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1】喜欢这种事,哪有什么理由,无非是走了心的甜言蜜语罢了
沈厉明从机场赶回公寓的时候,已经过了饭点。
这次的海岸开发项目比男人想象的还要麻烦,直到尘埃落定的一刻,他才敢稍稍松懈,紧绷的神经舒缓下来,对麦粟粟以及女儿的思念便顺着潮退而潮涌。
想念太太所做的饭菜,笑容却在开门后逐渐冷却,公寓里暖和的灯依旧,只没有女人温雅的笑声。
沈厉明站在玄关确定了太太不在家的事实。
爸爸,你回来啦?沈麦苗接到了来自父亲的电话,她欣喜地叫起来,话出口才想起自己这些天好像是和爸爸在闹矛盾。
沈厉明不准她跟同学出去旅游,矛盾闹得严重,小姑娘倔强,气得想要离家出走,然后在麦粟粟无奈的眼神里跟爷爷奶奶住去了。
回来了。听到女儿声音,沈厉明不由自主笑起来。
你回来,那我是不是可以出去玩了?沈麦苗以为有转机。
爸爸原先拒绝的理由是他不在,怕妈妈一个人孤单,要她留在家里陪着,虽说陪着陪着就陪到离家出走了,但麦粟粟还是每天都去沈宅跟公婆女儿一起吃饭,才回到家中和男人通视频电话。
再说。沈厉明不置可否。
噫!沈麦苗拖长调子耍赖,每次都这样敷衍,爸爸太过分了。
你妈妈呢?借着一通电话,缓和了和女儿的关系,沈厉明问起麦粟粟。
粟粟姐在粟园,没回来。沈麦苗趴在床上打了个滚。
沈厉明听着女儿对太太的称谓,很快反应过来小姑娘还在为了不让她出去旅游的事情无声反抗,一时也没去训她,淡淡道,话语里充斥着可查的温柔:这么晚?
往手机屏幕上瞄了眼时间,这才7点,哪里晚,沈麦苗无语老头的腻歪,漂亮的眼儿一转,想起什么似的,狡黠笑着:你自己不陪,让我陪,可我陪哪有年轻小帅哥陪好呀。
沈麦苗现在十五岁了,情窦初开的年纪,又早熟,什么都懂,平时爱跟着沈将渊、疤脸两个不着调的叔叔玩,乱七八糟的什么都讲,也就在麦粟粟面前装的乖,让单纯的女人以为女儿真是个懵懂纯真的小姑娘。
女儿的话如在耳旁,汽车引擎还没冷下,沈厉明又驱车往粟园去了。
重建的老街热闹,墨青色石板路两旁灯红酒绿,唯有粟园静静地在夜风里摇着木质招牌,格格不入,可也正巧是那份不同勾起你的好奇心,想要瞧瞧里头到底是什么,莫名地安宁了心神。
门口的迎宾早些时候就被去掉了,麦粟粟说既然要营造家的感觉,就要仔仔细细的来,迎宾未免太过刻意,何况来的都是些捧场的熟客,自个儿寻路进来,找处无人的小厅坐下,等着吃饭就好。
正因如此,麦粟粟到沈厉明进了大厅才发现他,顾不得面前招待着的客人连忙迎上去,她和男人好久未见,视屏通话解不了的相思化作口中喋喋话语:回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我去机场接你啊,吃过饭没有,在外头辛苦了吧
想给姐姐一个惊喜。沈厉明就爱听女人碎碎念,作势要吻。
女儿高中了,麦粟粟自然不比过去年轻,然而沈厉明疼她,不愿累着她,现下看来也是个保养得宜的贵妇太太,仅仅眼角有了细纹,但爱一个人就要连她脸上眼角的细纹都爱,于沈厉明而言,麦粟粟就像是粮食酿造的酒,时间越久,越醇厚,也更容易迷醉他。
有人。麦粟粟小声嘀咕着,纵然老夫老妻了,她还是害臊。
两位长辈在,年轻人自觉站了起来,打着招呼,语气礼貌,他微微垂着头,自认为不着痕迹地打量起沈厉明:沈伯伯好。
沈厉明的大名,年轻人久有耳闻,电视杂志,甚至是爷爷父亲的口中,他们薛家不比过去,四处考量着合作伙伴,最终将目标落在了沈氏,只沈厉明油盐不进,合作事项毫无进展。
走不了正路,就走走旁路,沈厉明与太太恩爱是众所周知的,年轻人一下子就找到了方向,他找人托了戏到粟园吃饭,凭借腼腆的外表亲近麦粟粟,口口声声叫着沈伯母,心里盘算的全是如何谈下生意。
早在进门前,沈厉明就看到了年轻人,背对着他,吃着他太太夹的菜,听店里其他员工说,这小子连续来几天了,是薛家破产了吗,要孙子来粟园蹭饭吃,男人面上作出一副才看到的样子,抬了抬眼皮连声嗯都没答,论傲慢,他还没输过。
沈伯伯。年轻人又叫了声。
人孩子在叫你呢。麦粟粟推了把男人。
许久不见爱人,一见面对方就为了个年轻小伙子推他,沈厉明更不乐意了,张口就是冷嘲暗讽:沈伯伯耳朵好,一声就听见了,不像你伯母,爱多听几声。
不打扰沈伯伯和伯母。年轻人听出里头的讥诮,拳悄悄收紧。
饭都没吃完呢。麦粟粟见他要走,瞪了眼沈厉明,好端端地为难人家做什么,上年纪的人,总是疼爱小辈的。
沈厉明只当没瞧见太太的眼刀子,压低了声音在年轻人经过他身边时说着:等你什么时候走正路了,来沈氏找我。
年轻人听见了,脚步一顿,挺了挺脊梁离去。
你说说你没了外人在,麦粟粟语气不自主娇俏。
明明都四十多岁的人了,撒起娇来一点也不违和,沈厉明用掌心摩擦着人后腰,吃味道:人家饭没吃,你先生我也没吃呢。
不早说,厨房里有蒸好的点心,我先给你拿几盘。麦粟粟一听,急了。
不急。沈厉明不舍她走,抱着摁在了腿上一道坐下,目光随意地瞥了眼桌上的菜色,一看就是粟粟姐亲手做的,不是给她找了帮厨吗?
菜吃了不少,那薛家的没浪费粮食,男人有轻微改观。
不饿啊你?麦粟粟不担心有人会进来,拥着男人脖子,她确实想他,特别想。
饿别的。沈厉明意味深长。
没个正经,就会在小辈面前装腔作势。麦粟粟脸一红,数落起男人,为难个后辈算什么本事喔。
沈厉明轻咳了一声,缓缓道:听你女儿说,你有家不回,天天在粟园陪年轻小帅哥。
麦苗怎么可能说这话麦粟粟狐疑地看着他,显然不信,又是店里哪个跟你打了小报告啊?
刚结婚几年,沈厉明占有欲特别强,店里哪个男客单独谢她,都要被好一顿酸,麦粟粟没办法,只能哄着,床下哄床上哄,哄得沈小先生吃饱喝足了,才稍稍放心。
别管谁跟我打小报告,事实就是事实,你陪个小帅哥吃饭。对外叱咤风云的沈总将下巴抵在太太肩窝。
男人的话说得没正行,麦粟粟知道他是玩笑话,没有当真,跟着打趣回去:那沈总您瞧着呢,帅不帅?
沈厉明不屑地挑眉:就这?
我瞧着人孩子很不错。麦粟粟对于薛家孙子是欣赏的,年纪轻轻学业有成,长相也是年轻小姑娘喜欢的俊俏类型。
不错,哪里不错?沈厉明鄙夷。
像你。麦粟粟思考了片刻。
什么意思?沈厉明收起鄙夷,眉心拧起。
沈厉明比麦粟粟小了四岁,女人四十多,他也才刚刚不惑之年,对于男人来讲,正当壮年,麦粟粟抚着男人眉心仿佛看到了过去的他:你从前想骗我的时候,也是这样,一口一个粟粟姐。
想借她的路子来找沈厉明谈生意的,薛家孙子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麦粟粟见得多了,只用看一眼就能分辨,谁是真心实意,谁是有所图谋。
麦粟粟脾气软,不是真正触怒了她的人,她狠不下心赶走,板不起脸,再者来者是客,吃饭就吃饭呗,多吃几顿没讨到好处自然就走了。
久而久之,碰着软钉子的人多了,想走偏门的就明白,粟园是粟园,沈氏是沈氏,沈总爱惜沈太太,沈太太也用自己特有的方式爱护沈总。
女人想着自己为什么会注意到薛家小辈。
沈厉明出国谈生意,有机可乘的情况下,粟园来了许多豪门子弟,穿着光鲜亮丽,名牌名表坐在不大的桌子前,吃着毫无特色的家常菜,正如麦粟粟所想,这群孩子,吃一顿可以,吃多了就不行,陆陆续续走了。
一经对比,薛家的孙子天天来吃饭,吃得干干净净,不多话,只夸沈伯母厨艺好,让人就算看出了他的目的,也不好苛责他。
有一类人骗人,是真心实意的骗,排去目的,手段过程都是走了心。
如此想着,麦粟粟回忆起记忆里那个沈厉明,当时他满口的甜言蜜语,自己是真没听出假来,还是认定了喜欢上了,不舍得打破。
麦粟粟欣赏不骄不躁的后辈,沈厉明却不尽然,听太太讲完前因后果,他毫不吝啬嫌弃:不过装装样子,真有决心,我刚刚那话能逼他走了,摆明是要谈生意,见到我,就应该打蛇随棍上,把握机会。
那人孩子真的跟你挑明谈生意,你会同意?
当然不会,毫无耐心,成不了大事。
你看看你,除了自己,谁都看不上。
谁说的,我不是看上粟粟姐了吗?
厉明啊
如何?
你喜欢我什么呢?
八九点的时光,是夜街正式开场的时候,被浮华遮住了双眼的年轻人嬉闹着,互相推攘叫着下一处去哪里找乐子,有人站在了粟园门口咦声,看到门口摆着的炖梨汤,清清亮亮的汤碗里飘着甜滋滋的梨块。
我受伤那时,姐姐给我炖的汤,或许是醒酒汤吧。解了我的醉,我又自醉。
每一回麦粟粟问沈厉明喜欢她什么,沈厉明都能说出个理由来,不同的理由,自青丝到白发,都无重复。
喜欢这种事,哪有理由,无非是些走了心的甜言蜜语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