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予向来不喜欢和人讲道理，不过这次他耐着性子说：“你看，我就说你搞笑吧。身败名裂是你自己选的路，你看着谣言越传越开暗自窃喜的时候就该想到有这么一天，不是哪个有钱人替你选的。我要是想仗势欺人，刚才我就不需要忍了，直接上去把你打个半残，再花点钱解决，让你无处申冤。”

    “出身普通不是你去攻击别人的理由，这世界上就你一个普通人吗？就你一个人在拼命活着？江戾惹过你吗？你知道你最可笑的地方在哪儿吗？你的优越感全都系在你最恨的江戾身上，你的喜怒哀乐都拴着别人转，可惜江戾连‘魏高朗’是谁都不记得。”

    魏高朗彻底红了眼，俯身抓起地上一块棱角尖锐的石头，朝宋时予的脸砸过去。

    宋时予手上摸到了让099给他准备的扇子。

    他最近看修仙小说觉得扇子当武器特别帅，能攻能守还能扇风，装逼也方便，花了大价钱让099替他定制了一把。

    他手腕一翻，扇面“啪”地展开，武侠小说世界那边买过来的扇子稳稳地挡在面前。

    石头还没来得及替他检验这副扇子的抗压能力，魏高朗的手腕就被人从侧面钳住了，力道精准地往下一摁，石头脱了手，滚落在地。

    宋时予偏过头。

    江戾正站在他身侧，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只掐着魏高朗手腕的手没有松开。

    江戾怎么来了？

    这么老远江戾怎么找到的？

    过着如同江戾老婆的日子

    魏高朗不敢把事情闹大，也自知打不过江戾。

    他不确定宋时予是在吓唬他，还是真的打算动真格的，但宋时予说的那些后果，他一个也承受不起。

    江戾出现的瞬间他就彻底怂了，连忙低头：“我错了，一时鬼迷心窍才说那些话，以后再也不敢了。求你们别跟我计较，我家就我一个考出来的，我要是出了事，我爸妈真的受不了……”

    江戾莫名其妙被他拽着道了一通歉，觉得烦躁。

    他对眼前这个人没印象，只知道这是让宋时予为了拖时间骗他说小卖部没盐了的罪魁祸首。

    他跟着定位器赶过来的时候，听到这个人正在劝宋时予离他远点，最后甚至要动手。

    虽然宋时予像把所有人当瞎子和傻子一样凭空摸出了把扇子，看着大概能保证自己的安危，但江戾看到石头朝他脸上砸去的那一刻，心里还是猛地一缩，后悔自己靠在墙边听了太久，没有早点上去。

    他冷眼扫过魏高朗。

    魏高朗被他那一眼看得后背发凉，以为自己的人生真的到头了。

    江戾没理他，拉过宋时予上上下下看了一遍。

    魏高朗站在旁边，心里还在拔凉拔凉，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两个人今天已经是第二次当着他的面互相检查了。

    确定宋时予没事，江戾才松了口气：“他是谁？”

    “魏高朗，你不认识了？”

    “不认识。”

    宋时予怎么认识了这么多闲人？

    “就是那个传你谣言的，小学跟你一个班的。”宋时予告状似的说，语调完全没了刚才那副长篇大论吓唬人的样子。

    “哦，是他。”

    江戾想起来了。

    小学有个人老是围着宋时予转，又是送东西刷存在感又是找话题搭话，目的明显是想把人从他身边撬走。

    他当时不止一次想把那人从窗户丢下去。

    那人就叫魏高朗。

    他幽幽地看向脸色发白的魏高朗。

    这人怎么又冒出来了？

    还想靠诋毁他来接近宋时予，被骂了吧？

    除了他之外，怎么可能还有人发现不明生物的秘密。

    江戾埋在心底十年的念头又翻涌上来。

    可惜这会儿四周开阔，没有窗户可以下手。

    宋时予对江戾发散到天边云外的思维一无所知，只当他在用眼神向传了多年谣言的人施压。

    他甚是欣慰，解决了谣言的源头，也算是解开了江戾的一个心结。

    “你想怎么处理？”宋时予问。

    扔窗外。

    这个答案显然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为了证明自己这些年确实在做个思想健全的好人，江戾理性地回了一句：“都可以。”

    宋时予弯了弯眼：“那就按我的想法来。”

    宋时予从小就对各种人包容度很高，很少有人能真正惹到他。

    他向来奉行做人留一线，不是为日后相见，只是觉得没必要把对方逼得太绝。

    但面对魏高朗，他一丝余地也不想留。

    魏高朗分明想把江戾的人生毁掉，把那个纠缠了他一辈子的谣言从小镇带到大城市，把江戾的痛苦嚼成自己的乐子。

    听到魏高朗用那种神秘兮兮的语气说“之前护着江戾的人都被他克死了”，宋时予气血上涌，费了好大力气才逼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为了一时解气动手，把已经占到的优势丢掉。

    他盘算着，不再管身后的魏高朗是在痛苦懊悔，还是歇斯底里，拉起江戾的手就往来时的方向走。

    “你俩可算回来了，”小屋里，许谦隔着窗户举起一包盐，“阿婆回来了，柜子里还翻出好多盐。”

    围观江戾做菜的人从三个变成了八个。

    厨房里挤着七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高中生和一个满脸欣慰的奶奶。

    奶奶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笑着感叹：“男孩子会做饭好啊，以后娶了媳妇，天天给她做好吃的，这才叫疼人。你们这些小年轻啊，别光顾着读书，手艺也得学着点。”

    宋时予一听有人夸江戾，立刻帮腔：“就是就是，以后谁嫁给江戾，天天能点菜，想吃什么点什么，江戾什么都会做。”

    旁边一个男生半信半疑地问：“他真什么都会做？”

    “真的。”宋时予语气笃定。

    “你怎么知道？”

    许谦叼着黄瓜接话：“因为他现在就过着每天都能点菜的日子。”

    何乐为点头：“因为他现在就过着如同江戾老婆的日子。”

    说完，两人击了个掌。

    宋时予：“……”

    江戾抽空往这边看了一眼，决定今天暂时不和宋时予讨论许谦那盘拍黄瓜到底值不值得端上桌。

    话题自然而然转到了“你们俩居然住一起”上。

    宋时予还是那句万能答复：“是的，原因有点复杂，不太好说。”

    一桌子的菜几乎都是江戾做的。

    吃人嘴短，那几位原本跟他们不太熟的男生，聊着聊着也开始主动把话头往他们这边递。

    几轮下来，气氛就松了。

    就算聊天没能聊透，还有别的办法拉近距离。

    洗完澡，一群人聚在房间里席地而坐。

    有人从行李箱里摸出一台笔记本电脑，清了清嗓子：“咳，看点睡前读物？”

    “好家伙！我就说你带电脑来干嘛，原来打这主意！”

    “又不是没看过，装什么装。”男生扫了一圈，见没人露出反感的神色，暗自松了口气，“那我开了。”

    宋时予虽然没看过，但也知道一群男生挤在夜里说要“看点东西”一般是指什么。

    他没什么意见。

    至于江戾，他还沉浸在“这么多人看了穿睡衣的宋时予”的幽怨里，没注意屋里在酝酿什么。

    等他回过神，电脑已经搁在床上，一群人围着床沿坐好，等着屏幕亮起来。

    他偏头问宋时予：“要看什么？”

    宋时予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诧异他连这都没听出来：“片。”

    江戾：“？”

    落在他心底某一个还没有来得及命名的角落

    电脑主人点开文件夹，里头清一色是正经电影。

    他点开其中一个《楚门的世界》。

    “你咋这么精？还用电影名打掩护。”

    “这你就不懂了，要是我命名成‘学习资料’，以我爸妈对我的了解反而不会信。”

    《楚门的世界》开篇，镜头里楚门对着镜子自言自语，阳光明媚的小镇、按部就班的生活、微笑的邻居和准时出现的路人。

    一切都正常得不太真实。

    “不对吧，这好像真是电影。”

    “你拷贝都能拷错？”

    “不可能，我检查过，绝对没问题。”电脑主人又点开几个用电影名命名的文件，里面全是正儿八经的电影内容。

    “我知道了，”他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凉凉，“我哥那个畜牲前几天借我电脑用，我的珍藏全被他替换了。”

    屋里安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一阵爆笑。

    “算了算了，电影也行，能看就看。”

    “这落差也太大了吧！”

    “就看《楚门的世界》也行，我还没看过。”

    电脑主人把电影调出来让他们看，自己爬上了另一张床，对着手机一顿噼里啪啦，大概正在问候他那畜牲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