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车门一开,就有冷风灌进来,冻得摸车门的人手一哆嗦,差点又把车门给拉回关上。
磨蹭了好一会儿,一双高跟靴才从车内探出,踩在停车场的水泥地上。
下车的人提了一大袋东西,带的东西太多,最大号的塑料袋都有点兜不住,在提手的地方,露出了干果包装袋。
走了几步,身边擦过匆匆进出大门的人,在那些一闪而过的脸庞上,曲临看到的都是疲惫、愁苦,都是看不出希望的神情。
其实连她自己也不例外,每次来到这里,她的心头就像压了一块石头,每靠近这里一步,那石头就越沉一分,沉到要把她压垮。
进到里面,大厅里有着零零散散几人,曲临没多注意,和值班的护士登记过后,直接就进入了电梯。
袋子最底下垫着的是实沉的水果,满满的一整袋吃食,直接把她的手心给勒出了红痕。但曲临像失去了痛觉,只是盯着电子屏上的数字慢慢往上升。
“叮!”
电梯停在了八楼。
曲临把右手上的袋子换到左手上,出门后左拐,在过了几道铁门后,站在一间普通病房门口,伸手旋开了门把,放慢了脚步进去。
靠近门的一张病床上,一个阿姨靠在床头,看到曲临进去,笑眯眯地朝她点头。
曲临自然也笑着点头回应,之后她顺手把门关上,拎着东西往里面走去。
里头忙活的人听到了身后有动静,转头回看,沧桑的脸上有了一点笑意。
“是小临来了啊。”
曲临点头,把手上的东西搁在病床边的桌子上,手边正好是一个空了一半的保温桶,她随手一探,吃的都还没凉透。
她把桌角的果盘拿到眼前,将前一天没吃完的东西往边上拢了拢,开了新的一包干果放进去。
刚刚和曲临打招呼的人这时走过来,在她身边收拾那些残羹冷炙,边收边说:“你这段日子天天过来,怎么还总带那么多东西过来,她一个人怎么吃得完?”
“这不是还有阿姨你帮忙吃嘛”曲临腼腆地朝身边人笑了下,忽然发现阿姨眼角有道几厘米长的浅浅红痕,顿时脸上纯粹的笑容消失得一干二净。
“怎么回事?”曲临伸出手想去碰,却被阿姨躲开。
“今天拿东西的时候被划到了,只是小伤口,不要紧的。”
曲临默默把手收了回来,目光黯了黯,“又是梓雨伤的是吗?”
见曲临都猜到了,阿姨也就没再掩饰,而是微微叹了口气:“今天早上检查的时候,有几个其他病人的男家属陪着医生过来,她一下子没控制住,挠了好几人。”
曲临转头朝病床上看,床头靠着一个身形纤薄的女孩子,眉眼柔和,清秀的面庞上端着浅浅微笑。
这个女孩子从曲临进病房到现在,一直注视着前方,好像在对着谁微笑着,但病床对面什么都没有,没人知道她在笑什么。
发觉曲临朝她投来注视的目光,她转过头来,依旧是微笑对人,曲临苦笑了下,在病床边坐下。
“梓雨,我来看你了。”她牵过梓雨的手,放在手里摩挲着,一会儿就把梓雨的手给捂暖了。
梓雨的眼神突然间有了生气,拉住曲临的手,嘴角翘起了弧度,张口活跃起来:“曲临,今天话剧社的同学来看我了,他们还给我看了今年话剧社新出的话剧,超级棒的!”
曲临微讶,都毕业了这么多年,难道还有大学校友过来看梓雨?她扭头看向梓雨妈妈,却只见阿姨轻轻摇了摇头,她就知道了,梓雨又幻想出不少东西来。
等她转回头的时候,脸上又挂上了宠溺的笑容,她探出手捏捏梓雨的脸,就像从前那样,“你带出来的人,肯定和你一样棒啊!”
阿姨这时候把果盘递到曲临手里,她从里面拈出一颗开心果,放在梓雨面前晃,“我今天带了你最爱的开心果来,想不想吃?”
“想啊想啊!”
梓雨从曲临手上拿过开心果,掰开取出里面的果仁,但没有直接往嘴里扔,而是递给了曲临身后的阿姨,“妈,这个给你吃。”
梓雨妈妈瞬间泪目,颤着手接了过来,曲临的双眼也酸酸的,她赶忙低下头去剥开心果的外壳。
掰了几颗后,曲临听到梓雨兴冲冲地问:“曲临你有没有带花生啊,我记得肖学长最喜欢吃花生了!”
肖学长曲临的心沉进了湖底,难道梓雨就那么喜欢肖商卫?
她勉强扯了扯嘴角,把新掏出来的果仁都放到了梓雨手心里,“没有我记得你不喜欢花生,所以就没带来。”
“只要肖学长喜欢就够了啊!他喜欢喝酒配花生,也喜欢喝酒的时候和我说很多很多话,还有他喝醉后看我的眼神”后面的梓雨就没接着说下去了,只是捧着开心果乐呵呵地傻笑。
曲临听了她这一番话,嘴里跟含了黄连那样苦。虽然她也知道,梓雨现在这模样,有些话是不能尽信的,可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想要知道梓雨和肖商卫之间更多的内容。
“然后呢,他都和你说过什么?”
说过什么?
原本还在傻笑的梓雨渐渐地收了声音,曲临发觉不对劲,连忙抬头,只见梓雨面色冷淡,脸上尽是让曲临感到陌生的神情。
梓雨脑里晃过肖商卫冷酷的表情,还有一些刺人的话,她的瞳孔缩了缩,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口,突然抓住自己的头发,游走在失控的边缘。
就在曲临和梓雨妈妈想上去拉住她的时候,护士推着小车子过来,喊了声:“家属干什么呢,病人该吃药了!”
梓雨才开始扯头发的动作缓了下来,嘴里不停地喃喃:“吃药、吃药”
梓雨妈妈连忙上前轻拍她的手背,柔声唤她:“对对,梓雨该吃药了,吃了药头就不痛了。”
护士把药拿了过来,梓雨瞧瞧白衣天使和妈妈,慢慢安静了下来。曲临退到后面,看着梓雨接过药片,乖巧地就着温水喝了下去,她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吃过药后,曲临又陪梓雨说了会儿话,避开肖商卫不谈,她们俩还是有很多话题可以说的,之后梓雨到了午休的时间,曲临便和阿姨从病房里退了出来,两人并肩在走廊里散步。
许是刚刚梓雨的差点失控,让梓雨妈妈揪心起来,走没几步,她就问曲临:“小临,这么久了,梓雨的事,你查得怎么样了?”
“嗯,有些眉目了。”曲临吸了口气,“我发现当年害梓雨的人,可能不是肖商卫,而是另有其人。”
话音刚落,曲临的手突然被猛地抓住,手背上苍枯的手指死死地抓着,她不用看都知道,自己的手肯定被按红了。
“这么说,你找到是谁了?”
“我只是有猜测,但目前还没找到证据。”曲临抚上阿姨抓着自己的手,“阿姨您再等等,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就能知道到底是不是那个人!”
“你知道后,一定要告诉我,就算不能告倒他,我也要让他不得好活!”梓雨妈妈抖着手,越说越激动,最后不禁捂住自己的脸,“我的女儿,一辈子都被他害惨了,他却逍遥法外,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啊!”
“阿姨!阿姨!”曲临抱住梓雨妈妈,任由她在自己肩头嚎啕大哭。
曲临轻轻拍着怀里人的后背,开口轻声细语:“我会帮梓雨的,公道也会帮梓雨的,那个人没法逃一辈子的。”
这话虽然是在安慰梓雨妈妈,但其实更像是她说给自己听的,她不愿意再冤枉或放过任何人。,
下午的时候,梓雨妈妈回了趟家,照顾梓雨的任务自然就落到曲临身上。
她陪着安安静静看书的梓雨坐了一下午,期间休息的时候,两人就聊聊天、喝喝茶或者吃吃零食。梓雨偶尔还会给她吐槽病友的一些奇怪举动,曲临就边听边笑,两人能闹成一团。
其实只要不谈及有关当年的事,梓雨大部分时间都很像正常人,不疯也不闹,只是记忆会稍微错乱一点。
六点整的时候,曲临放在包里的手机响了下。
掏出来一看,是肖商卫催自己回家的短信,恰好梓雨妈妈也吃过晚饭过来了,于是曲临和她打个招呼后,便离开了医院。
进门时,曲临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她扶着门脱下靴子,手上一轻,是他过来帮她拿掉提着的包包。?]?
“很累吧,饭菜都好了,洗个手后就可以过来吃了。”
曲临点点头,“好。”
商卫看她没精打采的模样,低头亲了下她的脸颊,嘴唇在接触她小脸的时候,传来冰凉的触感,于是他又用手心捂热了点,曲临站着不动,直愣愣地看着他。
他笑了下,忍不住又碰了下她的唇,“开心点,吃完我陪你出去走走。”
曲临听话地嗯了声,把手塞到他手心处,随着他走向了餐桌。
吃完饭后,商卫收完碗筷放进洗碗池后,拿过衣架上的大衣,真就一副要出门的准备。
看着曲临瘫在沙发上惊诧模样,他挑眉说:“不是说好要出门走走的吗,怎么还赖在沙发上?”
“我以为你只是随口说说。”曲临抱着手臂,舒服得伸了个懒腰,“外面那么冷,我现在不太想动。”
“我是养了一头猪吗?”商卫走过来扯她的手臂,“走吧,消消食,现在刚吃饱,也冷不到哪里去的。”
曲临哼哼了两声,赖着不肯动,“我今天才去外面走了,脚累!”
商卫捏了捏她的脚心,痒得她炸毛,瞬间在沙发上坐直了身子,他一本正经道:“之前是之前,现在不一样,吃完饭就得走走。”
曲临翻了个白眼给他,不屑地说:“肖商卫,你其实就是自己想走吧?又不想一个人走,偏偏得拉我,我算是看透你了!”
商卫厚脸皮地点头,坐在沙发扶手上看她,手臂一摊,用一种“你既然知道的话那还废话什么”的表情看她,嘴里迸出几个字:“那就走吧。”,
最后曲临还是被肖商卫生生拖出了家门,裹着大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地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