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只手则是牢牢把持着遥控器，把频道换到了经常播宫斗剧的某台。

    小白从他面前经过时，垃圾桶盖子打开，看着就像是张大了嘴巴一样。

    楚炀给了它几个空包装敷衍一下，小白又慢悠悠地晃着走了。

    缩回头，季君池试探着问楚导：“您没去我住过的酒店房间里，找梳子扒拉头发吗？”

    给鲜活的蟹虾灌了点酒，楚导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我看起来像是会做出这种不要脸事情的人吗？”

    “那您还找上门来，又是准备年夜饭、又是给他带零食的？”

    楚导一听，这精明的男人什么都知道，索性也就不瞒着了。

    “我这些年呢，都是孤家寡人一个。尤其是每年到了过年的时候，听着外面的炮仗声，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知道他要开始煽情，季君池勾起嘴角：“您少来这套，城里都禁烟花爆竹好几年了。”

    楚导：“……”

    他这张破嘴能不能闭上？

    可能是楚导杀人的目光太过明显，季君池只好抿起下唇，做了个把嘴巴封上的动作。

    “跟我儿子好好儿过个新年，是我心里一直以来的愿望。顺便，希望能征求他的意见，让他主动答应跟我做这个亲子鉴定。”

    楚导很少求人，这会儿合十了双手，连连道：“拜托你了，小季，真的……就当我是求你了！”

    行业内一把年纪的老前辈脾气硬了大半辈子，这个时候能说出个求字，足以让人动容。

    但季君池却沉下的脸色

    “小鸡（季）……说谁小呢？老婆！楚导欺负我！”

    “……”

    季君池，你是人？！

    你俩都处成父子了吗？

    虽说家里来了客人，但也不能不去季家一趟。

    尤其季言寰亲自打电话来催。

    季君池在接到电话后，下意识地往楚炀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正在跟自行跑去充电的垃圾桶小白讲话。

    两个碎嘴子算是聊到一起去了。

    “你们打算几点回家啊？今天是除夕，小炀又在本地，你今年总不可能在外地吧？”

    季言寰预判了他的说辞，打断了他的退路。

    沉默片刻，季君池试探性地说道：“大哥，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我们两个都在外地度蜜月……”

    “不可能，我问过你现在拍戏那部剧组的制片人了，他说导演去你们家上门过年了。你们肯定在家！”

    季君池：“……”

    当资本就是好啊，消息比皇帝都灵通。

    他叹了口气，说道：“家里的亲戚应该都在吧？我就不带小炀过去了。”

    听到这话的楚炀眨巴着眼睛，从跟小白的无意义聊天中抽离出来，竖起耳朵。

    “……不想让他跟那些人接触，都是些没什么素质的人，跟他们打交道做什么？”

    季言寰也没说行还是不行，他只是问：“这事你跟小炀商量过了吗？”

    “我……”

    男人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慢慢从下面升起，冒在视线里。

    楚炀眼眸子亮亮的，一脸坚定：“我要去。”

    横行网络这么多年，他楚·豌豆射手·喷喷王·炀还没怕过谁。

    电话里传来季言寰愉悦的声音：“行，那你们自己商量着来吧。”

    说完，他就把电话挂断了。

    季君池看了眼手机，又有些无奈地看向楚炀：“何必除夕给自己找不痛快呢？”

    忙了一整天，好不容易有几天假期可以好好放松一下，还得想办法跟那些惦记着他这个私生子的亲戚们斗智斗勇。

    想想都累。

    楚炀说：“你是怕我吃亏？还是不愿意让他们认识我啊？”

    “怎么会？我从来都不避讳谁，你要是愿意，我现在就让工作室写官宣文案，我——”

    “嘘。”

    青年修长的手指按在了他的嘴唇上，好笑道：“这大过年的，你就让他们歇一歇吧。”

    季君池握起他的手指，低头温柔地亲了一口。

    “你要跟着去？这可是你说的，去了哪儿要是听见难听的话，可别嗷嗷掉眼泪。”

    楚炀抽回了自己的手，臭屁地拨弄着头发。

    “呵呵，谁嗷嗷掉眼泪还说不准呢！等着，我去换战袍。”

    他掐着手指，最后伸出食指说道：“给我一个小时的时间！”

    说完，楚炀就快步跑上楼。

    季君池不明所以。

    只是换个衣服而已，用得着花那么长的时间吗？

    男人不解。

    就在他打算进卫生间去刮胡子的时候，从厨房冒出头的楚导手里还攥着锅铲。

    他问：“你们要回季家？晚上还回来吃饭吗？”

    楚导眼巴巴的，唯恐那点盘算落了空。

    这样子看得季君池好笑不已。

    他说：“回去送个年礼看望一下我爸就会回来了，您都亲自掌勺做了年夜饭，我和小炀不能不给您这个面子。在这儿就跟回自己家一样，你随意。”

    楚导总算给了他今晚第一个笑脸。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大概半个小时过去，连季君池都换好了衣服随时出发，他忽然想到什么，拉住了给小白追着喂垃圾的楚导。

    “一会儿小炀下来，可能化了妆，会有很大的变化，您……”

    哪料楚导一副很开明的样子，朝他拍了拍胸口。

    “放心！我懂，这个年纪的孩子追求好看很正常。”

    季君池觉得他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他很有可能——”

    “哎呀！你就别操心了，我不是还拍摄过一部专门研究青少年心理的纪录片吗？对付这些孩子，我很在行。”

    “……”

    不，你不行，你想的还是太简单了。

    他俩推搡间，一阵脚步声下来，紧接着就是楚炀愉快的声音传来。

    “破纪录了！我这次化妆加戴假发还有换鞋，花了不到四十分钟——”

    楚炀在看到楚导的时候声音戛然而止。

    尴尬。

    他忘了家里还有别人在。

    而且楚导的样子看起来受到了不小的冲击，都愣在原地了。

    嘴巴微张，眼睛睁大，仿佛看见了侏罗纪的恐龙。

    这也不能怪他。

    楚炀上去前还是个大小伙子，下来的时候就变成了高个子美女。

    身材抽条似的高度，让他看起来像那种某宝店铺请来摆拍商品图的模特。

    金色的假发有着厚实的刘海，两鬓边的假发则带着微卷。像帽子一样的头饰簪满了漂亮的花朵，后面缀着一条薄薄白纱。

    蓬蓬的蛋糕裙是典型的洛丽塔风格，浅粉和浅蓝色交织，颜色清新淡雅。

    走下楼梯时，楚炀还在调整着配套的手套。腕部因为有装饰着一只很大但很好看的蝴蝶结，所以手部活动起来略有不便。

    他掐尖了嗓子问：“池哥，这位大叔是谁啊？”

    季君池闷声发笑。

    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楚导想上手在他脑袋上敲一记，好好教训教训他。

    但是这小子给自己打扮得太精致了，楚导都无从下手。

    最后，他只能缩回手靠嘴巴输出。

    “装什么不认识我啊？你以为扮成个女的，我就认不出你了？我是什么人？我眼睛多毒啊！”

    失败的楚炀只好恢复原声，操着一口清醇的男声撒泼道：“哎呀！别骂啦，我和池哥赶时间呢！”

    楚导不敢置信。

    “你还要穿成这样出门？！”

    楚炀低头看了眼这身打扮。

    他看向季君池，询问对方的意见：“这条裙子是你在丘老师那儿给我定做的，我一直都没穿过。”

    男人点头，“挺好看的。”

    “但确实有点太招摇了……”楚炀开始反省。

    他拎着装有裙撑的裙摆，转身就打算上楼：“那我换身汉服吧！红色的那套，显得也喜庆。”

    楚导都要崩溃了。

    完全没有在听他的话好吗？！

    他暗中踢了季君池好几脚，季君池终于站起身，笑得慵懒又性感。

    “就这身吧，过年穿着也显得隆重。”

    垃圾桶小白充满电后，满屋子溜达。

    经过这边时刹住，桶盖上的电子眼在楚炀的身上扫描过后，小白突然大叫。

    “哇靠！老板！你怎么把家里的男主人换成女主人了？！”

    “滋儿哇滋儿哇！快把我爸还回来！”

    季君池：“……”

    一不小心，你俩都处成父子了吗？

    贵人多忘——贵人呐！

    出门后，楚炀还有些担心。

    他问：“楚导没事吧？他看起来好像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其实季君池倒是觉得他完全没必要不高兴。

    这人的思想就是太古板了，连儿子这点喜好都接受不了，以后还怎么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