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页
旁边有人嗤笑了一声:“行了吧,魏高朗你还在叽歪什么?你又不是没和他当过同班,不也一样活下来了。”
宋时予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回头看了一眼,是刚才在水池里撞到他们的那个男生。
两个人付完钱拿着饮料离开。
他没急着过去,先掏出手机给江戾发了条消息。
【非衣石见】:这边小卖部盐卖完了,我去另一家看看,会晚一点。
江戾回得很快。
【j】:不急,慢慢来。
【j】:另一家在哪,我去吧。
【非衣石见】:不用啦,我快到了。
【非衣石见】:[等饭吃]
【j】:[等饭吃]
宋时予把手机揣回兜里,走上前拍了拍刚出门的魏高朗:“你刚才说谁晦气?”
魏高朗扭头看见他,嘴角僵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人是谁,前阵子在国旗台上把全校闹得沸沸扬扬,痛批校园谣言,害得每个班都得开反校园暴力主题班会。
宋时予显然知道他在说谁,但表情里没有怒气,只有好奇,像是真的想知道天天跟自己走在一起的那个人到底哪里“晦气”了。
魏高朗没敢立刻接话。
旁边的人替他开了口:“哈?你不知道?怪不得你敢跟他玩。”
宋时予的表情看上去更困惑了。
魏高朗见他这副模样,胆子大了起来。
原来是不知情,不然谁愿意靠近一个声名狼藉的煞星。
他脑海里一瞬间转过很多念头。
其中最清晰的一个是,如果能把这人也拉到自己的阵营里来,对江戾来说会是何等的难堪。
要让江戾看见,曾经替他说话的人,最后也觉得他不可近身,这才是最有杀伤力的回敬。
小卖部人多,他们走到外面一处偏远些的高墙下,旁边是成片的麦子地,风声从田间穿过来,魏高朗把说话声压得很低。
“你没听说过他是克星吗?”
“听过啊,我演讲的时候不都说了吗,全校都知道。”宋时予摊了摊手,“就这?半点证据都没有,那我没骂错传谣的人。”
“什么证不证据,你不信是因为你没见过。他身边的人,真的都被他克死了。”
“你怎么知道的?要是是听学校里的人说的就别拿出来二传了。”
魏高朗见他脸上没有反感,只是单纯的嫌弃没证据,便急着往下说:“我以前跟他一个地方的。他杀全家、克舅舅,这是我们全镇都知道的事。”
宋时予微微眯了一下眼。
果然就是他传的。
“又是这些事,翻来覆去也没个实据。”宋时予直起身,作势要走,“我还以为江戾怎么了呢,你们真够无聊的。”
魏高朗急了,伸手想拉住他:“我是真心劝你别跟他走太近,当年也有一个像你一样护着他的,后来也被他克死了。”
宋时予停下脚步,偏过头:“谁?”
什么江戾身边总会有这样的人
魏高朗最近不止一次看到向来独来独往的江戾身边多了一个人。
那人总是微微侧着头,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江戾也不嫌烦,脚步放慢,配合着他的步调走着。
这让他想起很久以前,在那个灰扑扑的小镇上,也有一个人逆着人流站到江戾身边。
那人叫林溪良。
林溪良从某天起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开始围着江戾转,掏出谁都没见过的零食和玩具,大份全往江戾手里塞。
偶尔分给别人一点,也是为了让他们跟江戾交好。
他有一种奇怪的信服力,让人总觉得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对的,导致班里大部分人对江戾有所改观。
魏高朗自认为和林溪良关系不差,曾试着递过几次示好,都被轻描淡写地挡了回来。
林溪良对所有人都客气周到,唯独对江戾是另一种态度。
魏高朗想不明白,江戾到底做对了什么,除了成绩好,江戾什么都没有,他已经是一个烂掉的人了。
后来江戾的舅舅意外死了,他舅妈在校门口甩了他一巴掌,扯着嗓子喊他是克星,没有人敢要他。
魏高朗站在人群里,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的快意。
这下林溪良总该松手了吧。
但林溪良没有,他把江戾带回了家。
江戾被镇上出了名有钱的摊主收养,小镇上的风向慢慢变了,议论声开始偏向江戾,同情他。
成绩、样貌、朋友,财富,一样样都落到了江戾手里。
可凭什么,江戾本该永远被踩在泥泞里才对,他本来是他们每个无聊时光都能拿出来嘲笑的对象。
再后来魏高朗听说,林溪良被高空坠下的花盆砸中了。
那一刻他心底浮起一种隐秘的快意。
看吧,他说过的,江戾就是煞星,谁跟他走得近谁就会倒霉。
谣言卷土重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猛烈,因为这一次害的是一个好心收留了他的家庭。
江戾很长一段时间没来上学。
魏高朗跟着父母去了城里发展,自认为终于脱离了那种和泥土搅在一起的气息。
贫困差距导致教育资源不同,他花了很长时间才追上城里孩子的节奏,踩着政策尾巴复读了一年初三,才考进这所全市最好的高中。
他以为自己终于翻盘了。
直到第一次大考成绩出来,第一名挂着一个熟悉的名字。
他对着照片看了很久,江戾几乎没怎么变,还是那副居高临下的淡然,好像什么也阻止不了他藐视所有人。
成绩好得刺眼,成了整个年级讨论的热点。
一连好几天,宿舍夜聊话题都是“他数学到底怎么考到150的”“因为满分只有150呗”。
魏高朗没忍住在黑暗里开口:“我听说他监护人不是他亲爸,他杀了他全家。”
比起仰慕天才,人们更喜欢诟病疯子天才。
谣言像旧病复发一样重新缠上江戾,他又成了那个一个人走在角落里的影子。
在魏高朗暗自得意时,有一个人忽然出现在江戾身边,替他说话,像当年的林溪良一样。
魏高朗远远看着那个人,不知道为什么江戾身边总会有这样的人。
现在,知道江戾克死过帮过他的人之后,这个人总会犹豫了吧。
“你最好离他远点,”魏高朗压着声音,“上一个像你这样护着他的人,现在已经不在了,你不知道他家多惨。不要以为自己是例外,这种事情是算过卦的,没有例外。”
宋时予听完,表情没动。
身边的人见他不说话,以为他被说动了,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是不是头一回听这些?现在躲还来得及,别等被厄运腌入味了。”
宋时予看着魏高朗,语气不紧不慢:“魏高朗,你挺的。”
魏高朗一愣。
“你是不是从小就嫉妒江戾?嫉妒他长得比你好看,嫉妒他不费力气成绩就甩你一万条街,还是嫉妒他那副永远不被你们任何言论影响的姿态?”
“小镇上的流言没把他怎么样,他还是能轻轻松松拿第一,你现在翻来覆去嚼的这些陈年旧事,照样也动不了他分毫。江戾以后的人生只会越来越好,倒是你,你的人生大概也就走到这儿了。”
宋时予弯起眼睛,晃了晃在录音的手机:“造谣是违法的,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这个常识。魏高朗,你从小镇出来,可能不太懂维权这些事,不过没关系,这次你就懂了,事教人一次就会。”
魏高朗旁边的人不再懒散的靠着墙,微微直起身,装作满不在乎地说:“你听他瞎说,就一个录音能证明什么?”
“单靠这些维权是有点困难,”宋时予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但我最不缺时间、精力和钱,咱们可以慢慢耗。你现在可以想想,要怎么跟你父母解释你要请律师的事。他们从小镇把你托举到这儿,你也算争气,进了这所学校,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重点大学,结果因为那点自卑到可怜的嫉妒心被学校开除,你对得起谁?”
魏高朗被狠狠踩到了痛处,心脏一缩,想要去抢他的手机。
宋时予往后一仰,避开他的手:“你造谣还不够,还想来个寻衅滋事?那你家得请两个律师,打两场官司。作为你未来的原告,我很希望你继续把事闹大。”
魏高朗被这句话浇醒了,懊悔自己一时嘴,快识人不清,他红着眼,压着嗓子问:“你到底想要什么?”
宋时予挑了挑眉,说出口的话和在国旗下那番正直慷慨的演讲完全不一样:“我比较想要你身败名裂。”
魏高朗终于没绷住,眼眶通红,声音发着抖,像是在把积压了很多年的东西一股脑往外倒。
“你们这些有钱人就是这样,拿我们普通人当儿戏耍,你们有天分、有背景,什么都不用做就能站在高处,看我们挣扎很好笑是吗?可我不一样,我是一步步爬上来的!你懂什么?你懂那种拼尽全力也比不上别人随便翻两页书的感觉吗?你们这些含着金汤匙的,根本不知道我们活得有多难!你凭什么站在这儿教训我!”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