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愣着，快来帮忙啊。”

    其他小孩很快学着阿树的样子，在地上捡了石头，开始砸笼子。

    哐啷——

    靠石壁的木棍被砸断。

    “太好了！”

    阿树撅着屁股用力掰掉断了的木棍，刚刚好留出一个足够小孩钻过的洞。

    “快点，我们从这里出去。”

    阿树率先钻了出去，给大家做示范。

    其他小孩纷纷学着他的样子钻出去，只有关的最久的那个小男孩依旧蜷缩在角落不肯动。

    阿树只得又钻回去，拖着他的手将他拉起来，然后推着后背从洞里塞出去。

    小女孩抱着娃娃在外面帮忙拉拽。

    全部小孩出来后，阿树拉着男孩走在前面，走到洞口，这才发现外面阳光正好，而他们就在半山腰的一个山洞里。

    阿树在山里野惯了，陡峭窄小的山路并不影响他，但是其他小孩走得很慢，时不时还有人跌倒。

    再这么下去，怪人都要回来了。

    “大家手牵手，不要怕，我们得走快一点，不然那个怪人就要回来了！”

    说到怪人，大家都怕得不行，步伐放大了几分。

    好不容易从陡路下来，阿树这才认清他们在哪座山上。

    这座山离镇子不算很远，但要回镇子，必须翻过前面那座稍缓的山。

    以阿树之前满山跑的经验，大约还要一两个钟头才能回去。

    忽然之间，山林中树影乱绕，树枝草木砸在一起唰唰作响，鸟雀惊飞。

    “来了！是她来了！”

    “救命！我害怕！”

    “别说话了，快跑！”

    孩子们惊惶失措尖叫声四起，疯了一般向前跑。

    然而他们的速度哪能比得上怪人。

    嘭的一声，怪人直直砸在他们前面，尘烟四起，零散的头发间依稀可见她愤怒的眼神。

    怪人胸口剧烈起伏，眼睛死死盯着阿树。

    “快跑！”

    阿树心口一颤，大叫一声，转头就跑。

    孩子们四散开来，怪人一瞬间慌乱，不知要追哪个方向。

    而后眼神猛然锐利凶狠，喉咙里发出沉沉嘶吼，震得山林间的树木都在跟着抖动。

    她似是瞧准了目标，直奔阿树而去。

    阿树无头苍蝇一般在草丛里奔跑，枝叶啪啪搭在身上脸上，火辣辣的疼。

    但是他不能停下。

    不过片刻，阿树被抓住衣领高高举在半空。

    “啊啊啊！”

    阿树挣动着四肢，心脏跳个不停。

    “为什么……跑……”

    嘶哑带着怒气的声音响起，怪人已然愤怒，面前就是断崖，她猛地施力将阿树扔了出去。

    “啊啊啊——”

    耳边破风声几乎要刮破耳膜。

    倏然间！

    一道黑影飞驰而过，毛绒绒的身体抱住他，砸在地上几番滚动后砸在了一根树干上。

    阿树头晕眼花，好不容易缓过神，睁眼便见凌照野蹿了出去。

    “小黑猫！”

    “喵！”

    年糕从草丛中跃出，落在阿树面前。

    “小白猫，你也来了，”

    年糕蹭蹭他的掌心安慰他不要害怕。

    “年糕，萝卜，带着那群人类崽子先走。”

    “好！”

    年糕没有半分耽搁，咬住阿树的袖口示意他起身。

    萝卜那边也快速将跑散的小孩驱赶到一起，他和年糕一前一后，带着孩子们往出口跑。

    “吼——”

    震撼山林的吼叫声自胸腔逼出，怪人头发被风吹开，露出一张愤怒不堪的脸。

    她转身想去追那些孩子，凌照野飞身而上，尖锐利爪钳制住她的衣领，往后用力一拽。

    怪人重重砸在地上，双眼已然猩红。

    她支起上半身，怨毒的眼睛紧盯凌照野。

    忽然间狂风四起，凌照野抬爪挡住眼前尘土，遗留的缝隙里，怪人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头高大棕熊！

    你受伤，我会更疼

    凌照野放下爪子。

    怪不得……

    棕熊体型巨大，每一掌都带着汹汹杀意。

    凌照野不断躲避，破风而出的利爪在树干留下一道道苍白伤痕，险些就落在凌照野身上。

    一熊一猫在山林里追逐穿梭，呼呼刮过的风带上了丝丝血腥。

    凌照野无视前臂上的伤痕，凛眉攀上高耸树木，棕熊一时爬不上去，站在树下咆哮。

    凌照野瞅准时机飞身而出，利爪狠厉划过棕熊胸口，噗呲一声，鲜血汩汩而出。

    然而棕熊惨叫一声，却是忍痛抓住凌照野，狠狠将他砸了出去。

    “咳……”

    后脊砸向树干，凌照野咳出鲜血。

    但他并未停下，顷刻起身再次跃身而上。

    棕熊力气巨大，凌照野没办法比，但棕熊身上有一个更大的缺陷。

    凌照野不断变换方向位置，利爪一次次划过棕熊身体，打完就跑，绝不恋战。

    他身形灵活，刻意提速棕熊根本抓不住他，于是很快棕熊身上便鲜血淋淋，滴答落在地上，浸湿泥土。

    “吼——”

    棕熊这次的低吼痛苦万分，她重重倒地，成了个血葫芦，再也爬不起来。

    忽而间，她又变回了人形。

    脸上神情因痛苦而变得扭曲，眸中情绪多变。

    凌照野稳稳落在地面，舌尖舔过前臂的伤口。

    “为什么抓那些孩子？”

    棕熊脸颊肌肉紧绷，瞳孔在极致愤怒中颤动不止，“我的……是我的……孩子！”

    凌照野平静望向她，“那是人类的幼崽，不是你的。”

    棕熊呼吸粗重起来，咬牙重复，“就是……我的……我的孩子没了……要还给我！”

    “你不懂……我的痛苦……他们杀了我的孩子……”

    “他们……必须杀掉……”

    断断续续，并不流畅的叙述中，凌照野窥到了其中真相。

    人类数量太过繁多，其中便催生出许多可怕、自私的、冷血的怪物。

    他们从不会为自己犯下的过错感到愧疚，也不认为那是错误，只要能满足自己的欲望。

    可如此，便会应运而生痛苦与绝望。

    棕熊眼睛里沁出了绝望而又不甘的泪，眼白爬满血丝。

    这样的痛苦又持续了多久呢。

    凌照野注视着她。

    忽然间，黑猫如同烟雾消散，从茫茫白烟中探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棕熊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黑色衣袍包裹着颀长高大的身躯。

    寒冰秋霜般清冷的眉眼下，两湾清池深不见底，弥散着无边沉寂，似是一潭平古无波的池水。鼻梁挺拔，唇形冷漠，面庞线条锋利流畅，是让人看一眼便永生难忘的面容。

    只可惜，太冷。

    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你也是……”

    凌照野嘴唇轻启，“我应该可以理解你的痛苦，那些让我感觉到痛苦的人，都被我给杀了。”

    棕熊怔愣。

    “因果报应，我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是……”

    纤长浓密的眼睫掀起。

    “那些人类幼崽是无辜的，你的痛苦与他们无关，而他们以及他们父母的痛苦，是由你造成的。”

    棕熊滚烫的眼泪掉了下来，“我想念……我的孩子……好孤单……”

    “我们的存在就注定了会孤单。”

    凌照野神情淡然平静，“这没什么大不了，现在的人类世界有很多有意思的东西，去看看吧。”

    棕熊沉默许久，冷风吹过她脏乱的头发。

    突然间，她好像闻到了一点点微弱的轻盈的花香。

    她站起身，张开双手缓缓握紧，又松开，看了好一会儿。

    转头看向凌照野，“你现在，不孤单。”

    凌照野轻笑了一声，“暂时是这样没错。”

    棕熊眼神怅惘，很快消失在山野间。

    凌照野望着她离去的方向，长而轻地叹了口气。

    转身欲走，结果蓦的对上一双震惊的眼。

    凌照野：“……”

    萝卜脚下一滑砸在地上，眼睛瞪得老大，舌头呆傻地拖在外面。

    “那个，那个，我我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别杀我！”

    凌照野白了他一眼，再次变为黑猫形态。

    萝卜目睹一切，简直要吓晕过去，脚软得像两条面条，摇摇晃晃站不稳脚步。

    凌照野走到他旁边，冷冷吐出一句，“闭好你的嘴。”

    萝卜咔哒一声合上嘴，不小心咬到一点舌头，眼泪水都憋出来了还是不敢出声。

    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胆战心惊跟在凌照野后面往回走。

    年糕已经带着小孩们到了镇上，小镇里的人骤然看到这么一群衣衫褴褛的小孩，直觉发生大事，急忙叫来镇长。

    阿树跟镇长解释了原委，包括凌照野是怎么跟怪人大战，年糕和萝卜是怎么保护他们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