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明月已完全隐匿于黑雾浓云之中,太极殿内的烛光无风而跃动着。紫霄仙君将妖族向魔界开战的消息说了后,殿内的几位长老都陷入了沉默。
正铭和清琳是唯二两个被宣召入殿的弟子,正铭是因其修为在灵元山弟子中最高,甚至压过了几位长老,身份又是嫡长。而清琳修为在一众弟子中并不算吐出,理事之能也平平,但毕竟是紫霄独女,紫霄有意让她接触这些事物,一来锻炼她的能力,二来则希望她能将注意力放在公事要务上,将朱颜雪淡忘。
正铭正思索着灵元山该如何应对,便觉腰间一阵发烫,立刻便反应过来,是他给奕兰的传音符有了响动,但此时却是不便将传音符打开,只得作若无其事,道:“弟子觉得这防山大阵须得换成针对妖、魔两族的布下,至于妖界邀我们一同向魔界开战的事情,弟子觉得还是作壁上观。”
“可是魔界当年自萧隐平定了八荒六海之后,势力大涨,不断侵占掠夺各界资源领土。但奇怪的是,魔尊萧隐当时已快攻入天界,却反倒是同天界签署了城下之盟。当时各界纷纷猜测是因魔界有了内乱,但这些年各族安插在魔界的探子却未得任何消息风声,现在妖族攻打或许,是知道了什么。”石玉子捋了捋垂髫白发,明显倾向于同妖族合作。
紫阳闻言点了点头,道:“灵元山是仙门在人间最重要的分支,若是答应了妖界,等同撕毁了城下之盟,也代表着仙魔之战即将开启。若妖族只是一时意气,或是得到了错误消息,我等应了他必受牵连,所以各位便表态吧。”
太极殿内立刻便起了议论声,正铭见状趁机想将传音符拿到耳边听听,清琳却淡然开口,道:“正铭师兄,朝阳峰的纯阳炉鼎朱颜雪嫁于的那位九婴,其主自称隐公子,你可知他与萧隐有何关系?”
靖乔在灵元山用的便是萧隐的名号,但任谁也知道他非是真正的魔尊萧隐,但世上同名同姓的人何其多,他非萧隐却敢用此名冲撞萧隐,也不知魔界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正铭,你将那个假萧隐的画像画下来,明日我上天界一问便知。”紫霄的话一出口,便知灵元山暂时不会趟这浑水,但仍需做好各方准备,每人皆是有要务在身,又商榷了一番后才散去。正铭本该即刻随石玉子等人一同去更换防山大阵,也好在路上听听那传音符,谁料紫霄却是让他先留下作画。无奈之下,正铭也只好继续留在太极殿内,待将靖乔的画作好,一个时辰便过去了。
“下去布阵吧。”紫霄看着那画卷上熟悉的俊雅公子,挥了挥手。
“是,弟子告退。”正铭领命退下,出了太极殿,急不可耐地打开那传音符,便听里面传来几声闷哼和嘶吼打斗之声。这全非是奕兰要对他说什么,而是打斗中撕扯开了传音符!
“难道”正铭心下一惊,寻常的妖魔之物,奕兰自然可以应付,但若是冲着此次大战来的,那可就不妙了。正铭想到此,立刻折回了太极殿,紫阳仙君见他去而复返,道:“你怎地又回来了?”
“两位师尊。”正铭心中担忧奕兰遇险,立刻将奕兰去往渤海捉蟹的事情说了,紫阳闻言不由大怒,啐道:“我就知道那小妖精一肚子坏水。”
“你别急,此事未必就是他们抓了奕兰要胁迫我们。”紫霄稍一沉思,便道:“正铭,为师现在便用玄光镜同那隐公子交谈,你带上补天鼎去往渤海搜寻奕兰的下落。”说罢,他的袖袍一挥,便有一方巴掌大的九龙铜鼎浮现在正铭身前,相传这补天鼎为女娲当年练石所用,之后此鼎沾染了浊气,便被弃之下界,虽不能炼药炼器,但却是极品防身法器。
“是。”正铭闻言立刻接过那补天鼎,便要御剑去找奕兰,不想却听见紫阳向身边的道童吩咐将朱颜雪抓来太极殿。
正铭的动作不由一顿,紫阳留意到不由冷笑,道:“怎么?她比奕兰重要?”
“自然不是,只是她有孕在身。那隐公子身份不明,还是谨慎些好。”正铭将朱颜雪有孕的事情点出,紫阳虽然脾气刚暴,但并不傻,加之还有紫霄在旁,正铭也不再停留立刻御剑前往渤海。
紫霄见正铭离去,也不待朱颜雪来询问奕兰遇险之事,是否与隐公子有关,而是直接打开了玄光镜,传音至靖乔洞府。靖乔那边倒是应得快,见到紫霄他也不甚惊讶,玄光镜除了他的身影外,还可以看见他周身有不少书册符文,应该也是知晓了战事,却不知在筹划什么了。
“看来紫霄仙君已然知晓妖族进犯魔界的事情了。”靖乔微微一笑,道:“不知灵元山如何打算?”
“妖魔开战,与我灵元山有何干系?”紫霄摇头道:“只是,我的徒儿奕兰在渤海一带疑似为妖魔所伤,但是不知是哪方所谓。”
“哦?竟然有这种事。”靖乔沉吟了一会儿,道:“我也派人去魔界询问一二,若有消息便告知两位君上。”
“你,到底是何人?”紫霄并未再在奕兰的事情上多做纠缠,靖乔既然已经表态不知,那么无论是否奕兰的事情和他有关,面上儿自然是问不出来了。
“在下魔君靖乔。”靖乔微微勾起了唇,也不再隐瞒自己的身份,眸中泛起淡淡幽芒,道:“也是魔尊萧隐的前道侣。”他的话语微微一顿,道:“顺便再告诉你们个消息好了,魔界当年过忘川,破瑶池,直逼九霄之上,收手乃是因为魔尊跳了忘川河。”
“!!”紫霄和紫阳二人俱是大惊,紫阳忙上前,道:“你说什么?魔尊跳忘川河,轮回到了下界?”
“是啊。”靖乔脸上起了淡淡的讥讽,道:“可那又如何?魔界少他一个魔尊,还有别的魔尊、魔君,一样容不得妖族来犯。”
紫阳心念数转,紫霄亦道:“既如此,那雪奴”
“灵元山不参战,雪奴便暂时留在此地,待战事停歇,吾自当将那贱奴接回。”靖乔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却在紫阳说出奕兰是为朱颜雪去渤海寻螃蟹遇险时变了脸色,道:“那贱奴心思狡诈,她是否有勾结妖族未可知,但她腹中有九婴骨肉,只要不伤及九婴血脉,随两位仙君处置。”
靖乔是魔尊的前道侣,若说魔尊萧隐等同魔界的帝皇,那么靖乔从前就是魔界的皇后,和离之后便等同人间的废后。但仙魔两道自然与人界不同,人界皇后被废要么幽居冷宫,要么青灯古佛甚至赐死,但仙魔两界完全不同,靖乔即使不是魔尊的道侣,其本身也是魔界的魔君,一样会为魔族而战。而且魔君的身份和他们二人在仙界的地位相若,虽无法确定他先前交好灵元山本身的原因是什么,但紫阳和紫霄总得卖他面子,自是点头应下。
双方交谈了一会儿后,这才撤了玄光镜,朱颜雪也被道童带到,仅着一件娟纱睡衣,紧勾着玲珑丰腴的身体,柔软的长发略显凌乱地披散在背上,双目还有些睡眼惺忪,秀美的脸上带着些许不安和惶恐,看得出她是被道童从床上拽起的。
紫阳眉眼含笑,看了那道童一眼,那道童拉拽朱颜雪起来的时候粗暴,此时却万分乖顺,将人带到两位仙君面前,便垂首退了下去。
紫霄看在眼里并未有何波动,只道:“日后可要带云端上天宫做个仙童?”
“仙童么?”紫阳艳唇微勾,看在朱颜雪扶着微隆的小腹跪在他二人身前,有心要晾她一晾,便与紫霄交谈起想让云端做男妾的事情,朱颜雪在旁听着并不敢出言,但又不解他二人大半夜把自己叫来就是为了听他们商榷那道童名分的事情吗?
朱颜雪心中不明白,跪在地上久了亦觉得膝盖发疼,紫阳察觉到便让她跪着上前奉茶捶腿,仍是不许她起来。
“云端有她这般伶俐么?”紫霄轻笑一声,紫阳扬眉道:“云端是我的道童,收房后就该被宠着,伶俐自然是她这等低贱炉鼎的事情。”说着,便用脚朱颜雪高耸的胸脯上踢了踢,朱颜雪脸色微烫,靴上的黑蛟隔着浅薄的衣料摩擦在她乳头上,带着十足的异样感,加上紫阳羞辱的话,她竟感觉身下有些湿润了。
======================================================================
此时,渤海之滨,漆黑天色下,不见丝毫光亮。正铭在海滨放出灵识搜索许久后不见奕兰踪影,反倒是他的剑灵却邪感应到了海中承影剑所在,这承影剑自奕兰取得后便未曾离身,如今只得承影不见人影,正铭心中不免惶恐,他本想唤出渤海边的海妖或是小鱼仙询问到底发生了何事,却见天边的阴云散去,惨白的月光缓缓地从云间倾斜,海波粼粼的海面上漂浮起了一具尸身,穿戴的服饰与奕兰一般无二。
正铭脸上大变,也不顾海水冰冷,直接纵身入海,将那浮捞起,按理说被海水泡涨后尸体本该发胀,但正铭怀里的尸体却是皮包骨头,全身水分皆被吸干,两只眼珠都已干瘪发黄,只眉目轮廓隐约看得出是奕兰
正铭只觉得眼前发黑,勉强将奕兰的尸体抱上岸,便觉心中气血翻涌,他简直不敢相信,奕兰就这么离他而去,而起因却是他托他去渤海捕捞帝王蟹给朱颜雪。正铭凝望着怀里的浮尸许久,终是忍不住掩面大哭起来。
===================================================================
魔界·帝宫
萧箬音赤着脚坐在属于她公主的水晶椅上,看着躺在她脚下生死不知的奕兰,看了眼身前惴惴不安地蜘蛛精,道:“进献有仙身的美男子给哥哥,本是不错的投名状,可哥哥已闭关许久,魔界之事,多由哥哥现在的道侣,魔君龙琰处置。你送他来,怕是”
“小的知道,所以这不找公主你了吗?这可是难得的精纯木灵根啊,若是平常小的早就采补干净了,可这实在太宝贵了,所以想献给魔尊。”那蜘蛛精此时半人半妖形态,萧箬音看了未免觉得有些辣眼睛,道:“罢了,此人且先留在我这儿。待哥哥出关,我让哥哥看喜不喜欢,便是不喜欢也没关系,反正哥哥疼我。”
“那是,早闻公主殿下为魔尊最宠之人。”那蜘蛛精纤细的蛛腿伏跪在地上,几只小眼睛里露出晶黑的光芒。
“妖魔如今开战,你还是不要以妖精的形态出现在魔界为好。”萧箬音说着,挥手在那蜘蛛精头上一点,登时那蜘蛛精几只蛛腿全收,多余的眼睛闭合,化作了一个娇俏美艳的女子,与朱颜雪竟有几分相似。
萧箬音微微一怔,她也没曾想将蜘蛛精变为朱颜雪的模样,便拿出化形丹给他,道:“你下去后照你自己喜欢的样子化形吧。”
“嘿嘿,小的看这个形态便极好。”蜘蛛精摸了摸自己的脸,手中的眼睛睁开看着自己的容貌有些沉醉痴迷,“真好看,我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蜘蛛精忽地看了眼萧箬音暗沉下去的脸色,忙改口道:“此女好看,但未免轻浮,远远不及公主气度清雅天成。”
“哼,我倒不介意这张脸好不好看。”萧箬音上前摸了摸蜘蛛精的脸,道:“你可想清楚了,若是顶着这脸,可操干不了这张脸的主人了。”
“嗯”蜘蛛精略一思忖,再度幻化,成了一个衣冠楚楚的俊秀道士,萧箬音含笑点头,道:“如此,你便先跟在本宫身旁,为本宫效力。”
“谨遵殿下吩咐。”蜘蛛精看了看自己的手脚,想着先前那美女的样子,伸出舌头舔了舔,道:“蜘蛛里的雌性大多凶残,还多喜欢捕杀雄蛛,若非那女子确实有些可口,我还真想也做只雌蛛。”
“你不是上古的魔蛛吗?”萧箬音轻笑一声,道:“现在那些雌蜘蛛再厉害,你也能轻易一口吞了。不过,你若心里咽不下从前在雌蛛那受的气,倒是可以尽数发泄在那个女人身上,毕竟,她卑贱极了。”
“是。”蜘蛛精摸了摸自己幻化出的拂尘,道:“可须贫道前去下界探寻一二?”
“听我命令行事。”萧箬音拿起桌上的荔枝,剥了放入口中,轻笑道:“听闻你的洞府四季如春,不如你的法号就叫长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