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铭风亲戚的这辆车相当不错,比起骆遇的私车也丝毫不差,疾驰在路上仍不让车内的人感受一丝颠簸震动。所以,魏惜南可以像在自习室那样平稳地翻阅着试卷,并拿着红笔飞快地画圈打叉。
跟前排的司机胡天海地扯了一通的郭铭风终于意识到旁边的人很久都没说话了,扭头一看,整张脸顿时皱在一起:“姐~”
过了变声期的嗓音介于男人的磁性和少年的清亮之间,但都是好听的,此刻他又刻意撒娇放柔了语调,这一声叫出来当真让人自耳尖酥了半边身子。魏惜南忍不住勾起了嘴角,她不用抬头都能想象到这孩子该是怎么样委屈又气鼓鼓的苦瓜脸。
“怎么啦?”
“南姐啊,这都周六了,您就不能让我过个轻松的周末嘛?”
“哎?不是你说的让我跟你回家教你?”这家伙最近忙着准备艺考,文化课又耽误了,就邀请她周末上门辅导。
男孩子闻言自知理亏,面上更加委屈巴巴,“那、那也不差路上这点时间啊哎呀你别翻了,”他勤快地帮她将试卷收进了了书包里,小声道:“看你一直在那打叉叉我心里慌。”
魏惜南噗嗤笑出了声,“好吧。”她本来也不是非要抓住在车上这点时间,只是司机打量的目光让她无所适从才找点事做来着,“不过你这英语语法,呃,是错得蛮多的,都是做过的题型啊”这一点上他倒是跟很多普通男孩一样。“好的好的,等到你家了再说。”
但除了学习的事他们也没什么好聊的,魏惜南察觉到他没话找话的尴尬,自觉掏出手机开始看动漫,放他继续去跟司机大哥侃大山。
她跟郭铭风交往快一个月了,最初那人只说是让她给一个朋友家高三的儿子辅导功课,两个月后又告诉她要更进一步,她那时候才明白是怎么个意思,所以她向少年告白。铭风同学当时直接懵住,表情茫然得像个孩子,他十七岁,也确是个孩子。在他懵逼的一分钟里魏惜南心跳如擂鼓,那是她第一次正常的告白且对象是个正常的男孩子,说不害羞不怕丢脸是不可能的,当然最害怕的是对方拒绝了她不知道怎么向那人交待。好在少年涨红着脸点头了,磕磕巴巴地问她怎么会喜欢他。她当时是真的笑了,谁会不喜欢高高帅帅的阳光校草呢?倒是他会接受大自己四岁的姐弟恋让她有些意外。男孩笑眯了眼睛说南姐姐温柔人好家世高,跟她在一起的男生才太好运呢。好嘛,倒是达成礼貌互吹的默契了。
说实话,在一起的时候不是不尴尬的,明显能感觉得到两人之间不是恋人的氛围,郭铭风更是只将她当作姐姐、或是老师之类的,当初会答应估计是因为他那边的爸爸交待过什么了吧。魏惜南并不计较这个,觉得两人保持这样的默契合作关系蛮好的,本来也就没多少共处的时间,交往的这个月郭铭风忙着准备艺考四处出去上课培训,回到学校两人也是一起奋斗他的作文英语政治之类的,最近的距离就是一张课桌的宽度,挺好。
想到这里又不禁自嘲一笑,魏惜南有些纳闷地打开手机摄像头,偷偷打量着自己的脸:挺白皙细嫩的啊,虽然比他老将近四年,但看着也不像班主任、教导主任那类的吧,就没一点性吸引力了?
旁边的郭铭风哈哈地笑:“真是搞不懂,看着动漫也能变成自拍,你们女生是不是特别喜欢拍自己的美颜啊?”
“不是!也没、没”魏惜南臊得赶紧收起手机,臭美还被弟弟抓个正着啊啊啊啊!
车子又行驶了一会,她发现不对劲了,悄悄凑近旁边的少年:“哎,这司机怎么还在二区兜圈子啊?”不是接她去他亲戚家嘛?
“我这亲戚就住二区。”
“哦”早听传闻说郭铭风身份不一般,她家里那倒霉家长这次的安排更向她证实了这点,毕竟没价值的人他不会费力气去拉拢。“是谁啊,也许我认识呢?”
但郭铭风只含糊地说是某个远房叔叔。魏惜南偷偷瞟了眼司机:确实不认识,没在二区见过,应该不是二区某家族的司机吧?
车子在一处风景秀丽的“肖家庄园”外停了下来,魏惜南被领进旁边的一处小院。奇怪,这么个大园子外偏偏贴了个不起眼的小楼,不符合第二区的规划啊,这样算是两个并行的人家还是附属的一间小院?
“不用拘谨,家里没大人。”郭铭风挎着她的书包乐呵呵地将她向屋里推。
一个菲佣从里面迎出来:“铭风回来啦!快看谁来看你了”和蔼的笑容在看到魏惜南之后瞬间敛起,再转向少年时便带了些不赞同:这小祖宗可真是的,把女同学往家里带什么,更别提今天先生还来了。
“刘姨,这就是我说请回来教我的小老师。”郭铭风有些按捺不住地加快了脚步,明知故问:“谁来了谁来了?”他当然知道谁会过来,他今天就是要让她看看哦,差点忘了——他笑容灿烂地回身拉起魏惜南的手,“南姐,进来啊!”
进到客厅的一瞬间两人都愣了下:这么多人?郭铭风一向反应快,一一打着招呼:“展叔我回来了,文阿姨您也过来了啊,远冰哥,你们好,怎么大家都在啊?”
魏惜南仍处在震惊之中:那是大明星文绣嘛?她旁边的是她大女儿慕容语漪吧?这对母女真人比屏幕上还要甜美精致哇!骆长河怎么也在这儿,他说的今天约了朋友玩约的就是肖远冰啊,那旁边的肖家庄园就是肖远冰的肖了,原来肖学长家这么美好吧扯远了,魏惜南默默缩回被牵的手,慢慢蹭到骆长河身边:眼瞪这么大干什么,不就是跟小弟弟拉拉小手嘛,她都21了,而且她有记得服用抑制剂和喷淡化香水。
“铭风又长高了,过一米八了吧?”文绣像普通的长辈一样跟郭铭风话着家常。
“185了。”
“哦,那这就差不多了,再高可不好跟女演员搭戏。”
“那是她们长得太矮了。”慕容语漪娇俏地蹦起来站到少年身边,一个亭亭玉立一个玉树临风,端的是金童玉女的好搭配。“哎呀你是太高了,我本来不矮的!”她嗔怪地打了郭铭风一下,又把肖远冰从沙发里拉起来,“嗯,这样就还好,我就说我167哪里矮嘛。”
肖远冰一如既往的温和,宠溺地拍拍小姑娘的头:“好好好,你蛮高的了,小矮子。”
“远冰哥哥!肖二叔你看他!”
肖展无奈摊手:“年轻人的战场我可掺和不了喽。”
慕容语漪气鼓鼓地瞪着肖远冰:“那我自己打你。”
17岁的花季少女干什么都是娇俏可爱的,揪着肖远冰捶打不会被当作失礼,反而逗得满屋的人一阵善意的哄笑。
魏惜南坐在骆长河旁边悄悄打量起郭铭风:生气吗?要不是在刚进门的那刻感受到他信息素的微弱增强,她还真看不出来他此刻有什么情绪波动,果然不愧是被观众赞誉演技天成的天赋型选手。唉,想想也是惨,虽说两人都是器宇轩昂天之骄子,可谁让慕容家是第三区最显赫的门楣呢,这样的人家到二区肖家挑女婿也算般配,可一个是长房长子,一个是二房的私生——咳,就按郭铭风自己说的吧,远房侄子,所以这还有什么胜算?
话说,魏惜南偷偷瞄着对面的肖展,这肖二叔看着大概三十多岁,那他是十几岁有了郭铭风的吧,啧啧。
“小美女,你一直盯着我看什么呢?”肖展向后一靠,目光饶有兴趣地粘到她身上,原本没扣紧的衬衫领口随着他的动作露出一截胸肌来。
魏惜南立即低下头,从这一刻起她讨厌这个人,为什么对待慕容语漪是长辈样子、对她却是这么个不正经的德性?
骆长河屁股向前一移,大半个身子将她挡在后头,扭头冲她不悦道:“平时让你多出门走动你不听,你看看肖二叔连你名字都不知道。”
“您、您好,我叫骆惜南。”
“哦,原来是大侄女啊~”看她坐到骆长河身边的时候,肖展就猜到她是骆家十年前领、哦不,找回来的女儿,不过这也就是说给中下层区域的无知群众还有他们这些小孩子听听罢了,里头的弯弯绕他有什么不明白的?但骆少爷想护着这层面子他自然给这个面子,是这丫头一直偷瞧他瞧得人心痒他才开口的,不吓唬她一下她真以为喷了淡化信息素的香水就可以在面前掉以轻心呢。
“你就是骆大哥吧?”郭铭风坐到魏惜南旁边,轻轻揽住她一边肩膀,“刚才一直没敢认,怠慢大哥了,我是南、南的男朋友,以后请你多指教了。”
此话一出,满屋子人都看过来,神态、心思各不相同。
骆长河瞪着这俩人,最后集中到魏惜南身上:他说的是真的?你疯了吧你!
魏惜南克制着拿开肩上的手的冲动:南南?呃大哥你别瞪了,你爹安排我老牛吃嫩草我有什么办法?你以为我知道今天来这里会这么热闹吗?
肖展皱眉打量着郭铭风:小少爷真的在跟骆家女儿交往?他选这么个女友他爹同意了吗?
文绣终于开始认真看了看魏惜南:长得还行,但跟她女儿自然没法比,而且骆家的女儿好像比铭风大几岁吧?不过家世上确实可以给他助力,铭风不算委屈。唉,其实铭风这孩子真不错,如果他是肖家正牌少爷那他跟语漪绝对是天生一对,可惜了。
肖远冰有些讶异:原来那位先生的儿子喜欢姐弟恋啊?不过惜南确实是很棒的女生就是了。
慕容语漪松开抓着他衣袖的手,忽闪着水润的眼睛走到郭铭风面前,有些惊讶,又有些委屈和抱怨,“铭风你、你们谈恋爱了?怎么现在才告诉我啊,还说是一辈子的好朋友呢”
“我说过呀,辅导我的小姐姐我很喜欢,人聪明长得也好看。”郭铭风抬头笑了笑,嘴角一侧的小虎牙无辜又刺眼,“是你忘了吧?”
他揽着别的女孩,完全没有要拉开距离的意思。慕容语漪突然有些不知所措,她、她以为他故意那么说的,只是为了引她注意。“哦,我、你你好像是说过”少女下意识想逃离这种尴尬的境地,“对了,妈,我们今天不是来探望郑阿姨的嘛,已经在这待一个中午了,让她一个人在那边不好吧?我们还是要多陪陪病人啊。”
文绣优雅起身,“亏你还想得起来,我以为你今天陪我过来只为了自己玩呢。”傻女儿,失落了?失落过才能下定决心啊。“阿展,不打扰你了,我们再去庄园看看小莉。”视线扫过通往二楼的楼梯,他是一定要躲到她走掉才会下来是吗?也罢,她走。
郭铭风看着渐渐走远的娉婷身影,几乎忍不住要起身追上去!她说在这待了一中午了,是在等他吧?至少等了两个小时了吧?她过来找他他人却不在,她等了他这么久他却一回来就刺激她把她气走了
“远冰啊,你也回去陪陪你妈,”肖展开始撵大侄子,“再说了,骆少爷来咱们肖家一趟,你带他来这外院有什么意思?带人去咱们庄园里转转,正好骆小姐也在,你不能怠慢了两位贵客啊。”都赶紧走,人家父子相聚的时间本就不多,你们还添乱。
魏惜南连忙起身,巴不得赶紧走,“铭风我们下次再辅导”
“我陪你。”郭铭风暖阳一般地笑着,让人根本不知道如何拒绝,魏惜南笑笑点头:少男少女之间的小情愫小别扭,理解的。
肖展看他那样就头疼,“铭风你等下,展叔跟你说点事”瞧这点出息,慕容家这种同时吊几条大鱼的低劣把戏也能让你慌成这样,年轻!
“铭风回来了。”二楼响起的男声打断了肖展的话,后者立即收声闪到了一边。
这声音有点耳熟。魏惜南回头看了眼,整个人顿时一僵:纪纪纪她狠狠眨了眨眼,没看错,那正缓缓走下楼梯的颀长身姿,堪称美人如玉却生了一双寒潭般的眼睛,不是纪云景又能是谁?
正往外走的肖远冰和骆长河也下意识扭头向楼上看,然后同时倒抽了一口冷气:纪先生!怎么会在这儿!什么时候来的!
肖展横两人一眼:吓死了吧?早就让你们走偏要赖着,想看传说中纪总的儿子是谁对吧,现在看到了,还看一送一了呢,激动不?
是挺激动的。等纪云景缓缓下了楼梯,肖远冰上前便深深鞠了一躬:“纪先生!”骆长河虽然心中有所不忿,头垂得没有哥们的低,但弯腰的动作也还是恭敬的,“纪先生也在。”这不仅是出于对金融体系内“行走的丰碑”的佩服,也出于对顶级某种程度的臣服。
魏惜南缩在巨大的盆景旁拼命想藏住身体的颤抖。纪先生除了那张令人过目不忘却心惊胆寒的美人脸,还有一大标识就是这冰冷的梅香味信息素。她有些绝望地闭了闭眼,怀疑自己哪天就算是瞎了身体也能把他认出来,哪怕她现在是服用过抑制剂的,哪怕这个强大的信息素只释放出了一丁点,她曾经被彻底浸染的身体仍会敏感地捕捉到并为之战栗。
郭铭风烦闷地挠了把头发,这下走不了了,到底还是乖乖走上前去:“您,什么时候来的?他们没告诉我”视线扫到一旁的刘姨,突然明白过来她之前说的来看自己的人并不是指语漪。
“我不让他们说的,”纪云景揽着他的脖子带着他坐下,“刚才人多。”
人多?现在也只是少了两个而已啊,还是多。肖远冰立即反应过来,赶紧拉着骆长河要闪:“叨扰纪先生了,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神他娘的叨扰,这里是肖家,不过这孩子总算有点眼色了。肖展也转身向外走。
魏惜南有一瞬间感受到了全身血液被抽空般的冰凉。她不明白,这位纪先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如果是为了公事或者访友又为什么怕人多?他跟郭铭风之间熟稔的气氛是什么,肖远冰对他毕恭毕敬而铭风却跟他坐在一张沙发上?他们是不,不可能!虽说满天飞的流言给纪先生安的私生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虽说学校里也有郭铭风是某大人物的私生子的传言,但,哪有这么巧?明明长得不一样啊,除了都挺高以外,可身高拔群的人那么多!所以不会的,他们绝不会有什么关系,纪先生只是瞧着少年优秀,多了份欣赏罢了。
她不该想得那么复杂对不对?魏惜南紧紧握住骆长河伸过来的手,就像抓住救命稻草那样的用力,他不可能对她这么狠心的对吧?是吧?她的手冰凉得吓人,骆长河不忍再与她对视。
魏惜南整个人几乎是在他的支撑下才迈得动步子,但没等走出房门,只听纪先生又说话了:“嗯?你带女孩子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