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了数次几乎让人类社会崩塌的大灾变之后,人类生命找到了全新的出路,即在原有的男女之别基础上再分化出、、的性别,形成稳定且有效的繁衍体系;在极端情况导致的争端及混乱过后,人类社会逐渐建立起分区制管理体系,从核心首脑所在的机密零区到接纳世间所有堕落和苦难的十二区,人们在十三区域内各司其职,寻找自己在新世界中新的位置。
第九区是工人们的聚居地,街道建设虽简陋,小商品市场倒是甚为流通。这一点并不奇怪,九区不像被黑作“犯罪温床”的十一、十二区那样混乱,又与八区和十区这两个消费能力相近的区域相通,实惠的日常消费品在此处很受三个区域的人们欢迎。小商品虽便宜,但三个区的人口最多,说起来这确是一块极大的市场,因此也吸引了六、七两区甚至是第五区的老板们的投资或开发。
红福商业街是九区有名的几条商业街之一,听名字便知道年代不短了,各大店面也是一点不藏年龄的破旧。按理说这种老街早该被外来投资人买下重新开发的,但地契持有者沈三儿坐地起价气走了几拨人,不过他确实有嚣张的本钱,谁让这红福商业街如今成了九区地势最好的的一处商区呢?不过从今天起,他注定握不住这块地了
加长的黑色轿车低调地停在了街边一角,车窗匀速降下,露出两张看起来与周边破落商户极其不协调的男人面孔。
“就是这家?”
“利用基因图谱算出来的是这家。”
“太小了,还没分化呢,这让我怎么确定?”
“养养就大了。我有特殊的办法让她提前几年暴露第二性别,用不用?”
车对面是一家女装店,风姿绰约的老板娘正站在穿衣镜前与一对夫妻侃侃而谈,她的一双儿女坐在老板桌边写作业,小男孩悄悄伸手去抽屉里偷吃着什么,他的姐姐埋头在作业本上看不见模样。
冯酒听一眼就看出骆遇在想什么,直接将手里的平板递过去,“基本资料早就查过了,小孩长得一般,看她爸妈的长相生的孩子应该差不到哪儿去,不过她既不像爸也不像妈。”
骆遇划着屏幕看了两眼,一张是女孩在学籍上的照片,另一张是在摄影馆拍的打扮后的生日照,前者呆板拘束仪态差毫无观赏价值自不必说,装扮后并按照指导摆出倒能让人礼貌地称赞一句漂亮的小姑娘。总之如果按照各项资源都丰富到挑花眼的第一区的标准,这女孩走在大路中央都惹不起别人第二眼,不过也算不得难看,五官无明显缺陷,皮肤甚至白得晃眼,倒有个加分项。
薛桃热情地将挎着大包小包的年轻夫妻送出了店门,她一向有张擅长买卖的巧嘴。
六岁的小男孩不停向抽屉伸出“魔爪”,旁边的姐姐看得皱眉:“不要老是偷吃,你还能不能专心学习了?”
“怎么就不能专心了?看不惯你也吃啊。”
女孩抿嘴,妈妈特地把巧克力豆收在了抽屉里,跟他们说了写完作业才能吃的,谁写得最好可以多分一包。
“你别再拿了!”她按住了弟弟的手,都让你吃完了我还能分到什么呀?
“你干嘛!”小男孩也恼了,但现在的他力气上不如大三岁的姐姐,挣脱不开便放开了嗓子嚷。
女孩被他突然的尖叫吓得一愣,果不其然下一刻就被一只手狠狠推了下脑袋,整个小人差点从高椅上栽下去。
“你又在我看不见的时候欺负弟弟是吧?哦,好了,乖乖不哭了啊,姐姐坏,咱们不理她了”薛桃将儿子搂进怀里哄着,她的心肝宝贝啊怎么就这么软,多容易受委屈啊这傻小子!“来,看这是什么?我们吃巧克力哦,不给姐姐吃,坏姐姐!”
他是怎么做到挤一挤眼睛就一副委屈的样子的?女孩盯着弟弟,小孩子不懂收敛,眼中的难以置信和愤怒很明显,小男孩偷瞄她的时候心虚地向妈妈怀里又是一缩,惹得母亲马上追着他的视线将女儿的眼神抓了个正着。
“你瞪什么?再吓唬你弟弟我把你眼珠子扣出来!”比之前更重的几下打在背上,这回女孩直接从高椅上被推下来了,“死人样,滚!”
女孩畏缩着站在一旁,听着母子之间的温馨时刻,沉默得仿佛不存在。
男孩有些不好意思了,小心地把一包巧克力豆递过去:“给姐姐吃”
女孩一动不动。
“你弟给你的还不拿?”听到母亲的吼声,女孩飞快地伸出手接下了。
“看你弟弟多好,你就是看他心善就欺负他是吧?你有一点做姐姐的样子吗?看见你就来气!魏惜南我告诉你,一家人那得和和乐乐一条心,你做姐姐的有什么都该让着弟弟,我不求你什么长姐如母,但是你不能这么坏!听见没有?”
“”
“我跟你说话呢,你听到没有?”
“嗯。”
“死气沉沉的样”
“哎这边也上裙子了!”门外传来一群女孩的谈话声。
薛桃立即露出了笑脸,一把将儿子朝女儿塞过去:“再让你弟弟哭看我怎么治你!来,几位小美女想看点什么?我们店里昨天刚到的夏季新款,有几款裙子过几天就可以穿了”
冯酒听挑了挑眉,“看来她家里对她不太重视,那你想把人弄来就容易了。”
骆遇将平板还给他,惜南,惜男?惜恩,老天的恩赐?无聊的寓意。
“你说的办法是什么?”验明正身再说后话,她的第二性别比她的出身姓名长相都重要得多。
车窗上升关闭,性能极佳的轿车几无声息地发动离开。忙着招呼客人的薛桃在某个不经意的一瞥后才发现刚刚停在对面的车已经不在了,真可惜,她还以为对方要下来逛街,准备大赚一笔呢,毕竟那车虽不像电视里的那么豪华,但加长版应该也值些钱的样子。
薛桃最近很高兴,为什么不呢?人逢喜事精神爽,当初瞧不上的兽医丈夫凭借外科手术的一技之长通过了前不久的考核,带领全家脱离面朝黄土辛苦劳作的第十区进阶第九区。如今她在红福商业街租下门面卖着漂亮的衣服,孩子们的学籍也转到了这边的正规小学,看了看自己和孩子们身前佩戴的九区铭牌,薛桃面上更加和煦动人。她的两个孩子成绩好,将来考上好大学出人头地基本是稳了,想一想闺女要是再嫁个有钱有身份的人,她又乖又棒的儿子若是娶上谁家的千金哎呦,以后恐怕连第六区、第五区都留不住他们!
想到这一茬,再看平日里闷不吭声没气质的女儿现在也觉得是乖巧可人了。
“我大女儿贴奖状呢?贴歪喽,来,妈妈帮你贴,贴高高!”
贴得再高也还是在弟弟的奖状下面,魏惜南心中有瞬间的失落,但一闪而逝,妈妈今晚似乎心情很好对她笑得这么好看,她忍不住贴近了些:“妈,这次速算比赛高年级的同学也参加了”三至六年级一起考试的,她一个四年级的学生得了第一名哦,看她多厉害!
学校的比赛过后便是区域比赛,后面还有跨区的赛事,比赛结果算入学校考核当中,因此像魏惜南所在的二小这种公立小学对这项速算竞赛极为重视。二小特意为全校比赛的前五十名免费开设了强化训练班,一个月后进行考试,前二十名将被公费送入全区比赛。魏惜南作为第一名自然被选入强化班了,每天放学后便要多留一小时参加训练。父母很是支持,让魏惜恩也在学校多自习一小时,等姐姐一起回家,两个孩子一起走他们也放心些。
这天六点半,魏惜南照常去弟弟班级找人。她最近有些烦躁,强化班里的学长学姐们完全不像“手下败将”,大概是被她这四年级小孩赢了一次后都认真起来了,这些天她这唯一的四年级小孩在强化班里压力很大。一年级三个班都房门紧锁,魏惜南绕着几乎空了的教学楼找了几圈也不见人,心里便有些慌,她弟弟平时留在班里也未必都是在专心学习,跟着同学打闹疯跑也是有的,但不会不跟她说一声就走。
学校离红福商业街不远,魏惜南一路往家跑一路找,遇到巷子或零食店都往里钻,但不仅没找到人,在一个巷子里还被几个女生围堵了一阵子,头发被抓乱了手臂也被抓破了。一半路程过后,魏惜南看到了正在跟几个男孩在沙堆上扔书包的弟弟,她攒着满肚子怒火和委屈,上前拉住弟弟就走。
魏惜恩看到她的一瞬也胆怯了,但他还想再玩会呢,他不想这么早回家,“哎呀你干嘛呀?你松开我!”
魏惜南气得想笑,你想在外面玩你自己去跟妈说呀,不敢跟她说自己偷跑出来玩,担责任的是她这个姐!她刚刚腿都吓软了,根本不敢想他要是丢了爸妈会怎么对她
“你松不松?”
“不松!走!”一边担心他一边却又不敢给爸妈打电话,怕劈头盖脸的责骂又怕他真遇到危险反倒是自己耽误了时间,他有没有想过自己凭什么就要承受这样的担惊受怕啊!
小男孩瞥见周围的同学在看着,一低头咬上姐姐的胳膊,都说了让你松开了。
魏惜南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推在他脑门上,小男孩在力气上根本不是她的对手,被这一下推倒在地,感觉在同学面前丢了面子,立即撒泼一般地抓了沙子向她扔,去拉他就被四肢并用地蹬开。魏惜南气急,在又一次被他蹬了一脚之后,抬腿照着他屁股来了一下:你以为我打不过你?
“要死了,都想死了是吧?!”怒吼声快速逼近,魏惜南心中一个激灵,扭头一看果然是妈妈找过来了。
“妈,是他”乱跑出来玩不跟我说。她根本来不及说完就被推得一个踉跄,薛桃还不解气,一脚把她踹倒,又把地上的惜恩薅起来:“放学了不回家在外面打架,都长本事了!看这一身脏得,回去自己洗衣服去!”
魏惜恩扑闪着眼睛,眼泪哗啦啦往下掉。
“还有脸哭!你现在打不过她还非要跟她打?”薛桃用力拍着他身上的沙土,转头瞪了魏惜南一眼:“你准备在这死人一样地呆多久,不回家了?”
魏惜南慢慢爬起来。
“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弟弟还小你让着他让着他,你倒好,当姐姐的把小弟摁在地上踢!还有你,我让你不要跟别人胡闹,那些小孩是谁,都是不好好学习的皮孩子吧”
魏惜南拍着身上的沙子慢慢跟在后头,她的后腰被踹得很疼,手上被抓破的伤口又挣开了,小臂上的牙印也在往外渗着血,不过妈妈好像没看见。
第二区是精英家族的代名词,在这一区扎下根来的,家族中往往有众多在某些领域作出重大贡献的高端人才,他们是精英中的精英,一个决定、一次灵感的迸发,或对或错,都有可能对十三区域的经济发展、文化繁荣及精神建设造成足以载入历史的影响。
曾经被第一区贬到第二区的骆家已在此经营三代,所有人都已经不再将它当成一个豪门,它是经济学家、企业家、科学家甚至任何家的温床——作为第二区最声名显赫的家族,这里走出什么家都不会让人惊讶了。即便同在第二区,其他家族对骆家也是敬畏有加,大家都清楚,虽说考核标准将他们都划入第二区,但以骆家的积淀,应该很快便会重归第一区的位置。
每一天有无数的决策从骆家发出,这个家族的一切忙碌而又精准,谁也不会注意,或者注意到了也不会质疑,骆家现任权力的核心骆遇所居住的骆家老宅,地下室于前不久刚刚翻新了一遍,并装配出了精细的实验室。
“骆老板,”冯酒听向门外一指,“外面挂的无菌服不够显眼嘛?”
骆遇瞄他一眼,退出去套上无菌服。这间是冯酒听的私人办公室兼临时住所,并不是化验室那样必须要求无菌的地方,这小子这样要求只是因为他想这样要求,或者只是单纯地讨厌自己想给自己添点堵。不过,对顶尖人才的怪脾气多一点包容不是什么难事。
“测算的结果出来了吗?”虽说昨天傍晚才拿到样本数据,但顶尖高手的效率自然该与众不同不是嘛。
“出来了呀。”冯酒听懒洋洋地伸手在电子屏上一点,原本的黑屏上便出现了一张饼状图。
骆遇看不懂那些占据不同百分比的指标,他一眼就注意到了屏幕中间的一行红字:第二性别数据与匹配率为99.999%。嗯,起码是个。然后还有对第二性别参数的分析,具体的术语他不懂,但他看到了其中一项:预测被完全标记的概率为0.130%。
“她是”
“她是。”冯酒听点了下头,看到对方激动的样子不以为意,用得着那么兴奋?他不是早就计算出来了,还以为他会算错怎么的?
“太好了。”骆遇终于露出这一个多月来的第一丝笑意,头发加血液样本,测算出来的结果应该不会有差错了。再看屏幕上的照片便觉得小孩眉清目秀、未来可期,那是当然的,万人之中也出不了一个两个的稀有,可承受多标记,天生尤物,基因就决定了她不会长得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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