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曾觉得对不住乔凌。
可惜这种偷偷摸摸的情况还要持续段时间。
何曾走后，乔凌用完了早饭，准备下午飞回京市。
这一晚上不知被折腾多久，饶是乔凌向来康健的身子也禁不住，她爬至床上睡回笼觉，独自窝在酒店里睡得昏昏沉沉，直到接到小姑乔国芳打来的电话。
乔国芳的音里明显带了丝哭腔，“乔乔，你赶紧去京市军总医院，看能不能托人先联系好床位，我们这救护车已经在路上了，夜里能到京市。”
乔凌差些握不住手机，心中咯噔一下，颤巍巍捏紧了掌心问：“大嬢，出了什么事？”
大嬢是安县当地的方言，通常都是指父亲的妹妹。
“乔乔，你爸不是胃溃疡，前天做完胃镜开药回去吃了两天，昨天夜里还是疼得厉害，早上去医院验过血才知道是什么胰腺炎。”
“……也没说不能治……你孙姨不是也在县医院里，她说这病挺严重……小医院拖着不行……京市军总的胰腺科……”
乔凌脑子一阵懵，她虽然只是管着行政，但毕竟是在医学院，对这病还是有些了解。
她逼迫自己冷静下来，简单收整了番就往机场赶。
路上她给京市军总医院拨去咨询电话。
那边接线的女音很温柔，“我们院就胰腺科及肾脏科的床位紧张，急诊室还有很多病人已等了四五天，你这临时给送来，只能先住在急诊室。”
乔凌知道胰腺炎的严重性，完全拖不得。
她将手机通讯录翻了遍。
系里院长道：“乔凌，京市军总之前属于部队里，我还真没有认识的人在里面，不过你怎么不找校蔡副书记，之前……”
院长没说明，点到为止。
院里的招聘都要过他的手，别人大概不清楚，之前乔凌能进学校，可是对方特意招呼过的。
乔凌见过蔡副书记，不过也就是在校职工会议，连认识都说不上。
她楞了瞬，很快反应过来。
乔凌抿着唇，几乎没怎么思考，指已经覆在拨号页面。
“陈叙……”乔凌艰涩地开口。
那边很快接通，“乔凌？”
……
等乔凌下了飞机，陈叙已经在医院里等着她。
乔凌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她扯开唇，“陈叙，今天又麻烦你了。”
明明昨天中午还暗忖着怎么就欠他人情了呢。
陈叙逾矩地伸手揉了揉她的发，“你别多想，我看过你发来的验血单，C－反应蛋白数据还行，胰腺应该没有坏死，胰腺ICU那边下午有病人要挪到普通病房，等你爸人到了再说。”
乔凌没心思注意这些细节，眼睛泛着红，“嗯，谢谢你，陈叙，我自己在这儿就好，你去忙吧。”
陈叙笑了笑，没说话，也没离开。
乔凌顾不得催他，只怔怔地坐在椅子上发呆。
陈叙在急诊室旁的商店买了点吃的来，递给乔凌，“还早，先吃些东西垫垫肚子。”
中途何曾找过她，她没接。
那边也没再拨过来。
夜里十点，乔国华的救护车终于从安县到了。
路上奔波十二个小时，近万元的车费。
这社会总归还是脱离不了人际关系。
有陈叙在，乔凌交了五万块的住院押金，办好手续。
乔父做完核磁共振后，很快被安排到ICU监护室。
主治医生特意出来跟他们说了几句，“看片子还行，胰腺没有出现坏死泄露症状，先在ICU呆两天看看情况。”
京市军总的胰腺科属于这疾病中的权威，许多小医院并未达到治疗的水平。
急性胰腺炎，就在十年前，死亡率仍高达百分之六七十，便是现在，致死率仍在百分之二十左右，幸而乔父未曾拖延。
重症监护室里，家属是不允许陪同的，只每天下午三点至三点半是探视时间。
“大嬢，我给你在附近开个宾馆，你去休息吧，在这里也就干等着。”乔凌对乔国芳道。
乔国芳摆手，“我没事，别乱花钱，乔乔，你爸这病……刚医生可说了，起码准备个十来万，要是不够……”
乔凌道：“大嬢，我手里有些积蓄的，你别担心。”
乔国芳一想，乔凌毕竟是在京市工作，工资应该不低。
这会儿乔父进去救护室，医生也透了底，两人总算安下些心来。
乔国芳这才抽空看了眼陈叙，问乔凌，“乔乔，这位是？”
乔凌尚未开口。
陈叙已伸出手去，“您好，我是陈叙……。”
陈叙扭头看向乔凌，顿了顿，“乔凌她男朋友。”
乔凌身颤了下，抿着唇不说话。
倒是乔姑姑立刻换了番眼神打量陈叙，“今天辛苦你了。”
“大嬢，你在这边，我先送陈叙去楼下，他明天还要上班呢。”乔凌开口，径自往电梯走。
陈叙跟在她身后。
直到进了电梯，才问她，“生气了。”
他刚帮了乔父，陈叙毫不掩饰地，挟着恩情说出那番话。
“乔凌，我今年三十六岁，同辈人早些的，孩子都快小学毕业了，我不会把心思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费心帮她找工作，她说父亲有事，自己就忙前忙后托人找关系。
成年人的感情世界简单却也功利，没有无缘无故的付出。
陈叙三年前帮乔凌，或许只是单纯存了补偿她的心思，可陈叙不是慈善家，从他昨天把这事拿出来说，他就已经在打着算盘，谁知道连老天都在帮他。
乔凌懂他的话。
乔凌站在医院的台阶上，望着马路对面的高楼迷茫道：“陈叙，你会后悔的。”
陈叙缄默半秒，“不会。”
何况他想当年他们也并不是因为那事儿分开。
陈叙当下着实高估了自己。
“今天你也累了一天，先回去吧。”
乔凌轻声道。
……
乔父在重症监护室待了两天，转到普通病房。
乔国芳就这么个哥哥，一直呆在京市，和乔凌白天夜里轮流照顾他。
不过乔凌白天还要去学校，几天下来，乔凌人整个瘦了一圈，脸上颧骨隐隐凸起，精神也一直怏怏的。
陈叙周六又来医院看乔父。
乔父之前有些讶异乔凌怎么这么快就换了个男朋友，不过他倒未多干涉什么，这两天乔国芳在他耳根边说了陈叙不少好话。
陈叙看着稳重而可靠。
“我刚问过医生，等周一主任来查完房，要没什么问题，您就可以出院回家休养，别的倒没有什么，这酒得先戒了。”
急性胰腺炎大部分都是吃出来得病。
乔国华也知道自己这遭把女儿给吓得不轻，花去不少钱，叹了口气：“不喝了，这辈子都不喝了。”
乔凌她们瞒着不肯让他知道，乔父趁着下床活动的空隙，偷偷在自助机上输入病历号，查询过这几天的医药费。
那金额，够他喝一辈子的酒。
乔国华觉得对不起女儿。
他冲乔国芳使了个眼色，“乔乔，你先回去，今天就两瓶水，晚上这里还有你大嬢在呢。”
乔国芳也跟着道：“是啊，乔乔，这两天给姑娘闹腾的，脸上都没血色，再下去，你爸又该担心你了，小陈，麻烦你送她回去。”
说完，就将两人往外赶。
女人坐在副驾驶座，地下停车场昏暗的灯光看不清她面上的表情。
陈叙替她系好安全带。
他伸手在她脸上蹭了蹭，冰冷的指摸着她微凹陷下去的面颊道：“是瘦了些，我带你去吃些好的？”
“哪里有胃口。”乔凌自言自语嘟囔了句。
“伯父这病，以后只要他注意饮食，基本复发的可能性很小，去吃冷锅串串？我记得你挺喜欢蔡记那家的？”
店面离陈叙的房子不远。
陈叙因为职业的缘故，以前常对这些东西敬而远之，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有些怪。
陈叙看着她，调侃道：“是不是在想这老男人怎么变了性子？”
跟她肚子里的蛔虫样。
乔凌觉得太不真实。
生活乱糟糟的。
不过跟陈叙在一起很舒服却是事实，他比她大了八岁，将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得很好。
“没有，我也变了，没那么爱吃辣。”乔凌摇头。
这都晚上了，吃辛辣的也不容易消化。
陈叙还是带她去了家粥店，民国时期传下的方子，豆浆加五谷冰糖熬制。
粥很开胃。
陈叙拿纸帮她把唇角的浆汁擦去，“去我家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