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怎么还没放弃？

    宋时予正要直接拒绝，看到附言那一栏写着：【哥，我知道江戾是你男朋友，但你知不知道他在高中有个白月光，还为了那个人杀过人？】

    前面的内容他可以直接忽略，但最后三个字让他顿住了。

    魏高朗。

    他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这个名字。

    他没有立刻回复，先是在网上搜了一下当年的事。

    换了几个关键词，却什么也没翻到，那条信息像是被人从网络上彻底抹掉了。

    他想了想，同意了严艺的好友申请。

    【演绎之星】：就知道你会同意。

    【godsend】：你说的事有证据吗？

    【演绎之星】：有啊。你来就知道了，我带你去看。

    【演绎之星】：［地址］

    宋时予有点怀疑这个小子是故弄玄虚，把他约出去，那这也太过分了。

    他点开地址，是一所医院。

    宋时予盯着这个医院，脑子里闪过很多猜想。

    直觉告诉他，江戾和017都不会让他了解这件事，现在他们都不在，他反而有机会弄清楚。

    他回了一个“好”，约了下午的时间。

    到了医院门口，严艺已经站在那里等着，看到他远远地招了招手：“哥，这里！”

    宋时予也朝他扬了一下手，走过去。

    “好久不见呀哥。”

    严艺一看见他就扯东扯西。

    宋时予跟着严艺走进医院长廊，耐心听了一会，停住脚步，侧过头看着他：“我们直接说正事吧？”

    严艺瘪了瘪嘴：“好吧，从头讲。”

    宋时予没接话，等他往下说。

    “是这样的，上次我们惊鸿一瞥以后，我一直对你念念不忘，我就去和我哥说了。”

    宋时予没插嘴，打算再听几句，严艺要是再扯这些有的没的他就打断了。

    “我哥当时很严肃的告诉我别喜欢上江戾的人，后果很严重。他当时也一见钟情的一个男生，好巧不巧那位也是江戾对象，他们三个还一起吃过饭。那顿饭只有他在好好吃，另外两个人在秀恩爱。”

    宋时予听不下去了：“你铺垫这么长，什么时候进正题？”

    “重点马上来了。”

    “我哥认清事实后就退了。但没过多久，那个男生就被人杀了，行凶的人是他们班一个同学，我们姑且称他小魏。”

    “称这么亲切干什么？叫他狗屎。”

    严艺愣了一下，随后很快接上：“好的，狗屎。他当时因为造谣传谣被那个男生告到退学，没过多久就拿刀把人捅了。当天警察赶到之前，狗屎被车撞了，当场成了植物人，躺了五年，就在这家医院。”

    后续的发展对宋时予来说完全是陌生的，他听完有些唏嘘。

    “你现在要带我去看他？”

    “对。”

    “虽然是植物人，但也是罪犯，能随便探视？”

    “医生说他一辈子醒不来的概率很大，而且这事儿过去五年了，管控没那么严，登记一下就行。我前几天进来过。”

    严艺说着已经走到了登记台前，和值班人员说明来意，填了一张探望登记表，又出示了证件。

    一通程序走下来，两人被领进了一间单人病房。

    病床上的魏高朗瘦得几乎脱了形，面颊凹陷，皮肤苍白到接近透明，四肢纤细地摊在被褥里，像一具被时间抽干了的空壳。

    旁边的监护仪屏幕上，心跳和呼吸的波形微弱而规律地起伏着。

    一旁的护工大概是无聊久了，见有人来便主动搭话：“他这状态一直不太稳定，白天还好，一到晚上指数就跳得很厉害，心率飙高，呼吸急促，像是经历了很大的情绪波动，也不知道为什么。五年了，天天这样，够折腾。”

    宋时予站在床边看了好一会。

    他在想，江戾到底是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

    魏高朗出事那天，江戾是记得的，还是不记得的？

    江戾会想什么？

    他给017留言：“017，你回来以后给我解释一下，我交换条件的效力边界在哪里。比如‘让江戾失忆’这种承诺，在什么条件下会失效。我需要知道这个才敢交换，不能每次都是事后才知道。”

    宋时予又看了魏高朗几眼，毫不留恋的出去了，严艺立刻跟上他。

    走出医院大门，宋时予在台阶上站定：“你给我看这些，说明不了什么。”

    “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和江戾有关吗？虽然当时查到的是几个小混混飙车撞的……”

    “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这个案子虽然被封了，但真想查的话还是能挖到。”

    “嗯？”

    严艺笑了一下，像是终于等到了展示的时机：“江戾虽然厉害，但他毕竟是白手起家。我们家虽然不是什么显赫门第，但三代积累下来的资本不见得比他差。只是我哥想自己闯，不想靠家里，才需要他帮衬而已。”

    宋时予没有接话。

    “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无巧不成书。”

    这里是小说世界，最讲究恶有恶报的地方，魏高朗被撞完全符合故事逻辑。

    严艺：“我哥他们这个年纪不是实习就是创业，为什么江戾直接就成了总裁？你不觉得所有事放在一起看，他太可疑了吗？”

    严艺：“万一他身后其实有别人呢？万一就是他找人撞的呢？死的是他对象，他不可能那么冷静。”

    宋时予听到这里，终于抬手示意他停下：“你说得好像你多了解他似的。说到底，你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人是江戾找人撞的。就算真是，人还活着呢，也说明不了他杀了人。”

    他顿了一下：“看法不同，我们的探索就到这里吧。以后也别联系了。”

    严艺张了张嘴，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追了一句：“好吧，就算那件事不是他，江戾高中时有个白月光，这事总该是真的吧？他同学知道，同事也知道，他爱了这么久，你真的能毫无芥蒂地跟他在一起吗？”

    宋时予原本已经打算走了，听到这句话又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他对严艺的印象原本不算太差，但这番话让他觉得这小孩的思想幼稚且可笑。

    一边把“爱”想象得神圣不可侵犯，觉得人只能爱一个人一辈子，一边又在打什么挖墙脚的主意。

    但严艺毕竟帮他了解到了当年事情的后续，这个年纪的恋爱观出了偏差，也还可以理解。

    宋时予耐着性子和他解释。

    “每一段感情发生的时候，只要他是全心全意的，那就没什么可指摘的。你不能要求一个人为一个已经离开的人守一辈子，那太理想化了。”

    “人这一生可以爱很多人，不是什么花心或不专一，人的感情本身就比你想象的更复杂。一段感情结束了，它依然重要，但它不该成为后来所有可能的阻碍。”

    至少宋时予是这么认为的。

    更何况江戾之前所谓的白月光也是他，他更不可能有什么芥蒂，他只是还在想该怎么把这事和江戾说清楚。

    严艺没有看他，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望向他的身后，表情有点尴尬。

    宋时予察觉到不对劲，正要转身，后背已经贴上了一道阴沉的温度。

    江戾的声音阴森森地飘进他耳朵：“一生可以爱很多人？什么意思？”

    宋时予脊背一僵，江戾听话怎么只听一半？他明明是在帮他说话。

    江戾没等到答复，抬眼扫了一下旁边的医院大楼，又想到系统里那条留言，目光彻底暗了下来。

    “又在想怎么抛下我？”

    这次打算用什么方式离开？

    宋时予被江戾拉到车上，脑子里还在回想那句话。

    又在想怎么抛下我。

    江戾怎么会有这种念头？

    他张了张嘴：“我没……”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被摁在后座上，唇舌被堵了个严实。

    这个吻又凶又狠，像要把压抑许久的东西释放出来了，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在吞他。

    宋时予没有闭眼，混乱中看清了江戾眼底的怨和恨，那目光像刚重逢时一样沉，藏着随时会翻涌的暗流。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猛地瞪大眼，没忍住打了个激灵。

    江戾的眼底更暗了，微微松开他的唇，两人之间隔着不到几厘米的距离，他开口时的气息几乎贴着宋时予的唇：“又害怕？”

    一次又一次地害怕我，要我一次又一次伪装才敢重新靠近我。

    现在发现真相了，又想离开我？

    想都别想。

    江戾不想再装了。

    宋时予必须接受他本来的样子，就算不接受，他也不可能放手。

    宋时予承诺过他永远的。

    宋时予几乎喘不上气，说不出话，只能揪着他的衣服，小幅地摇了摇头，想说自己没有害怕他。

    但摇头这个动作有很多种理解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