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雪被采补后身体虚弱至极,往日她侍奉完二人多半还会为两人沐浴按摩,但这次却根本提不起丝毫的力气,就连下床都困难。奕兰见状探了她脉息,先喂了她固元丹,便去无相峰的市集采买补品。而正铭则依言接了丽姬来到二人府邸,让丽姬照顾朱颜雪。
朱颜雪忍受的一切不过都是为了丽姬,见到丽姬自然欣喜若狂,便连正铭采补她的怨恨也消了几分,她面上自不敢表露分毫不满,但看正铭的眼神却已然和奕兰不同,不是单纯的畏惧和柔顺,多了几分平和。
正铭笑了笑,对丽姬也算敬重有加,让道童为丽姬收拾了房间,是南院采光和装潢都最精致的卧房,还赠了不少灵丹和防身的法器。丽姬虽是朝阳峰的淫奴出身,后被紫霄仙君提了侍妾搬离了朝阳峰,自是知晓正铭对朱颜雪不过是迷恋她的身子和采补带来的效益,但也承了他的情。因为正铭其实没有必要这么做,一个炉鼎而已,给少许宠爱温柔已是主人仁慈,正铭待丽姬虽不像岳母那般,但也确实像长辈了。
奕兰采买回补品后,见了丽姬虽然有些意外但也没多说什么,丽姬在道童的帮助下处理了一只母鸡,和一些灵药一起熬煮了鸡汤便端去朱颜雪房内喂她。
朱颜雪见了母亲,便支起身子趴在那香软的红绡怀抱里,乖乖地张开嘴一勺勺地喝着鲜美的鸡汤,丽姬摸着她臂膀上的伤痕,有些心疼地道:“是奕兰还是正铭?你被采补后身子虚,下次可要多少撒娇示弱,让他们手下留情,不然吃苦受罪的还是你。娘看着心疼,也只能事后照顾你。”
“如果娘能天天照顾我,我愿意天天受罪。娘做的东西最好吃了。”朱颜雪在丽姬面前就像个孩子,经常笑吟吟的撒娇,丽姬嘴上虽有几分责怪,但心里却也沉重,朱颜雪这般委曲求全她已然猜到是为了她。母女二人许久未见,自是说了许多话,朱颜雪吃了数碗鸡汤和肉仍不觉饱,又想着虾蟹之类的海鲜。
“娘,过几日我就要回去了。”朱颜雪摸着自己的小腹,低语道:“我有了有了那边的孩子。”
丽姬闻言眼中有些欣喜之色,就算生下孩子不能亲自抚养,但有生育之功朱颜雪的日子如何都会好过些,便道:“无怪乎你三句话离不了吃,不过呀,可千万别吃成个大胖子,要是失了宠,以后可没那么自由了。”
“恩恩,我想吃帝王蟹,那蟹腿儿又白又嫩,还没有脂肪,吃紧嘴里吸溜一下,全是汤汁和嫩肉。”朱颜雪咂了咂嘴,许是因为饥饿,她的逻辑都有些混乱了,先前还在说着自己已筑基的事,下一刻又转到了吃上。
“反正已经筑基了,凡间的山珍海味不出意外我一个都能捕获,身子好了我就天天出去找吃的。”朱颜雪拍着手,眼睛里亮晶晶地,几乎快滴出口水来,道:“不过我第一个抓的就是帝王蟹,一定要吃好多好多,抓好多回来放在屋里,饿了就煮几只,吃到吐为止!”
“瞧你那点出息。”丽姬笑着摇了摇头,她本想着正铭给的法器和她这些年存的月例,应该够她买个灵根资质不错的奴隶,或是去下界寻些有灵根却未被发觉且身份低微的凡人,疏通了关系便可带入灵元山来来给朱颜雪采补,这是她唯一能够继续修炼的方法了。但朱颜雪现在有了身孕,一门心思就想着吃吃喝喝,丽姬无奈之余也觉心中酸涩。
朱颜雪说了许多话,便觉困顿,丽姬哄着她睡下后,出门便看见正铭正倚在回廊外,见她出来点了点,丽姬欠身道:“雪儿已经睡了,她很是想吃帝王蟹,不知真人可否允诺寻来?”
正铭闻言道:“此时初春,并非捕蟹的季节,不过她既想吃,我去抓来并非难事。”他话倒是说的不假,他本就是金丹后期的修者,数月前从幻渊秘境出来,就已然有把握可渡劫冲击元婴,不过始终差个进阶的机缘。自采补了朱颜雪后,他便已然觉得进入了元婴期,就差闭关渡劫将体内的金丹炼化为元婴罢了。
“真人如此疼爱雪儿,妾身先代她谢过。”丽姬同正铭寒暄了几句,便转身回房。正铭在屋外站了一会儿,还是没有进去叨扰朱颜雪,他本打算直接去昆仑山下的海滨寻帝王蟹来,不料却看见太极的道童前来,奇道:“两位师尊可是有事宣召?”
“是,紫阳仙君命我寻你去商议今年灵元山的防山大阵该如何调换。”那道童说着,正铭便皱起了眉头,防山大阵百年一变,距离上次防山大阵布下不过十年时间,中途调换除非灵元山有了魔族的内鬼,想到此便立刻点了点头,道:“你且先回去,我随后便到。”
那道童离开,正铭便立刻去寻了奕兰,将此事说了,奕兰冷声道:“内鬼?我看不见得,不过换了这防山大阵,倒也是好事。那隐公子来过几趟,如今的防山大阵怕是防不住他。”
“如今还不是我们和他翻脸的时候。”正铭到底沉稳许多,道:“雪奴的事能协商解决最好,若实在要动武,待我元婴期成,方才多些神算。”
“看来采补了那贱婢,你已完全有把握元婴了。”奕兰睨他一眼,脸色也好了许多,正铭笑道:“你不也进步不小?采补他一次,顶平日修炼数十载了。”
“行吧,那帝王蟹她既想吃,我便帮她抓来。”奕兰点了点头,正铭也即刻离去,如果调换防山大阵,没个十天半月他也回不来,而朱颜雪归宁之日快要结束,奕兰应下后也没耽搁,即刻御剑前往渤海之滨,寻那帝王蟹。
渤海离灵元山相距千万里,但海产十分丰富,即使是在隆冬季节,也可以寻到肥美虾蟹,加之御剑而往,不过片刻功夫,奕兰便到了这一片蓝白苍茫的海天之滨。奕兰携有避水珠,入水之后仍如在岸上行走一般,海内浮游的鱼儿、贝壳许多,但却一直未见帝王蟹的踪迹。他在海中寻了许久,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不知这帝王蟹的脾性才找不到它们的窝,却忽地看见有八根细长的黑影在珊瑚上飘闪而过,奕兰双眸一亮,正欲转身去寻那疑似帝王蟹的生物,不料回头便觉手腕一凉,四肢不时何时缠上了圈圈白色蛛丝,而那背后若河马般庞大的“帝王蟹”正用八只绿油油的眼睛盯着它,纤巧的细足一挺,便如同一座自海中浮起的高塔,生生将奕兰从海中拖起,行往它的洞穴。奕兰此刻方觉,这哪里是什么帝王蟹,分明是一只修行万年身披蟹甲的蜘蛛精,那帝王蟹怕是在被它剥了壳做战甲,蛛丝也是全然不惧水火,柔韧异常,竟连他手中的无往不利的承影剑都无法割断蛛丝,那承影剑方才出鞘,就被蜘蛛精转头喷出的蛛丝全部包裹,沉入了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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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元山内,月上柳梢,朱颜雪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呵欠。她方才做了个梦,梦见了一只很大很大的蜘蛛朝她吐丝,但心中却不觉什么恐惧,醒来反倒觉得有些饥饿。
朱颜雪下了床,见屋外静悄悄地,去了奕兰和正铭可能在的屋子,都不见人。心中好奇之余有些欣喜,找了道童确认二人的去向后,朱颜雪总算是舒了口气。不过她归宁的日子还剩两天,即便正铭这段日子不在,奕兰也会回来,那时她的活动自由又会大大受限,想到此她立刻离开了二人的府邸,去找胡不言,她想让那日的事情有个了断,无论胡不言是就此厌恶了她也好,还是对她仍有情分也罢,她都需要一个清楚的回答,而不是不清不楚地藕断丝连。
朱颜雪去时本还潇洒,但真到了胡不言的房外,心中却不免忐忑起来,她犹豫地想着如果开门是的石磊,那她现在有正铭和奕兰做后盾,娘也被接到了二人的府邸,她再没什么怕石磊的了。若是开门的是胡不言,她该怎么说呢
朱颜雪心里正组织着语言,伸出纤纤素手在空中一顿,好似下定决心般“噔噔”地敲响了屋门,只是却冷不防胡不言的声音从她背后响起,“夜已深,你来我屋外作甚?”
朱颜雪转过头,胡不言的神色比起以往似憔悴了不少,在朦胧的月色下也看得出来,那眉间的伤疤不像以往那般好似在笑,莫名舔了几丝阴郁。
朱颜雪呼吸微滞,胡不言见她不说话,便直接推开门走入屋内,朱颜雪想跟着进入,胡不言却转身警告道:“你进来作甚?”
“我,我还欠你一次双修。”朱颜雪脸色微红,但此时也顾不得许多了,她走入屋门,在胡不言的注视下紧紧抱住了他,道:“胡师兄,那日之后你怎对我冷淡了那么多?如果是因妾身妾身的身份,之前你也知道,难道是石磊吗”
胡不言看着朱颜雪将他抱紧,那香冷的气息扑面,一时竟忘了反应,但想起之前所见的淫靡模样和石磊的眼泪,他一把推开了朱颜雪,却见朱颜雪的手一松复又将他抱紧,心中不免起了几丝轻视和厌恶,道:“之前虽知晓你是炉鼎,但到底未亲眼所见你如此淫贱。还有,石磊是灵元山的内门弟子,也是我的道侣,你该尊他一声道人,而非直呼其名。”说罢,便转过头,并不愿见朱颜雪楚楚可怜的模样。
“你对我,当真,再无半点情分了吗?”朱颜雪犹不死心,她不愿放手,这曾经对她如此温柔,而她又为心动过的男人。
“呵,你我之间何曾有过情分?”胡不言有些好笑地转过头,道:“我连上都没上过你”
“你如果想的话,妾身可以”朱颜雪嗫嚅着唇,月色下的容颜较之白日的姝丽多了几分清冷的艳色,胡不言皱了皱眉,对于朱颜雪的容貌和身体他并不排斥,却实在有些厌恶她的品性,加之对石磊心怀愧疚,再次将她推开了。
这次,他用的力气比之前大了许多,朱颜雪踉跄后退几步,道:“我不会告诉奕兰和正铭的。”
“那又如何?我虽贪财好色,但也并非小人。”胡不言拂袖道:“你若再纠缠不清,我便将你拖至太极殿,让两位仙君处置你这不安分的炉鼎。”
“我”朱颜雪还想说什么,但见胡不言神色不耐,知晓他已然厌恶自己,若此时硬要纠缠,确实不是明智之举,心中酸涩,低语道:“如果,那日石磊没有被吊起来,你是不是”
“是,如果石磊不是那么讨厌你,或许我不会对你死心。”胡不言面无表情地道:“他才是我的道侣,而你,这样的炉鼎朝阳峰里要多少有多少,即便你是纯阳之体,我也不屑采补。”
朱颜雪如鲠在喉,她知道他的身份远比不上石磊,但胡不言此时对她如此轻贱,脑中也不免有些晕眩,道:“那你先前在梅林和我双修,说你是风灵根还有那些话,都是一时兴起?”
“不然你以为呢?”胡不言轻笑一声,心中不免也有些不愉,朱颜雪他曾经真真喜欢过,但他却觉得若是承认喜欢过,朱颜雪难免继续纠缠,索性道:“我那时贪图你的身子,不过我现在也想明白了,你不过就是一个翡翠做的夜壶罢了,用起来再舒服再珍贵,但也不可能和我睡在一张床上,跟不可能因为一个名贵的夜壶让我的道侣流泪伤心。”
“妾身雪奴明白了。”朱颜雪的膝盖弯下,她慢慢跪倒在胡不言身前,想要拜别,胡不言却不再理她,径直抬脚离开。
“一拜,祭奠梅林之情。”朱颜雪叩下,看着胡不言的背影再拜,道:“二拜,愿郎君心想事成,与道侣修成大道,携手万载。”
胡不言的步子微微一顿,但并未回头,朱颜雪继续一拜,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几滴泪水同时从她眼中落下,“三拜,敬谢郎君今日之言,过往皆烟消云散,再无纠葛。”
“希望你,说到做到。你若再伤害小磊,我不会绕过你。”胡不言的身影消失在朱颜雪视线范围内,朱颜雪抹去眼上的泪水,结束了,她和胡不言之间那场自以为是的恋爱结束了。
娘亲曾经说过,每个少年或是少女都会有他自己的初恋,那是段刻骨铭心的爱恋,两个或许曾经在一起但分开,或许仅仅只是单相思,但都是一个人难以忘怀的记忆。因为那是人一生中最青涩却又真挚的情感。朱颜雪的身体不痛,但心却很难受,正铭和奕兰采补她的身体,身体就好似被凌厉的刀刃分割,精血皆被汲取干净的那种疼痛,但心却不怎么疼,她感觉她的心中好像被人采补了。
朱颜雪拭去眼里再度涌出的泪水,又哭又笑地走出屋外,感觉肚子里有个温暖的肉掌在抚摸,她知晓是肚里的小老虎在安慰她,不由摸着自己的肚子道:“我没哭呢,我这不是伤心的泪水,我这是解脱后喜极而泣的泪水。以后我会活得很好,很好的。”
月色被阴云覆盖,灵元山外环伺的妖气也重了几分,这阴沉沉的天空似乎酝酿着一场风暴,不知何时会迸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