸，池煜一把钳住他的下巴硬生生扭回来，趁池煜他这一只手松开，沈念澈立刻发力想将他狠狠搡开。

    池煜眼眶已烧得通红，瞳孔也慢慢变红。

    这家伙还想用魅术！情急之下，沈念澈推他胸膛的手骤然上抬，朝着那张逼近的脸推去。

    “啪！”

    一声清响。

    池煜的脸偏到一边，碎发凌乱地扫过猩红的眼角。

    沈念澈可以对天发誓，他没有打算扇任何人巴掌，他只是推得有点急，然后就发展成这样了。

    趁着池煜愣神，他迅速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