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送走欧阳询以后,顾予诚朝房间看去。
门后,猫尾巴一闪而过。
房间内,夏乐凝蹦到床上,托腮思索。
顾予诚辞职了?
也是,律所那么忙,他要是还在职,哪能天天围着猫转。
但是为什么?
顾予诚不是那种高喊“爱与自由”,为了旅游辞职的人啊。相反,他为了反抗顾林历,大学报了法律专业,大二就开始实习。逢年过节去他家拜访,都能欣赏这对父子的默剧。
「本来想把猫一块带去,但当时猫他不太喜欢我」
瞧瞧这可怜劲,原来顾予诚知道自己不讨喜啊!
至于过完年愿不愿意和他一起去……
夏乐凝想,明年他还是不是和顾予诚待在一起都不一定。
他的“寻找变回人方法”计划越拖越远。
不能再拖下去了!
改天帮顾予诚物色只渴望旅游的猫!
远方传来凄惨的叫声,夏乐凝差点没认出来。
这不是旺财吗,这猫早上还兴高采烈的和他说小祝要带他去买年货,咋一回来叫成这样?
夏乐凝赶紧跑去阳台查看情况。
虽然长得高大凶猛,但只要接触过就知道,旺财是相当温顺的一只猫。
但此时,他居然很凶地朝小祝喊了声“别碰我!”
刚走近,夏乐凝就明白了一切。
旺财戴着伊丽莎白圈。
夏乐凝表示同情和痛惜。
祝霄安慰他,“你已经五个月了呀旺财,你那些猫猫朋友在宠物医院都顺便把疫苗打,蛋蛋噶了,你已经在它们面前威风过一段时间啦。”
旺财萎靡不振,夏乐凝越听越觉得惊悚。
没当猫的时候,他觉得猫咪绝育天经地义。
现在他是猫了,大一点就有嘎蛋风险,他没办法再平静下去。
多亏了顾予诚的钱包,那群流浪猫全部在宠物医院打了疫苗,绝了育,再由祝霄这个宠物博主宣传,全部找到了真正想领养他们的人。
夏乐凝回忆起一群猫咪眯眼吐舌的昏样,顿觉蛋蛋生风。
不行了,他要逃,他要变回人。
身体突然腾空。
“派派,吃饭……”
夏乐凝还沉浸在嘎蛋的风险中无可自拔,瞬间应激,尖叫一声,挣扎跳走。
由于毫无防备,被踹了一脚到脸上的顾予诚,“……了?”
干嘛又不让碰?
不想和他去旅游所以提前预备吗?
装可怜也没有用吗?
顾予诚抿了抿嘴,心中懊悔,自己太着急了。
夏乐凝刚踢完人就反应过来了,抬头看到顾予诚脸上的猫印子,以及他伤心的眼神,叹一口气,凑上去意思意思安慰他。
夏乐凝蹭他裤腿,“好了好了,你的错你的错,别难过了,我的饭呢?”
顾予诚眨眨眼,露出一个笑容,把他抱到餐桌。
一开始夏乐凝是不习惯被抱来抱去的,但后来发现只需要大手一挥,不用自己走路真的蛮爽的,遂放任。
顾予诚看起来没大碍,夏乐凝也就把这茬给过了。
吃过饭他们看电影,看完电影顾予诚还给他洗了个澡。
在浴室进行了一场抢鸭子大战,夏乐凝大获全胜。
夏乐凝抱着小黄鸭,在吹风机的暖风下感慨,“顾予诚,你还有多少朕不知道的小惊喜。”
顾予诚细细护住他的耳朵,隔绝大部分噪音,几乎是猫咪那个方向的空气吹,让余温缓缓烘过去。
“待会指甲也要剪。”
“我又没抓你。”
“指甲过长容易断裂,你经历过的。”
“那次明明是你的错!”
顾予诚没否认,确认猫毛都干爽蓬松后就找来指甲剪。
男人盘腿坐在客厅柔软的地毯上,把小猫抱在怀里,背朝自己,夹在腿弯之间,形成一个温暖而安全的束缚。
夏乐凝尾巴尖不安地轻轻甩动。
顾予诚:“人与猫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
夏乐凝咽口水,“很难想象有一天信任这个词会用在我们身上。”
“……”
顾予诚轻托起小猫的一只前爪,大拇指极其温柔地往那毛茸茸的肉垫一按,五根弯钩般爪子便像开花一样伸了出来。
夏乐凝盯着不争气的爪子,有些紧张,“顾予诚,你有没有听说过猫去爪相当于截去人类的第一个关节。”
“不要担心了派派,我查过攻略,不会让你痛的。”
“理论派怎么能和实践派相比。”
顾予诚心说,你还想让哪个实践派帮你剪?
剪了几个,确实没感觉,夏乐凝的心咽回肚子里,开始骚扰他的仆人。
“你怎么不说话了?为什么不回我?顾予诚?顾予诚?”
“感觉最近我们之间的关系有点冷了,你说话能烧一点吗,这样应该会重新热起来。”
“记得咱们高中咱们物理竞赛集训的时候,有一天晚上很黑,我晚上突然想上厕所,那时候你已经睡着了,我就摸着黑去上厕所,之后我就上完厕所回来了,然后爬上床继续睡觉了。”
顾予诚:“……”
骗人,你那晚明明睡得跟个死猪一样。
顾予诚拍了拍猫屁股,“剪完了,睡觉去。”
夏乐凝:“不睡。”
嘴上说不睡,到了床上睡得比谁都快。
开了暖气,一种无形却无处不在的暖意充盈着整个房间。
顾予诚的视线首先落在那些随着呼吸轻微起伏的细软绒毛上。
他伸手去碰,描摹小猫的轮廓。
夏乐凝皱了皱眉,喉咙里发出咕噜声,模糊道,“顾予诚……”
顾予诚屏住呼吸,盯着猫嘴,生怕错过一丝声响。
“我不要绝育……”
“……”
“不绝。”顾予诚趁猫之危,摸了摸小铃铛,轻声笑着说,“手感还不错。”
夏乐凝向来睡得好,所以今天迷迷糊糊被渴醒的时候,他在心里把顾予诚狠狠骂了一顿。
都怪顾予诚睡前没给他喝水。
他吃力地睁开眼,撞进了眼前漆黑的眸子里。
“!!”
鬼啊?
夏乐凝差点叫出声。
顾予诚:“饿了?”
夏乐凝神魂归位,摇头。
“上厕所?”
夏乐凝摇头,“想喝水。”
顾予诚终于问对了,“渴了?”
夏乐凝点头。
“自己能走吗?”
夏乐凝想了想,免费的劳动力干嘛不用,于是摇头。
顾予诚把他抱到客厅,用之前买的注射器喂了他点水。
几口温水灌下去,夏乐凝已经清醒了。
看了眼墙上的钟,都跑到三了,他梦都做了俩,这个人居然没睡着?
“顾予诚,你大老晚不睡觉在床上扮鬼啊?”
“我和派派很有默契,半夜都是同时醒。”
夏乐凝狐疑,真的假的?他几次醒来顾予诚几乎都是清醒的。
不对劲。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第二天,夏乐凝鬼鬼祟祟搬运走平板,关上门,在房间发帖。
「我有一个朋友,他从小到大一直是别人家的孩子。顺风顺水考上名校,临近毕业,好好的律所工作辞掉了,对外说要去旅游,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几乎断连。结果天天在自己家围着猫转,大晚上也不睡觉,就盯着猫发呆,请问这是怎么了?」
很快,他就收到了答复。
一番浏览下来,整只猫钉在原地。
「想办法让他去医院看看吧,这可能是潜在抑郁倾向。夜间不睡、对事物失去兴趣、行为模式突变可能是抑郁或焦虑的表现,尤其是突然放弃长期努力获得的成果。」
顾予诚?忧郁倾向?这两个词怎么联系在一起的?
「帖主没提,但我还是想问下他最近的生活是不是发生了什么重大事件?但这类突然转变有时源于未言说的创伤事件。」
重大事件?
夏乐凝追溯回忆,顾予诚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万一在顾予诚眼里他不只是死对头,还是精神支柱呢
夏乐凝还是人的时候,最后一次见到顾予诚,他还好好的。
那时他看起来对自己未来可有规划了,还挑衅般地问夏乐凝未来有什么计划。
大概是来炫耀自己大一写得职业生涯规划书简直是预言书的。
但他死后变成猫的第一天就撞见顾予诚哭。
谁知道他是不是天天在家哭。
夏乐凝抓狂。
突然间,他脑袋闪过白光一道。
在酒店那天,陈雯露在电话里说什么来着?
「夏乐凝死了,你要崩溃了吧?」
……我靠。
夏乐凝知道人不能这么自恋。
但他现在是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