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快下班时木月岚给萧千尘发了个信息，约他晚上一起吃饭。
翎虚市的夜晚总是灯火通明，街边的饭馆更是热闹非凡。
餐馆里，木月岚点了瓶红酒，她不顾眼前那人的劝阻打开了红酒瓶。她没打算喝太多，只是想靠酒精缓解一下内心的压抑，假使她喝醉了，眼前这个人畜无害的社会好青年也不会对她下手，这就是她约他出来吃饭的原因。她信任萧千尘，把他当朋友，所以在“利用”他来保护她自己。
萧千尘五指轻蜷撑着右颊，忧心地看着坐在他对面正要倒酒的木月岚。
“月岚，还真喝？”
“反正是你开车。”
酒水便顺着瓶口流进了木月岚的酒杯里。
饭馆门前不断有客人进进出出，虽说不上吵嚷但也算不上高雅，晚间的翎虚市大抵如此。
“把上司当司机使，有出息。”
萧千尘拿起手边的杯子递到唇边。他喝的不是木月岚手中的那瓶红酒，而是带着些许清香的西湖龙井。
“我说萧总，待会儿能不能先送我回一趟公司，我忘拿U盘了。”
“你还想拿回家加班？”
“不算加班，给绯樱公司的回件材料，我想再确认一下。”
木月岚唇角微微上扬，故意道：“是不是该夸夸我？”
酒香与茶香洋溢在两人之间，谁也没再多谈关于工作的任何内容，闲聊起了彼此的日常。
满腹的两人走出饭店，再次驾车回到公司楼下已接近十点。
萧千尘随木月岚一同下了车，十一月的寒气让他们不禁裹紧了身上的薄外套。
走进一楼大厅，萧千尘止住了脚步。
“我在这等你。”
木月岚浅笑着点了点头，朝着电梯口走去了。
纤细的食指按下了楼层按钮，电梯门缓缓关上，木月岚轻呼了一口气。
十点的良子公司已是黑灯一片，只有感应灯照亮通道的路。木月岚拿着U盘原路返回，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廊道里。
这几日木月岚不知该怎么与眼前这个男人相处，所以都是能避就避，奈何今日两人撞了个正着，还是以独处的形式。
出于礼貌，木月岚低声问候了一句，“还没回去吗？”
张良没有回答她，缓步朝她靠近。
“你喝酒了？”
略微低沉的嗓音让人听不出其中感情。
“喝了一点。”
不太明亮的灯光没有映出张良微皱的眉间。
“应酬？”
“不是，是和萧萧。”
木月岚一心只想快点结束这对话，正想走，只听张良说道：“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萧萧在楼下等我。”
“给绯樱公司的回信重写。”
张良的话让木月岚停下了脚步，她今夜第一次抬眼看向他的脸。
泛着淡淡白光的白炽灯映着张良低垂的睫毛，在他那白皙的脸庞上留下了一层重影，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我回去改。”
明显压抑情绪的一语。
在木月岚迈开步子的瞬间，张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打了个电话。
“萧，是我。”
身后传来的声音令木月岚再次止住脚步。
“你先回去吧，月岚还有一份急件没处理，我晚点送她回去。”
电话那头似乎没有太过犹疑，他们很快就结束了通话。
“张良，你什么意思？”
张良也不管眼前之人是否生气，冷淡地说道：“我让你现在就改。”
木月岚自是无力反驳他的，毕竟张良是她的顶头上司，这份文件材料她也没有自信说挑不出半点毛病。
见木月岚走回办公室，张良又叫住了她，“去我办公室改。”
“……”
张良打开了办公室的门让木月岚进去，昏暗的室内只有一丝月光透过落地玻璃窗，冷冷地洒落在浅色的微晶石地砖上。
“张良，开灯。”
因从明处进入暗处，还未习惯夜色的木月岚不禁眨了眨双眼。
“不开。”
出乎意料的发言让木月岚下意识地回过头，朦胧的月光依旧无法让人看清张良的脸，只是夜幕中更显现出他高挑的身材。
“不开灯我怎么改文件？”
木月岚的心跳有些加快，是出于警惕性的心悸。
“写得很好，不用改了。”张良平淡地说着。
木月岚蹙起细眉，有些生气，“那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知是这略带怒火的语气刺激了张良，还是他一开始就打算这么做。他背靠着门，修长的双指往门锁方向一伸将门扣反锁，冰冷的锁扣声在沉寂的屋内发出了更为清晰的响声。未等木月岚反应，张良不由分说地拉着她的手朝沙发走去。
即使是黑夜，张良依旧能准确避开所有障碍物，随意走动于他的办公室，不仅是他对此间的熟悉，还因为他的夜视力比常人要好。
“你干什么！？”
木月岚无法掩饰她的慌张，手被张良紧紧抓住，她挣脱不开。
张良把她推坐在沙发上，与她保持着一定距离坐了下来。
“你以为我要干什么？”
略带戏谑的语气潜藏着温柔。
仿佛一场暴风雨过后，木月岚仍未减缓心口的律动，只觉得自己被耍了。
“你要耍就耍猴子去，耍我很好玩吗！？”
喉中藏着些许哽咽，木月岚并非因今夜之事而生气。
一道黑影掠过视野，直到温暖的体温传入肌体，木月岚才回过神来，是张良抱住了她。
“月岚对不起，我骗了你六次。”
零距离的接触透过薄衣衫，木月岚清晰地听见她逐渐加速的心跳，和贴着她的张良的心跳。
“我们在冬典初次见面的时候，你回来找护身符，我骗你说我们没有看到护身符里的内容，但其实我和萧都看到了。夏典我问你相不相信一见钟情，你说你信，我说我也信，但其实我不信，我更相信日久生情。”
磁性的嗓音带着浅浅的呼吸掠过木月岚的耳瓣，让她觉得耳根子烫到不行。她想要推开张良，但张良没有要松手的意思，反而把她搂得更紧。
“我去洛城市找你，让你陪我吃饭，不是因为工作去的。那天我休假，前一天晚上给你打电话，知道你在哭。”
“别说了……”
像是想要制止张良言语，木月岚紧紧攥住他胸前的白衬衫。张良轻托起她的脸颊，让她与他对视。在木月岚的记忆里，她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看过张良，英气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乌黑深邃的眼眸倒影出她的样子。
“你进公司的第一天我对你说我是歌尽流沙的总负责人，没有告诉你我是良子的总裁，是希望你不要去介意你是我带进来的人。”
木月岚垂下眸不再看他，任由他的掌心触碰她那发烫的脸颊。
“我没有告诉你无垠是我的笔名，不是想要瞒着你。你一开始就笑着对我说你喜欢无垠创作的歌，或许是我的一己私欲，想要一直听你直率地说‘喜欢’。”
空气中淡淡的红酒味随着木月岚逐渐上升的体温越发浓郁。
“我不喜欢你和别的男人一起喝酒，就算是萧千尘也不行。”
张良把她骗进这个房间，只为告诉她一句话。
“月岚，我喜欢你。”
耳边的声音温柔而又清晰，一滴泪滑过脸庞，这是木月岚以前最害怕也最不想听到的词。
她把她的心冰封，没有爱过任何人，也不接受任何人的爱意。她害怕去触碰，就像她不敢去触摸夭夭那样。她将自己保护得很好，同时又遍体鳞伤。就连现在，她都不敢将头埋在张良怀里。
“记得《吟誓》的最后一句吗？”
“……”
你可愿，与我一誓同游。
“告诉我你的回答。”
“……”
过了许久，温暖的臂膀轻轻环住了张良的后背，这便是她的回答。
张良紧搂着木月岚任由她的泪水沾湿他的衣衫，他侧头在遮住她耳瓣的黑发上深深一吻，他知道她的身体颤了一下。他松缓了臂膀，眼前的人低着头，似乎不想让他看见她的泪水，但他没有如她所愿。
他将她按倒在沙发上，皙长的手指拂去了她脸上的泪珠，随后低下身轻轻含住了她的唇。
木月岚的长睫毛扑扇了两下垂了下来，她静静地闭上了眼。
轻浅一吻过后，张良松开她的唇，注视着她那泛着涟漪的瞳眸，“月岚，抱着我。”
张良握住木月岚的手腕，将她的手往他的腰边放。木月岚的指尖碰到了他后背的薄衬衫，待感受到她掌心温度那刻，张良再次吻上了她的唇，却没了初次的温柔。
他辗转亲吻着她那柔软的唇瓣，她的呼吸渐渐急促，红唇中透出了微微的喘息，直到觉得身下的女人快承受不住他的亲吻时，张良才不舍地抬起身。
“为什么要和萧千尘去喝酒。”
低沉的嗓音里没了以往的从容，木月岚紧闭着双唇不作答。
“看着我。”
温柔的低音让木月岚的心跳更为剧烈。她微微张唇，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
“我害怕喜欢上你……”
本想借酒来浇灭心中这份不敢去触碰的感情，可木月岚却忘了酒乃烈火，更能燎原。
张良将手覆在木月岚的黑发上轻柔地抚摸了两下，温热的吐息轻擦着她的唇边，“月岚，我要你。”
这句话，他生日那天也对她说过。只是这次，她没有拒绝他。
“唔……”
张良的舌尖温柔地撬开了她的牙关，轻轻舔舐着她的牙壁，红酒的味道愈加浓烈。从未有过的感觉让木月岚无所适从，但她并不讨厌。
两人的体温不断地上升，狂乱的心跳与紊乱的喘息交集在一起。
许是酒精在作怪，炙热的接触使得木月岚舍不得放开眼前这个人。她的手紧紧环住张良的后背，任由他的舌在她口中肆虐。
一阵热吻过后，木月岚仿佛耗尽了力气。她垂下纤细的手臂，睁着湿润的瞳眸望着张良，“你别乱来……”
“我有分寸的。”
天空泛起鱼肚白，木月岚睁开朦胧的睡眼，她的身侧躺着一个还在熟睡的男人。
昨夜张良的确很有分寸，热吻过后他便搂着她在沙发上睡了一夜。
张良的薄唇中透出浅浅的呼吸轻点在木月岚的脸上，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指尖碰了碰他的唇，他的睫毛微微颤了颤，她立刻闭上了眼。
片刻，两瓣温软贴上了木月岚的前额，她下意识睁开眼睛。
“你在装睡？”
低沉且带着些许慵懒的嗓音使得木月岚的睡意又涌了上来。
“……刚醒。”
“再睡会儿吧。”
“不睡了，要是被别人发现我在这就不好了。”
“我不介意。”
“你公私分明一点……”
“我尽量。”
结实的臂膀将木月岚环紧了些。
早上萧千尘进到总裁办公室的第一句话就是——“月岚昨晚和你待在一起了？”
五分钟前，萧千尘与木月岚擦身而过，闻到她衣服上沾上的淡淡香水味时他就已经猜到半分。
空气中浓郁的酒精味早已散去，张良知道萧千尘心思细腻，却没想到他才刚到公司就已经察觉。
“我向她告白了。”
“恭喜你们。”
“我还没说结果。”
“她答应了吧。”
“可能是我太过强硬。”
“你觉得你这么骗她，她都愿意原谅你，难道只是因为她善解人意？”
“……”
“别辜负了她。”
“我知道。”
一周后，木月岚来到歌尽流沙录音室发现除了张良和萧千尘，不知道为什么乔语嫣也在。她只当她是阳春白雪的负责人所以才会在这里，就没太在意。
乔语嫣坐在沙发上望着站在麦克风前演唱渐入佳境的木月岚，低声对坐在身旁的张良说道：“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会把这次专辑的名字定为《梅开二度》。”
张良凝望着录音棚里那人，低沉的嗓音夹杂着一抹柔情：“我的理解和你不一样。”
乔语嫣发出了不似工作时那般强势的声音，“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我知道你也没有放下我。”
“都已经过去了。”
“你是故意拿她来刺激我。”
乔语嫣将视线转到张良身上。那张细眉微蹙，眸中泛着粼光的精致脸庞格外惹人怜爱。这张脸张良并不陌生。他没有看乔语嫣，他目光始终停留在木月岚的身上。
“我们已经结束了。”
“我知道是我甩了你，但那时我只是气你没有帮我，并不是真的想要和你分手……”
隔着玻璃，木月岚能看见对面沙发上张良和乔语嫣正在说着些什么，虽然听不见他们的对话，但乔语嫣的神情与往常不太一样。耳麦里流淌出潺潺如水的伴奏令她无心分神。
“灯火阑珊处，红线已然绕……”
歌声戛然而止，坐在调音台前的萧千尘疑惑地朝木月岚望去，发现她的视线停在了自己身后，他回过头，只见张良眉间紧锁，乔语嫣亦是同样。他们对视数秒，张良拉起乔语嫣的手走出了录音室。
“萧萧……麻烦再放一遍最后那段……”
木月岚的声音有些颤抖，长睫毛微垂了下来。她的脑袋一片空白，直到伴奏响起。
张良把乔语嫣带到一间无人的休息室，松开了她的手。虽然隔着毛衣，但乔语嫣知道他刚才抓得很用力。
“你什么意思？”
张良低沉的音色中带着明显的愠怒。
“我想跟你复合。”
这句话刚才在录音室里她也对他说了。
“所以你就当着月岚的面吻我？”
“她根本不爱你。”
“她爱不爱我跟你没关系。”
“你以为我不知道她是怎么进公司的吗，萧子然和悠悠都告诉我了。你们都被她骗了，她只是在利用你而已！”
“……”
“你以为她真的会把爱给你？张良，你别这么傻好吗！”
“……”
“她哪一点比得上我？我才是最了解你的那个人……”
“说完了吗，说完了就回去做你该做的工作。”
“……！”
冷冷的关门声隔断在了两人之间。
张良回到录音室，木月岚呆坐在沙发上，不见萧千尘的身影。
“萧呢？”
“去忙别的了。”
“录完了？”
“还没有……”
沉默的时间显得格外的漫长。
“刚才那是误会。”
“嗯。”
“你不生气？”
“我都看到了，是她先吻上去的。既然知道是误会，为什么还要生气。”
“你可以对我生气。”
看着木月岚提起包朝门外走，张良握住她的手臂。
“我和她已经分手了。”
“……嗯。”
木月岚想将手抽离，奈何张良握得紧。
“你放开我。”
“你就这么不在意我和别的女人有接触？”
“你都说了那是误会……”
“你把我当什么了？”
张良的声音回响在空荡的录音室里，这是木月岚第二次听见他愠怒的声音。
“你放开……！”
木月岚用力地甩开张良的手。
“我讨厌现在这种感觉，这种被别人牵制住感情的感觉真的很讨厌。我们……还是不要在一起了……”
她始终是一只不愿受束缚的飞鸟。
张良冷声关上录音室的门，先行离开了。