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念头刚起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宋时予前两次选择的画面他已经看过上百遍，宋时予不可能选他。

    但他至少可以让宋时予的世界为他所控制。

    主世界和副世界在他看来没有区别。

    他耗费大量能量，复制了一条宋时予从小生活到大的世界线。

    当宋时予牵着他的手在小区里散步，兴致勃勃地聊着要带他回自己的世界时，他曾有过一瞬犹豫。

    宋时予绝对不会认同这两个世界是一样的，这点他清楚。

    但那点犹豫很快就被那场从天而降的意外压了下去。

    只有在由他掌控的世界里，他才能真正保证宋时予的安全。

    只要他不改动任何人物的言行举止就行，宋时予不会发现。

    可他第二天就破了戒。

    任筠箬开口提醒宋时予“你男朋友有事瞒着你”的时候，他一手握着锅铲一手倒着生抽，面无表情地在高维度里把她的行为线按她可能的方向重新推了一遍。

    改了一次就收不住手。

    他让游韫晖抽不出时间找宋时予，让宋时予买的彩票回回中奖，让摄像机的镜头转向他。

    他起初也想过这样会不会太明显，但宋时予看起来毫无察觉，甚至每次中奖后都会把奖金转给他。

    江戾渐渐放下心来，心安理得地扮起了软饭男，每天到账52至5200不等。

    直到099那条漏网之鱼游了回来。

    想到这，江戾的目光沉沉地落在眼前的画面上。

    “对了，”宋时予聊完日常，忽然接了一句，“我是gay。”

    游韫晖反应很快：“哦，我知道啊，江小力不就是个眼睛黑不溜秋的男孩嘛。”

    “还特别爱吃醋。”

    “这点你之前没提过。”

    “我也是谈了之后才知道的。”

    “哦……”游韫晖消化了两秒，“……啊？你来真的？”

    “我一句话都没骗你。”

    “你不是演的啊？”

    “不是。”

    “那就真是疯了。”

    宋时予又笑。

    总之，宋时予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和游韫晖出了柜，顺便提了一嘴自己男朋友比较在意私人空间。

    游韫晖立刻明白了，他该把留在宋时予家的衣服裤子和床垫收走了。

    “行吧，正好我打算在公司附近租个房子，通勤方便点。”

    “你确定这次不换公司了？”

    “不换了。这份工作除了老板不是人以外，其他都还行。”

    宋时予有过一段短暂且极不专业的助理经历，实在想不出当助理还能有“老板不是人但其他都还好”的情况。

    不过游韫晖一向忍耐度不高，既然连他都能接受，大概也差不到哪去，骂老板多半只是习惯。

    送走游韫晖，宋时予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问099：“主神真的走了？”

    099很诚实：［我监测不到，可能离开了，也可能只是把我屏蔽了。］

    “好吧。”

    他又问了一些关于四维空间的事，099回了些浅层的信息，剩下的涉及机密，没法多说。

    江戾在虚空里听着，怨念沉沉地压着，宋时予问099还不如来问他，他什么都会说。

    为什么他和099都骗过宋时予，宋时予却只把他一个人打入冷宫？

    099难道不是把“感化值”替换成“好感值”来骗他的骗子系统吗？

    难道就因为099能变成猫？还是因为它的声音听起来像个小孩，宋时予舍不得凶它？

    099作弊了。

    他也要作弊。

    宋时予：“刚才问我是不是打算三天都吃外卖的，是你还是江戾？”

    ［是主神。］

    “我想也是。”

    他起来伸了个懒腰，从书房拿了一本书窝在懒人沙发里看了一下午，晚上自己煮了个小火锅，吃完下楼散步丢垃圾。

    一个人待着也挺自在的，只是他平时话多，和江戾一起散步时能不停地说，现在没人听他说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回到家洗漱完，刚出浴室，就感觉房间多了一个人。

    江戾又来了？

    明明说好了三天不要见面，这人不但不听，还敢继续踩他的底线。

    宋时予绷着脸走出去：“江戾！”

    话音刚起，他顿住了。

    床上坐着一个幼年版的江戾，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期期艾艾地望着他。

    这是我儿子

    宋时予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了江戾的心机有多深。

    眼前的幼年版江戾大约是八九岁左右的模样，和他第一次遇见时差不多。

    身上那件衣服破破烂烂的，这里一个洞那里一根线头，尺寸也不太合身，穿在身上松垮得像没人管的孩子，和当年小镇上那个无人问津的江戾一模一样。

    宋时予明知道这是假的，这甚至恰恰证明主神江戾的权限高得离谱，能随意改变自己的外在形态。

    但他还是呆立了好一会，那句“都说了两天内别让我看见你”怎么都说不出口。

    江戾见他没有反应，自己跳下床，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抱住宋时予的腰。

    脸刚好贴在他小腹上，江戾低低说了一句：“我好想你。”

    声音也是幼年的，又平又冷，带着点生硬，像是一个平时不撒娇的孩子忽然鼓起勇气笨拙地开口，那种生涩反而更让人心软。

    宋时予当然知道江戾不可能不好意思，但那股无赖劲被这副模样一包裹，让他没办法拒绝。

    他闭上眼，缓了缓：“江戾，你不能这样犯规。”

    江戾抬起头，眼睛直勾勾望着他：“什么意思？”

    宋时予偏开视线，没有回答。

    江戾又说：“我洗过澡了，不会弄脏你的床，可以一起睡吗？”

    “不行，”宋时予声音干巴巴的，“你这样让我觉得自己像个恋童癖。”

    “……”

    江戾垂下眼：“那我可以睡地板。”

    “你们四维生物又不需要睡觉。”

    “可我曾经是三维生物，习惯了。你这几天不在，我睡不着。”

    “你昨天没睡在干什么？”

    “看你。”

    宋时予严肃道：“江戾，你根本没认识到自己的问题。”

    “我认识到了。”

    “那你说，你错在哪了。”

    “我不该瞒你身份那么久，也不该答应了让你回家，却把你带去复制世界。”

    宋时予看着他：“你只看到了这些表面的错。你是因为我生气了才觉得这些是错的，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真正的问题在哪。”

    “现在我知道了。复制世界就算再像主世界，也终究不是真的，就像仿生人哪怕植入了记忆，也不可能真的成为那个人。”

    宋时予微微呆了一下，江戾居然真的说得出理由了。

    这种水平去考语文阅读理解，分数大概不至于那么惨淡了。

    他差点就要心软，提前结束那三天的冷宫期。

    但他及时清醒过来，抬手遮住了江戾的眼睛：“不对，你的问题远不止这些。”

    江戾轻轻蹭了蹭他的手心：“我不该在你脑子里放婚礼进行曲？”

    “不是。”

    “不该给你那种不正经的简历？”

    “啧，简历的账我们以后再算。”

    “不该关你小黑屋？”

    “你是在反思还是在回味？”

    “反思。”

    “出去。”

    “不要，我再想想。”

    宋时予站得有些累了，轻轻拨开江戾的手，自己坐到了床上。

    江戾立刻跟了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两只手握住他一只手，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宋时予没什么表情，脸上也看不出情绪。

    江戾想了想，老老实实把自己觉得最要命的那一点说了出来：“我不该在副世界里控制人物的言行。”

    宋时予眯起眼睛。

    江戾低下头，无意识地摆弄他的手指。

    “在副世界那次，你在厨房炒菜的时候，我妈本来想说什么？”

    “我不知道。”

    “她一提到你，你就把她后面的话改了？”

    “我是根据她的人物设定调整的。在那一瞬间有无数种可能，她没有说出口的方向，和原本性格可能导向的方向，都有可能发生。”

    宋时予语气平直：“别诡辩。”

    江戾不说话了。

    “我的彩票也是你安排的？”

    “嗯。”

    “音乐会那次也是？”

    “嗯。”

    “我和游韫晖出去吃饭，回答问题就免单那次也是你安排的？”

    “嗯。”

    “问题也是你出的？”

    “嗯。”

    宋时予看了他一眼：“你出的什么问题？”

    “你觉得自己在爱情里什么最重要。”

    “我答了什么？”

    “信任。”

    宋时予顿了一会才开口：“你信任过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