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离婚？”

    妈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惊讶地看着她，仿佛在说“现在才问？”。

    自她离家后过了很多年，妈妈成了黑黢黢的妈妈，偶尔也会跟她抱怨腰痛，梅宫麻帆回她：那就别去种田了。

    热爱种田的妈妈此时又似乎回到了少年时候，不熟练地两手托着下巴撑在桌子上，看向由她打理得颜色各异的小院子，长长的哼声过后才答：“相处不来啊，跟那个人。”

    “跟他说话不理人，要喊很多遍名字才会开口。”

    “遇到不想搭的话就不说话，还要装作没听见，让我‘再说一次’，一次一次又一次，这样的事情重复了无数次。”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理由吧？对不起啊麻帆。”

    没有需要向她道歉的地方。

    梅宫麻帆敛下神情，刚要说话就被电话铃声打断。

    妈妈示意她先接电话，万一是律所有急事呢。

    不是律所的急事，是……话很少的佐久早先生。

    是刨除了莫名其妙的读心术就不怎么交流没什么感情心里还存着别人的佐久早先生。

    心情突然跌至谷底，她划开接听按钮，语气中藏着旁人听不出来的凛然，问：“有什么事？”

    [“抱歉，打扰你了？”]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

    [“这两天身体出了点问题。”]

    梅宫麻帆知道这事，但远在天边她也没有办法。

    她不回话，佐久早圣臣就絮絮叨叨跟她说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因为三叶在她身边，二人已经好久都没通过电话了。

    [“……你呢？”]

    [“发生什么事了吗？”]

    咸咸的仙贝残渣在喉咙里作祟。

    “嗯。”梅宫麻帆说，“等你回来跟你说。”

    妈妈安静坐在对面，等她挂断电话后才微微一笑，“听起来相处得很不错嘛，找你什么事？”

    梅宫麻帆：“没什么事。”

    妈妈：“没什么事还能聊这么久？”

    梅宫麻帆：“嗯。”

    妈妈：“人家这是想你了吧？真好啊。”

    “……”梅宫麻帆伺机将视线挪到屋外庭院中，微不可察地“嗯”了一声后起身，“我回去了。”

    

    佐久早圣臣从队友的口中听说了关于他女朋友的事。

    大赛期间使用手机在以前是明令禁止的行为，近来虽陆续开放，但依然严禁对外透露有关训练的任意内容，除此之外不做约束，毕竟这个年代手机是不可或缺的部件，每天看点短视频是很好的解压方式。

    他原本不在意，佐久早圣臣对别人的生活没兴趣。

    直到从队友口中捕捉到几个关键词，才得知女朋友不仅经营了账号，还经营得风生水起，只在最近请了两天的小短假，这与她过往的‘全网最敬业博主’形象不符，引起了小范围热度。

    队友说：“大公司的营销手段就是厉害。”

    这是营销手段？

    佐久早圣臣不甚了解。

    这才有了先前的那通电话。

    他敏锐察觉到女朋友低落的情绪，同样清楚她没有要告诉自己的意思，果断止住询问之意，得来个承诺也不算差。

    佐久早圣臣很容易被满足，转头向队友讨来女朋友的账号回去翻阅起来。

    她的心情不好，受了安抚也没那么快就恢复，下一通电话佐久早圣臣决定放在决赛前两天晚上。

    电话接的很慢，佐久早圣臣很有耐心。

    [“……喂？”]

    通话的另一头是明显稚嫩的小孩，背景音充斥着难以忽视的争吵，男人的怒吼、女人的尖叫……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枣子曾经想在家里装个监控，但梅子不喜欢，未果要是真装监控估计早知道某人偷偷跑路

    52 梅宫麻

    梅宫麻帆目前半生的律师生涯遇到过很多难解决的问题， 证人当庭翻供、委托人情绪上头干翻检察官、检察官恼怒的口水喷溅到脸上……与那些比起来，检察官跟法官同流合污算什么。

    不管遇到什么时候她都能冷静处理，哪怕是委托人即将离婚的丈夫闹到律所， 她也能面不改色接待。

    只是很凑巧的委托人就在律所， 还带着女儿， 要不是有梅宫麻帆在前头拦着，那暴力的拳头早挥到麻生女士仍淤青着的额头了。

    “啪——”

    原本抓在手中查资料的手机翩飞于空中，翻滚两圈后清脆落地。

    没人来得及看顾那只手机，只有三叶屁颠屁颠窜过去捡起来抱在怀里。

    “可恶的女人，就是你吧？挑拨离间我们的感情我们的婚姻。”

    “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不会放过你的！！”

    被他害得衣服都乱了。

    梅宫麻帆安然整理衣服，一回头又成了得体的好律师。

    好律师推了推眼镜，纠正他的措辞：“请不要把我形容成插足的第三者。”

    麻生女士能够提起一次勇气， 那么这股尚且弱小的勇气就算消散也会拼尽全力留下一点踪迹，等待下一次的微弱勇气继承、茁壮生长。

    她下定决心要离婚，这次说什么都不会退缩。

    不是短信，不是电话， 麻生女士通过她常看的社媒账号找到了斑目律所， 问询前台，等到了她的律师。

    “我擅长的方向不是婚姻官司， 所以帮你约好了律师——”梅宫麻帆停顿， 没错过她不安的眼神， “——当然， 开庭当天我会到场， 请放心。”

    “三叶。”

    “姐姐！”

    “谢谢你。”梅宫麻帆向她道谢，为混乱之中帮她收好手机的小举动。

    三叶的眼睛亮闪闪，借递手机悄悄跟她说：“姐姐，等我长大了也要做律师。”

    “好……”

    “梅宫律师！！”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 梅宫麻帆根本来不及做什么，条件反射揽过三叶捂住她的眼睛，膝盖猛磕在地上，随即猛地抬头，默念着‘不要是刀’。

    遮盖三叶视野的手掌动摇一瞬，接着附在她的耳边轻声道：“三叶，去沙发那边等着，要是有人打电话，帮我接起来。但是不需要解释这里的情况，就说我在忙。如果没有电话进来，你可以下载喜欢的游戏。明白了吗？”

    附带条件的选择题和爆响冲击三叶的神经，她呆呆地应答，在梅宫麻帆的注视下挪去背对现场的沙发区。

    乖孩子。

    她撑着膝盖起身，一步一步踩过瓷砖地板走向那个男人。

    他抛弃所有形象，撕开压着他的人，不管不顾扑到妻子的身上扯她的头发，像以往每一次的家暴行径一样。

    梅宫麻帆无意让麻生女士再吃更多身体上的苦，也幸好自己平时有在健身，力量对比佐久早等运动员是差得远，但对付一个暴怒的男人足够了。

    “斑目法律事务所，全日本数一数二的律师事务所。”

    她说道：“谢谢你，亲手送出的证据。”

    沙发区，不安的三叶紧紧握着姐姐的手机，仿佛这样就能从中汲取到安全感。

    相信姐姐、相信姐姐、相信姐姐……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她吓了一跳，慌乱中按下接听键，递到耳边咕噜半天才应出一声。

    “……喂？”

    [“你是谁？”]

    三叶谨记姐姐的话，“叔叔好，姐姐在忙。”

    打电话来的叔叔一阵沉默，三叶想了想，补充：“……我是三叶。”

    [“好，三叶。”]

    [“姐姐在你身边吗？”]

    三叶犹豫，支支吾吾，“姐姐……在吗？”

    那就是不能说了——

    佐久早圣臣若有所思，换了个问法。

    “三叶，你喜欢姐姐吗？”

    [“喜欢！”]

    小孩答得毫不犹豫，惹得佐久早圣臣发笑，附和：“我也喜欢。”

    接电话的终究只是个小学生，再谨慎也逃不过邪恶大人的套话，不出五分钟，佐久早圣臣就从她对梅宫麻帆的吹捧中了解到事件发展：姐姐接下案子了、姐姐不负责这方面、姐姐帮忙找了别的律师哥哥。

    还知道了三叶在他们的家里住了几天，令佐久早圣臣在意的是其中细节之处，跟他印象中亲手布置的小家不符。

    是她添置了家具？

    [“姐姐，电话。”]

    [“我讲了很久，对不起。”]

    [“没事。”]

    佐久早圣臣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将手机远离耳朵，按下免提。

    “嘟——”

    电话挂断了。

    佐久早圣臣：……？

    一句话都没说上就被女朋友挂了。

    佐久早圣臣叔叔秒低落。

    

    梅宫麻帆的一天除开固定的睡眠时间，其余被工作占据了大半，从早上开始的是整理资料，按理说这种工作不需要她来做，但那是三审的案子，必须由她详细经手过一遍，看能不能找到错处逼得法院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